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野先生。”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鬆野一跳。
“噢,司徒桑。”
“雖不曾見過卻是久仰大名啊。”說著他轉過身用自己高大的身軀遮住了他的視線。
“哪裏,在上海這個地方,我們大日本還是很看好司徒先生的,還希望能與先生的合作。”鬆野的眼睛依舊不時的往窗那邊瞟,不知道是否發現了什麽異常。
“鬆野先生?鬆野先生?有什麽好看的麽,能否說來我們一同觀看?”
“沒有,沒有。司徒先生多心了,在下隻是有些想透透氣。”
“哦?我也是,我知道個好地方,您跟我來。”說著就紳士的將鬆野帶走。
藺震東在司徒列儂走過去時也注意到了,他帶著納蘭錦轉身進了陽台的另一側,並暗地裏對司徒列儂投去了感激的一眼。不著痕跡的微微一笑,司徒列儂轉回身帶笑的眼角卻並不再看他們。
“沐雲,沐雲!“甜膩的聲音響起。
雷沐雲在窗邊看到了正在向他走來的伊麗莎白,旁邊的雲澤也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似乎像是在看戲一樣。拉起她的手閃身靠進庭柱後麵,輕輕的在她的耳邊說:“等我。”雲澤但笑不語,轉過身看向那朦朧的月色,然後輕輕一躍,跳了出去,消失在晦暗的夜色,而雷沐雲伸出手握住的隻剩下溜過指間的風……
夜鷹銀次已經探查的差不多了,他不著痕跡的離開大廳,換好衣服後正打算離開這個混亂不堪的是非之地,在抬頭的一時間他看見一個黑色的身影,那身形、那步法不是田中還會是誰?隻是不知道他是否發現了他的存在,看來為了以防萬一今夜很有必要再探池田會館了。
“沐雲,我也是感到有些悶所以才想出來透透氣。”香氣撲鼻,一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禮貌的微笑代替了有些失落的神情,雷沐雲遞給她一杯香檳,“威爾遜小姐。”
“伊麗莎白,你可以叫我伊莉莎白。”
短暫的沉默,雷沐雲微皺了下眉頭,視線不期然的看到了領事夫婦正向這邊走來。
“領事先生、夫人。”說著便微笑著上前一步。
伊麗莎白咬著嘴唇跺了一下腳,卻依然緊拉著雷沐雲不放,“爹地、媽咪,我正和沐雲聊天呢,你們就來了。”
“親愛的注意你的舉止,你是個淑女。”在伊麗莎白不情願的鬆開手後威爾遜轉過身笑道,“你還是那麽客氣。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說著正看到已經整理好妝容的納蘭錦和藺震東一起走過來,“納蘭,來。”威爾遜笑著向納蘭招手,“這位是雷沐雲,雷先生,華商會主席。”轉過身又看向雷沐雲,“他就是救了伊麗莎白的醫生,納蘭先生。”威爾遜並沒有看到他們在彼此見麵時的那種再次重逢的喜悅,因為他們都善於掩飾,也幸虧雲澤的先見之明,自始至終都沒讓納蘭錦以真麵目示人,在外人看來納蘭隻不過是個長相氣質還不錯,卻不苟言笑的私人醫生,無趣之極。
“納蘭的醫術真的很棒,伊莉莎白的病多虧了他。現在大家都是朋友。噢,藺先生你和納蘭很早就認識麽。”不得不承認威爾遜真的很敏感,觀察入微。
“剛認識不久,隻是難得談的很投機。”藺震東再次恢複以往,神情淡漠。
“用你們中國人的話說就是相見恨晚是吧,這真是太難得了,納蘭一向很少開口的。”
“威爾遜先生似乎對中國的文化很了解。”
“那裏,嗬嗬,隻是知道一點,沐雲你真是太客氣啦。”他說著看向雷沐雲,“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雷沐雲隻是笑笑,沒有回答。他的眼神不由得再次撇向雲澤離開的窗口。
納蘭錦和藺震東不著痕跡的對視一眼,“華商會主席一職即將再次推選,不知道威爾遜先生有何想法。”藺震東開口岔開話題。
“當然……”說著他看向雷沐雲。
“爹地!”被忽略的伊麗莎白有些不滿的開口搶白。
“噢,哈哈……伊麗莎白,你是一個淑女,要矜持。”他語氣中沒有絲毫責備的意思,隻是用一種曖昧不明的眼神看著雷沐雲,而此時伊麗莎白露出隻有在雷沐雲麵前才會顯示出的女兒家的嬌羞。
“大哥。”司徒列儂走過來,身邊還跟著鬆野太郎,“威爾遜先生,打擾了。”
“噢,是司徒先生啊,諸位可都是些青年才俊,上海還真是……那句成語叫……哦,藏龍臥虎。”威爾遜相當欣賞眼前的幾個年輕的中國男子,對他女兒的心上人更是讚不絕口。更何況雷沐雲是他們的大哥,拉攏他一個就得到了他們全部的力量,這對他以後在中國會相當有利,據說他還有個在國民黨軍部的弟弟,這些人可都是龍鳳人物啊。
旁邊的鬆野太郎仔細的看著他們之間的表情變化,藺震東的視線也從沒有離開過鬆野,目光交錯,“這個人不簡單。”這是鬆野對藺震東的第一印象,在他的身上潛藏著一種蓄勢待發的唳氣。
如果說雷沐雲是那種統領千軍萬馬,決勝千裏的人,那麽藺震東就是那種定小節,心細如發的輔助者。總之,這個人到底是幹什麽的他必須要詳查,因此他心裏對藺震東格外的留意起來。當然另外幾個人也大意不得,上海灘上有這樣的人物必定不會沉悶太久,他們大日本皇軍想要進駐上海還是需要這樣的人物的。當然,如果不能為己所用那就絕不留後患,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這也是他們的宗旨。
鬆野在閑談不久後就退出身,走向那邊的丁四海,對於紅幫,大日本帝國的黑龍會應該善加利用,正好伊藤之介也走過去。他們對視一眼,他接著轉向那邊的洪坤,這些中國人的關係都很微妙,他們是隻能用做棋子而不能全信的,一抹陰沉的笑容襲上他那瘦窄的臉頰……
謹楠看著手中的酒杯有些發呆,那金黃色的**透出琥珀一樣柔和的光,剛才那一幕她雖不曾盡收眼底,但沐雲從來沒有對她露出那樣生動的表情,那樣的溫柔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或許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覺吧。她不是不知道像自己這樣的身份,從選擇的那天起也就注定了要放棄那份激動,但是心裏的酸楚也是無法逃避的。忽然她又想到了謹絲,她的那個單純的妹妹,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說不恨那是假的,經曆過那樣痛苦和絕望之後怎能說不恨就不恨了呢,然而這對謹絲來說又關她什麽事?畢竟那時她還小,什麽都不懂……那是她的親妹妹啊,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隻是恨了這麽久,突然讓她大方的放下,她不是聖人,她做不到……謹絲對於她而言不僅是親人,還是那個會時刻提醒著自己當年所受的屈辱的那個人。
“咳……”輕輕的歎了一口氣,不管怎樣哪天讓二爺幫忙打聽一下謹絲的下落吧。
“好好的歎什麽氣啊。”一個略有暗啞的聲音在謹楠身後傳來,嚇了一跳的她回轉身看到一張微胖的臉,是丁四海。稍微整理一下自己的情緒,麵帶顛倒眾生的微笑,杯中搖曳的美酒更加襯托出她的美豔不可方物。
早已有太多的人將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但是誰都知道她是雷沐雲的女人,還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和雷沐雲叫板。對那個男人,人們往往都是懷著十二分的膽怯、討好和敬意。他和幾個拜把的兄弟縱橫上海灘已有多年,微微一皺眉,有誰敢說個不字?他打個噴嚏上海灘都要抖三抖,更何況據說他還和神秘的九龍會館有關。雖說消息來源並不可靠,但這也不是不可能,在現今的上海灘十裏洋場,發生什麽事都不稀奇。因此丁四海的靠近使原本那些曖昧的目光都變了色,縱然丁四海在上海灘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提起紅幫、長三碼頭沒有人不知道的,就連小孩子夜裏哭鬧,隻要家長一提紅幫立馬就能止住哭喊。
洪坤看著這一切的發生,一絲詭異的冷笑溢出嘴角,雖然他也很想將瑾楠這個女人壓在身下,但是他在沒有確切的把握鬥倒雷沐雲之前他是不會出手的,就算黑龍會再厲害,可這是上海灘,一個每天都書寫傳奇,誕生血腥的地方,在這個變幻莫測的世界裏日本人也靠不住。
“丁老板。”謹楠知道他不好惹因此還是禮貌的應酬著。
“謹小姐越來越迷人了。”
“您太過獎了。”
“怎麽不見雷先生啊?”丁四海故意的四周張望,“既然已經如此唐突了,是否能請謹小姐賞臉喝一杯?”謹楠隨即微舉酒杯,一飲而盡。
“丁先生。”生硬的中國話使丁四海皺眉,破壞了他的好心情,卻也解了謹楠的圍。
“鬆野先生、丁老板,您們慢聊,我就不打擾了。”謹楠說著欠欠身離去。曼妙的身姿帶出不盡的感歎。
一個宴會讓各方勢力都卯足了勁兒的大肆搜集自己需要的消息,表麵上的其樂融融暗地裏還不知道會有多少暗潮洶湧,腥風血雨,就這個宴會,還不知對多少人來說是最後的晚餐呢。上海灘的硝煙味太濃厚了,蠢蠢欲動的勢力也過於劍拔弩張,歌舞升平能維持幾時呢?有些悶熱的天氣似乎預示著血雨腥風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