機車轟鳴,發出讓人心髒狂跳的噪音。

路兩旁的樓宇,高聳入雲,好似長進了天穹之中。

怪獸一般的鋼鐵大物,發出尖銳的噪音,穿行在狹窄的街道上。

無數個奇裝異服的怪人,低著頭,撥動著手中那會發光之物,像遊走在無數個平行世界一般。

蘭絮漂浮在空中,呆呆地看著這陌生而令人驚異的場景。

“這是哪兒?”

“禿頭和尚,你告訴我這是哪兒!”

沒有人回應她,隻有川流不息的人群,形形色色的她沒有見過的光源、器物……

她嚐試著往前走了兩步,正好看到兩個抱著書卷的年輕女子,穿著短裙,露出傷風敗俗的大腿,在那裏議論。

“肖燁哥哥好帥啊!明天東城文化中心由他的簽售會,我一定要搶到他的簽名和合照!”

“宇宙第一男神你以為是吹的?”

蕭燁?

那個被姐姐逼宮的前任姐夫,那個在另外一個夢境中,殺光蘭氏全族的混賬?

蘭絮憤而起步,衝到那兩個女孩中間,伸手去推搡她們——

“你們別再提那個畜生——”

如她所料,撲了個空。

……

日潛月移,星星升起又墜落,如此十天過去之後,護國寺內一處隱秘的耳房內,一直守著昏迷不醒的蘭絮的小沙彌,看到那躺在**的女子,眼角顫了顫,緩緩睜開了那雙緊閉多日的眸子。

女子眸光之中,先是驚訝,後是猶豫,待看見古色古香的房屋,還有那盤腿坐在蒲團上念經的小沙彌後,前塵往事如畫卷,一幕幕鑽進她的眸中,她倏然坐起,看著小沙彌,輕聲問道。

“乾元幾年?”

小沙彌呆呆道:“元年。”

她又問,“十月初幾?”

小沙彌道:“十月十七,癸醜日。”

離她逃出蘭府、失去意識,已過了十日。

蘭絮僵坐在床沿,久久未曾言語。

直到——

那個綁了她的禿頭和尚,手中拿著一盅酒,一袋子煸炒的花生粒,進了房間。

見她醒來,也不驚訝,笑著道:“莊周夢蝶還是蝶夢莊周,蝶也不知,莊周也不知。”

“怎麽?如今你的魂魄可歸位了?貧道送你的這一番造化如何?”

蘭絮凝神看著那和尚,歎道:“先生……好本事。”

她在蕭燁稱帝的那個夢境,隻待了三日,但在那個離奇的詭異世界,卻足足漂泊了十年有餘。

她目睹了那個世界的文化、科技、曆史,看盡了那個繁華又空虛的年代,學到了浩瀚的猶如天書一般的知識,那些學識和文化,讓她覺得從前的自己,活了近二十年的自己,實在是鄙薄。

“那是哪裏?”

蘭絮輕聲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嗎?”

“不對……”

她自己將自己的想法給否認掉,“神仙之地,清靜無為,那個地方的人雖然厲害,卻也一身貪嗔癡恨……”

禿頭和尚笑著揮了揮手,讓小沙彌退去。

他則毫無形象地坐在了蒲團上,就著花生米,灌了一口酒,咂舌道。

“你丟了一魂魄,貧道給你找不到回來了。”

“但你身負因果,貧道也不能看你這般癡傻下去。”

“唯有以魂養魂這個辦法。”

“貧道借了兩位異人的經曆,逢天機大變之時,用特殊的儀式,送你去體驗了她們曾經的人生,做一場春秋大夢。”

“隻是那夢裏有什麽,發生什麽,貧道一概不知。”

“更不知裏頭是前世……還是今生。”

“七星燈已滅,貧道估摸著今日你也該清醒了,看在貧道為你將魂魄補全的份上,你不如跟貧道講講,夢裏頭的稀罕事?”

蘭絮神思恍惚地簡略講了講這十年的經曆,而後,忽然渾身僵硬。

“你的意思是……”

“夢裏這些,在另外一個世界都是真實的?”

禿頭和尚醉眼迷蒙,“夢裏不知身是客,貪歡一晌罷了。”

蘭絮倏然起身,眼底帶著殺氣,和幾乎化成實質的質問,“所以,在另外一個世界,蕭燁那狗賊當了皇帝,我蘭氏果真被滅了滿門,我長姐……被分屍?”

禿頭和尚歎了一聲,用無所謂的態度道:“都說了是借了兩位異人的魂魄助你,這自然是她們的記憶了,也是她們切身發生過的事情……”

“一位輪回轉世而來。”

“一位借天機偷渡而來……”

“蕭燁這個畜生!”蘭絮勃然大怒,“我蘭氏哪裏虧待了他?他竟敢……他竟敢!”

禿頭和尚護著自己那岌岌可危的酒壺,道:“欸欸欸,你這妮子,生氣歸生氣,手腳別亂動,這可是我珍藏的好酒呢!”

蘭絮經曆了蘭氏之哀,又在異世漂泊十年,早不是曾經那個她了。

眉眼之間,多了冷厲和果決。

掃了禿頭和尚一眼,冷笑道:“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您可真是位大師,敢在佛門淨地肆意飲酒。”

禿頭和尚抿唇一笑,“貧道我活了一百六十年,豈會在意這點俗規。”

蘭絮愣住。

“一百……六十年?”

她不可置信道:“你難道是傳說中的……明泉大師?!”

那位遊走人間、行蹤離奇的世外高人,那位每逢帝位更迭便現世,留一番預言後便離開,永遠活在傳說之中的明泉大師?

明泉大師將酒瓶的蓋子擰緊,往腰間一係,“你姐姐出生時,確實有鸞鳳交鬥的異象。”

“所以貧道曾斷言,她之一命,要麽墮入幽冥萬劫不複,要麽萬人之上貴不可言,幹係就在那一道生死大劫之上。”

“熬過劫難,貴不可言,熬不過去……萬劫不覆。”

“此劫,名情劫。”

“沒料到,她竟將這兩周境遇,都經曆了一番。”

“當年斷出此命數,蘭衡那小子找到老夫,要老夫為蘭太後出謀劃策,躲過這劫難。”

“可天底下又有誰能鬥得過老天爺呢?以蘭氏之尊,也無法改變既定的命數。”

明泉大師感慨完後,眼神複雜地看向蘭絮,“你可知,你是貧道親手接生的孩子?”

一石激起千重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