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外東西南三麵早就被圍死了。
昨晚趁著夜色,北麵最後一道缺口也被填上,林策正在城樓往北看,不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軍隊正在列陣,升旗在晨風中展開,上麵繡著的狼頭圖案清晰可見。
五萬大軍四麵合圍,邊城像一隻困獸,四周全是裂人。
林策的手撐在城牆上,直接發白。
他想起三天前去找元崇的情景,那時候吳軍還沒完成合圍,北麵還有缺口,他勸元崇立刻棄城突圍,元崇說再等等,結果等了三天,等來了這麽個結果。
不過現在後悔也沒用了,林側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絕望壓下去。
他還有兄弟,還有家人,還有一城的百姓,他不能等。
張鐵牛跑上城樓,氣喘籲籲的。
“隊長,不好了,四麵都被圍住了,北麵也堵上了!”
“我知道。”林策點點頭。
“隊長,咱們該怎麽辦?”
張鐵牛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慌張。
“慌什麽?這不還沒死呢嗎?”林策瞥了他一眼。
看到他不慌不忙,張鐵牛愣了一下,隨即心裏的慌張也瞬間消失。
“隊長說的對,隻要人沒死,就能翻盤!”
林策轉身往城下走:“去把周文遠叫來。”
張鐵牛哦了一聲,連忙跑走了。
沒一會兒,周文遠過來了,林策把他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你現在去我家告訴你嫂子,按第三套計劃行事,能用的都用上,別耽誤時間。”
周文遠神情嚴肅的點點頭。
“好的隊長,我這就去。”
雖然不知道第三套計劃是什麽,但隊長的吩咐肯定跟大局有關。
他剛走兩步,林策又叫住了他。
“對了,告訴黃順一聲,讓他跟著青璃他們,萬一需要出城,他知道往蒼茫山怎麽走。”
周文遠應了一聲,快步消失在街巷。
等他趕到林策家時,柳青璃早已穿戴整齊。
此時的她穿著一身深色勁裝,頭發紮緊,腰間別著短刀。
那把刀周文遠曾經見過,那是林策從劉校尉手裏贏來的那把,此刻被她別在腰間,看起來不像個女人,倒像個隨時要上戰場的斥候。
阿蘿抱著孩子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但沒有哭。
黃順也到了,背著一捆繩子和幹糧,站在院子門口等著。
“嫂子,黃大哥……”
他把林策的交代轉述了一遍,柳青璃點點頭。
“好,辛苦你了,我知道了,去忙你的去吧。”
等周文遠走了,柳青璃轉向阿蘿,聲音平靜道。
“阿蘿,你帶著孩子先下去。”
“青璃姐你呢?”阿蘿抱緊了孩子,咬著嘴唇強忍著沒掉眼淚。
“別擔心我們,我隨後就來。”
怎麽會聽不出她聲音裏的敷衍,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她抱著孩子跟著黃順往地道口走,走到門口時又忽然回頭。
“青璃姐,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柳青璃點點頭笑著對她揮了揮手。
沒一會兒,王懷安幾人也來了。
“幾位大人,請吧。”
王懷安拱了拱手:“公主殿下,您不一起走嗎?”
柳青璃搖了搖頭:“本宮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王懷安猶豫了一下,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話咽了回去。
這位公主殿下不是那種需要人保護的女人,況且她身邊還有武藝高強的龍衛,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幾人跟著往前走進了地道。
地道口被設在了柴房後麵,用幹草蓋著。
掀開幹草,是一塊木板,木板下麵便是黑漆漆的洞口。
下麵黃順已經舉著火把在等著了,地道挖的很深,能容兩人並排走,牆壁用木板撐著,每隔幾步便有一根立柱。
走了十幾步,前麵出現一個岔路口,黃順停下,回頭看看王懷安。
“王大人,這邊。”
他們拐進了左邊的岔路,沒走多遠,又出現了一個岔路。
就這樣在密道裏麵七拐八繞,每走一段就有一個岔路,有的通向死胡同,有的通向一間間密室。
沒走一會兒,王懷安就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他忍不住開口。
“這密道是誰挖的?”
黃順在前麵的聲音顯得有些悶悶的。
“林兄弟親自帶人挖的,龍衛也幫了不少忙,玩了好幾個月呢,白天不敢動工,隻能夜裏玩。”
王懷安點點頭,心裏對林策又高看了幾分。
沒想到他年紀輕輕的,竟然如此有遠見,幾個月前就已經在為後路做準備了。
地道深處有一間密室不大,但夠幾人擠著坐,黃順讓他們進去,又轉頭回去接其他人。
地道口那邊,柳青璃看著所有人都進去了,這才轉身看向院牆外。
“龍一。”
容易從暗處現身:“主子。”
柳青璃聲音沉穩:“讓兄弟們準備好破城之後的巷戰。”
龍一看著有欲言又止。
“有什麽話?說。”
“主子,其實您可以和他們一起進地道。”
柳青璃堅定的搖了搖頭:“不,他還在城牆上,我不能走。”
龍一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勸:“是,屬下明白了。”
他打了個手勢,按住那些黑影無聲的散開,引入街巷。
柳青璃站在院子裏,聽著城外的戰鼓聲,把腰間的短刀拔了出來,檢查了一下刀刃又插了回去。
她等了十幾年。
不是為了躲在地道裏等別人救她的,
城裏的恐慌情緒比林策預想的要嚴重的多。
吳軍合圍的消息傳開後,街上到處都是亂跑的人。
有人拎著包袱想往城門口衝,被守軍攔下後又往別處跑,還有人在收拾家當細軟,把值錢的東西都往車上搬,試圖把整個家都搬走。
更多的人在哭,在罵,還有人跪在地上求神拜佛。
林策站在街口看著這幅亂象,心裏沉甸甸的。
“去,挨家挨戶的通知到位,讓所有人都城隍廟集合,一個個通知,千萬不要漏了。”
身邊的人領命而去。
滿心恐慌的人們終於有了主心骨,一個個的都格外的積極。
不到半個時辰,城隍廟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男女老少黑壓壓的一片。
大家都在交頭接耳,還有人在哭,在東張西望,不知道將要會發生什麽事。
“大家安靜,外麵吳軍已經完成合圍之勢,咱們沒時間慌張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