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的話讓元崇心中一動,隨即眼光又黯淡下來。

“拖到他們撐不住?他們五萬人糧草充足。我們怎麽拖?”

林策對此倒是很有信心。

“糧草充足是不假,但五萬人一天要吃掉多少糧食?咱們燒一次,他們就少一天的糧,或者少幾天的糧,多燒幾次他們就撐不住了。”

元崇點點頭,似乎認可了他的話。

“你打算派誰去?”

“屬下自己去!”

元崇搖搖頭:“你是千總,不能每次都自己去。”

林策笑了笑:“別人去我不放心。”

他詳細的說了自己的計劃,元崇又把自己對戰吳軍這麽多年的經驗毫無保留的教給了他,末了元崇深深的歎了口氣。

“一定要小心,活著回來,我老了不中用了,咱們邊軍就指著你了。”

林策用力抱拳:“元帥放心,屬下一定得勝歸來!”

他走下城樓時,天已經開始黑了。

城外吳軍的營寨裏燈火通明,城牆上守軍舉著火把,警惕地盯著城外,不放過,一絲一毫的動靜。

在出發之前,林策回了家,院裏亮著燈。

柳青璃就坐在屋裏,短刀放在桌子上,手一直搭在刀柄上,見他進來,抬頭看了一眼。

“都安排好了?”

林策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阿蘿孩子都在地道裏,黃大哥陪著呢,龍衛也有人在那邊守著。”

林策輕輕嗯了一聲,柳青璃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今晚要出去?”

“你怎麽知道?”林策愣愣的問道。

柳青璃笑了笑。

“猜的,你之前說過這個打法,要白天守,晚上襲擾。”

“你倒是了解我。”林策笑著摸了摸她的側臉,溫軟的觸感讓他流連不已。

這次柳青璃沒笑,把桌上的短刀推到他麵前:“這個你帶著吧。”

“不用,你留著防身,我那邊還有。”

林策站起身沒有拿刀,柳青璃跟著站起來。

“我走了,天亮前一定回來。”

柳青璃咽下滿心的不舍,靜靜的看著他離開。

林策快步離開小巷,沒有回頭。

等他回到營裏挑人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他站在校場上,麵前是一千多號人,黑壓壓的一片,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幹什麽,但沒有一個人說話,隻能聽見火把在劈啪作響。

“這次去可能會死。”林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怕死的後退一步。”

話音落下,林策看著麵前的人群,沒有一個人動。

他掃了一眼,從裏麵挑了一百人,不是最壯的,也不是最年輕的,而是那些眼睛最亮的。

張鐵牛站在最前麵,周文遠背著記錄用的紙筆也被他叫上了。

周文遠聽到他喊自己的名字時,有些意外。

簡單的整裝後,一百人從地道出發。

地道口在城東一間廢棄的磨坊裏,木板掀開,黑漆漆的洞口露出來,林策第1個跳下去,火把的光照在洞壁上,影子搖搖晃晃。

這個地道挖的不算寬,剛好能容納兩個人並排,跟他家裏的地道一樣,牆壁用木板撐著,每隔幾步就有幾根立柱。

走了約摸半個時辰,前方的路開始向上傾斜。

林策停下腳步,做了一個手勢,後麵的人依次停下,沒有人說話。

他蹲下來把耳朵貼在上方的木板上,聽了片刻,輕輕推了推頭頂上的木板。

外麵是一片枯草叢生的山坳,月光照下來,草葉子泛著白。

林策輕巧的從裏麵爬出來,蹲在草叢裏,往四周看了一圈,沒有動靜,才往下打了個手勢。

緊接著一百人魚貫而出,最後出來的人把木板重新蓋好,又抱了一些枯枝散在上麵,看不出絲毫的痕跡。

山坳外麵是一條幹涸的河溝,順著河溝往北走,能繞到吳軍大營的側後方。

這是林策之前偵查時就踩好的路線。

走了兩刻鍾,河溝到頭了,前麵就是一片緩坡,林策趴在坡頂往遠處看。

吳軍大營就在下方,營帳一座,挨著一座,綿延好幾裏。

營中燈火通明,巡邏的士兵舉著火把,沿著營欄來回的走。

營座正中間有幾座特別大的帳篷,那就是帶隊將領的營帳了,往東看,糧草堆的像小山一樣,用油布蓋著。

林策盯著那片糧草看了一會兒,估算了一下距離,又靜靜的觀察著巡邏路線和間隔,心裏大致有了數,這才回頭。

“鐵牛。”

張鐵牛慢慢爬過來。

“你帶十個人摸到糧草堆東邊,看到火光就動手,把帶的火油全潑上去。”

“好嘞隊長。”張鐵牛點點頭,退下。

“文遠你來。”

“隊長?需要我做什麽?”

周文遠悄悄靠近,聽林策的安排。

“你帶十個人去西邊,跟鐵牛一樣,看到我這邊火光就動手。”

林策把剩下的人分成兩組,一組跟著他,一組在坡頂接應。

“記住了。”他盯著所有人。

“點火之後,不管燒成什麽樣,立刻往回跑,不要戀戰,不要貪,要是誰被抓住了,自己了斷,別連累兄弟們。”

眾人嚴肅著臉點點頭。

一百人借著夜色悄悄摸下緩坡。

吳軍的巡邏隊每半個時辰換一次崗,換崗的時候有一段空檔。

林策掐著時間等巡邏兵過去,帶著人摸到了營柵邊上。

營長是木頭做的,不算矮,但這個高度對他們這些人來說並不算什麽,林策輕巧的翻過去,蹲在陰影裏。

糧草堆就在麵前,不到五十步的距離。

他回頭看了一眼,隱約中能看到張鐵牛和周文遠的人已經到了位置,潛伏在暗處。

林策從腰間解下水囊,拔掉塞子,往手裏倒了倒,火油的味道立刻散開。

他重新把水囊塞好,對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然後所有人一起動了。

大家衝到糧草堆前,把各自身上帶著的水囊裏的火油潑了上去。

火油順著糧草往下淌,空氣中的味道越來越濃,有人不小心灑在了地上,也顧不上了。

一個吳軍巡邏兵聽到這邊有動靜,下意識的看了一眼。

在看到糧草堆旁有人影時,愣了一下,張嘴就要喊時,林側的火折子已經打著了。

下一瞬,火光一閃,火油轟的燒起來。

火苗竄起一人多高,把半邊天都映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