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就是營寨邊緣,柵欄外是黑沉沉的荒野。

越過柵欄,林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三千人全部過來了,沒有人掉隊,更沒有人出聲。

計劃第一步順利完成。

他轉身看著遠處吳軍的本陣大營,帳篷、糧草,馬跡,旗杆都在那邊,火光在閃,有人在走動,還有人在說話。

但更多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在帳篷裏睡得正香。

林策帶著人悄悄摸過去,到了預定的位置後,他從懷裏掏出火折子,吹了一下,火星子亮起來。

火光照在他的麵具上,獠牙的影子在臉上跳動。

他把火折子舉過頭頂搖了三下。

遠處的城牆上,元崇看到了三下火光,他的手按在垛口,指甲陷進了磚縫裏。

“點火!”

隨著一聲令下,城頭點起了三堆火。

在火油的助燃下,火光騰的一下亮了起來,照的城牆上一片通紅。

隨即戰鼓聲跟著響起來,一聲比一聲急,震的人胸腔都在跟著抖。

一無所覺的吳軍大營頓時炸了。

士兵從帳篷裏衝出來,拎著褲子,抱著刀,還有人光著腳不知所措的四處張望。

將你們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鼓聲和士兵們慌亂的叫嚷聲混在一起,讓人聽不清在喊什麽。

林策站在營寨邊緣,看著那些人從帳篷裏湧出來,舉起手裏的刀。

“殺!”

一聲低吼,三千個麵具同時亮出來,三千把刀同時出鞘,一同殺進吳軍大營。

破軍弩先發製人,前排的人蹲下,弩箭從低處射出去,專打腿和肚子,爭取最大程度的減少敵人的有生力量。

後麵的人站著射,專打腿傷後倒下的人後麵人的胸口和臉。

利箭飛出去的聲音尖利,像尖利恐怖的笑聲。

胸口臉上中箭的人還沒倒地呢,第二排弩又響了。

大多數吳軍都剛從帳篷裏跑出來,甲沒穿,刀沒拿,隊也沒列就被這陣箭雨給打懵了。

有那作戰勇猛的在第一時間往前衝,瞬間就被射成了刺蝟。

還有人被嚇得往後跑,撞翻了身後的帳篷。

更有那膽小的被嚇得站在原地,看著那些從黑暗中衝進來的鬼臉,腿軟的跑不動。

張鐵牛衝在最前麵,沒有用弩弓。

他手裏的刀一刀劈翻一個,抬腳踹翻後下一個揮舞,用刀背砸在了另一個人的腦門上,那人連叫都沒叫就倒了下去,紅紅白白的東西流了一地。

張鐵牛身後的人跟著他的節奏像一把刀切進豆腐,一路往營地裏捅。

周文遠帶著弩手跟在後麵。

他的弩射的最準,專打那些想組織反擊的將領。

一個百總剛舉起刀喊了一聲列隊,喉嚨上就多了一個血洞。

另一個千總騎著馬想衝進來穩住陣腳,下一瞬馬腿被射,人翻了下來,還沒站起來就又中了兩箭。

林策在前麵開路,他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落在了該落的地方。

敵軍握刀的手,抬起的胳膊,亦或是轉過來的肩膀。

每一刀都不致命,但卻可以讓那些人再也拿不了刀,拉不了弓,騎不了馬。

三千人像潮水一般湧進吳軍大營。

吳軍徹底亂了起來,有人在跑,有人在尖叫,更有人在地上跪下求饒,還有人被嚇得埋進帳篷裏不敢出來。

那些鬼臉在火光裏忽隱忽現,獠牙和眼眶都是黑的,隻有臉是白的,像是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

“鬼……鬼啊……”

不知是誰先喊的鬼。聲音尖的像在殺豬,但這聲音比鼓聲還管用,不少人都被嚇得腿軟了,跑得更快了。

林策沒有戀戰,直接殺出一條血路,帶人從營寨另一頭衝出來。

三千人跟在後麵,弩箭開路,刀槍斷後。

衝出營寨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吳軍大營裏火光四起,到處都是亂跑的人影和慘叫聲,喊殺聲。

穀梁瀚海站在中軍大帳前,臉色鐵青。

他剛從睡夢中被驚醒,胡亂的披上盔甲,披頭散發的站在那裏,像一隻被拔了毛的老鷹。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些鬼臉從營地裏殺出去,看著自己的士兵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眼睜睜的看著東麵的營寨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那三四千人從口子裏衝出去,消失在黑暗裏。

“追!”他聲音嘶啞,臉色鐵青:“給我追!”

追兵勉勉強強湊了幾百人,稀稀拉拉的追出去。

結果追了不到二裏地,前麵的路忽然斷了。

不是路斷了,而是前麵的人停了下來。

因為地上有陷阱,前麵的人掉進去後,後麵的人就不敢走了,等他們繞過陷阱,那三千人已經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穀梁瀚海站在營寨外,看著黑暗的荒野,又回頭看看一團糟的營寨,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將領們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傷亡了多少人?”

一個將領硬著頭皮答道。

“暫時,暫時沒有統計,估摸著有一千人,傷者不計其數。”

“那他們呢?”穀梁瀚海的聲音更低沉了,蘊含著壓抑的怒火。

“……一個都沒留下。”

穀梁瀚海疲憊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大帳。

遠處邊城城牆上,元崇看著那三千人消失在黑暗裏,站了許久才走下城樓。

不少守軍都看到了這一幕,大家壓抑著激動的情緒,才沒有喊出聲,互相對視一眼,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出激動。

“太好了!林千總真是太厲害了!”

“咱們勝利在望了!”

元崇聽著將士們小聲的歡呼緩步走下城樓。

是啊,勝利在望了。

按照林策出發前商量的戰術,元崇叫來了人把林策他們的勝利誇大了一番,在城裏宣傳起來。

早就等的抓心撓肝的柳青璃和阿蘿聽到街上敲鑼打鼓的宣傳,同時長舒一口氣。

“阿蘿你先下去吧,你策哥哥沒事的。”

“嗯嗯,我知道,他一定會沒事的。”

阿蘿擦著眼淚用力點頭,從柳青璃懷裏抱過孩子再次走進了黑洞洞的地道裏。

柳青璃看著重新蓋上的洞口,眼神堅毅起來。

“龍五,你在暗處看著這裏,沒有我的消息,不要讓任何人離開地道。”

“是,屬下遵命。”

龍一看著柳青璃欲言又止。

“主子,林公子這兩天估計不會回來了,您還是去休息一下吧。”

“不,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柳青璃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