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紹寺的主持來自中國,是個大胖和尚,他淡然的站在後門,似乎已等候多時卻又看似剛剛站定。當那暗色的身影緩緩靠近時,他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佛光普照怎有黑暗搖曳?”
雲澤笑著隨手將外套一脫翻過來又穿在身上,純淨的淺金色竟沒有一絲雜質,陽光讓她整個人真如同身披佛光一般,溫和卻又不失耀眼:“成佛為魔總是一線之隔。”
在玄空大師的禪房內擺著一張年代已久的羊皮紙,一個墨綠色的龜甲,幾枚銅錢,雲澤和玄空靜靜的對坐,他們不發一語的看著已經出手的爻卦,最終還是雲澤伸手將爻卦抹掉,重新裝進龜甲內。
“宿命為此,強求一搏有何意義?”玄空歎道。
“大師,你傳授我這八卦問天之術可知是在自毀陽壽。”雲澤的神情有些輕淡。
“出家人四大皆空,雖說看破紅塵卻也身處紅塵之中。我佛慈悲,生死皆是佛緣,一切有何不可?隻是雲澤你若真要逆天而行,老衲……阿彌陀佛,就去你應去的地方吧……”玄空說著將龜甲推至雲澤麵前,“這個就留作紀念吧。”
雲澤收了龜甲站起身,依舊是滿臉微笑:“有時間去看看我師父吧,你們都這麽大歲數了脾氣卻這麽倔,他現在可是無聊得很呢。”
看著雲澤離開的身影,玄空雙手合十,將那張羊皮紙化為灰燼,讓這個可以偷窺天機的東西永絕於世。
雲澤早已經計劃好了,在她離開的時候必須要將日本的糾纏處理幹淨,就當做是對師父的報答。她嘴裏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回到屋門前的時候見拉門已經完好,隻是伊藤東南並沒有離開,他仍然跪在那裏不發一語。
“師兄,還是我陪你走一趟吧,師父是不會答應你的。”雲澤依舊笑盈盈的。
“你……”伊藤驚訝的看著雲澤,不知道該說什麽,“你知不知道黑龍會是什麽地方?”他故意大聲開口,希望他師父能夠聽到前來阻止,或者改變主意,可惜屋內依舊靜悄悄的。
雲澤點點頭,“別吼了,師父聽不見,咱們還是快走吧。”她突然趴到伊藤東南耳邊小聲說:“老頭很倔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說完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大聲道,“現在去的話,說不定還能趕上他們吃晚飯呢。”
伊藤東南硬是被雲澤從地上拉起來,連拖帶拽的下山而去,臨走前還不忘對屋裏大吼:“師父,晚飯你自己搞定啦。”
傍晚的東京別有一番韻味,在夕陽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安靜,由於正是櫻花盛開的時節,微風吹過那花兒的香甜氣息撲麵而來。雲澤依舊是那淡金色的外衫,她在一棵粗大的櫻花樹前停了腳步,因為伊藤東南必須先去稟報,所以自己就幹脆靠樹而坐,任憑那紛飛的粉色花瓣飄飄灑灑落滿了她的衣襟,伸出手竟有些許花瓣盤旋過後落於掌中。
夜鷹銀次就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樣的畫麵很美,美得讓人想要流淚,這個在櫻花樹下散發著光芒的女子讓他第一次有種想要珍藏的衝動。
伊藤東南憂心忡忡的從裏麵走出來,他沒想到三井會長竟然答應見雲澤,真不知道是福是禍。雲澤站起身灑下手中的花瓣,看向夜鷹銀次站立的地方,他已經離開了……
在黑龍會總部的大廳內,雲澤滿臉微笑的坐在三井對麵,她說得沒錯,果然趕上吃飯的時間了,精致的食物勾起食欲,雲澤毫不避諱的開始大快朵頤,她是真的餓了。隱藏在暗處的夜鷹銀次不由得勾起嘴角,而伊藤東南看到這樣的狀況確是直冒冷汗。
“你不是隻為了吃飯而來吧。”三井興榮陰沉的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沒有人膽敢在他麵前如此放肆,一拍桌子隱藏在周圍的高手霎時便竄了出來。
“既然想見師父為什麽不親自前往?想見他的人是你吧。”雲澤不以為意的擦擦嘴,酒足飯飽後的她有些困了。
身後的人已經將武士刀架在她的脖子上,雲澤就像看不見一樣依舊如故,伊藤東南不由的跪了下來聲音有些急促道:“會長請息怒。”
“我有允許你開口說話嗎。”三井目光一橫,另外一把刀就向伊藤東南而來,雲澤迅捷的擋住了攻擊,手中捏著的武士刀就在她耳邊硬生生的停住。
“老人家不要動不動就這麽大火氣,說說你的打算吧。”雲澤站起身笑道:“都說吃人嘴短,不知道值不值得讓我來應驗這句話。”
三井興榮再次重新打量眼前這個女人,剛才她的動作太快了,他並沒有看清。他隻知道九界刃收了個女徒弟,隻是沒想到這個女人竟有這般膽識。
“黑龍會需要新的領域,中國就是最好的地方。”三井興榮並不拐彎抹角。
“去中國麽?”雲澤突然靠近他,“那就沒什麽問題了,我去。”
“會有人和你聯係……”三井興榮的話還沒說完雲澤就打斷他,淡淡的開口:“我有我的方式,隨你的便,別妨礙我就行。”她垂著眼角依舊笑意不減,三井興榮不由得容忍下她的無禮。
“你真的要去中國?”伊藤東南忍不住問走在前麵的纖細身影。
雲澤並沒有回答他,隻是停下腳步靜靜地抬起頭看著略顯暗紅色的月亮道:“師兄,黑龍會不適合你。”
由於背光伊藤看不清此時雲澤的表情,隻是有些無奈的回答:“我,身不由己啊……”
“因為優蘭吧,如果她能和你一起離開這裏呢?”雲澤說的很平常。
“怎麽可能一起!”伊藤東南跑到雲澤眼前有些激動的大吼,他看到的還是一成不變的笑臉。
“怎麽不可能?幫個忙吧……”雲澤微微抬起頭看向樹上,伊藤有些吃驚的看著雲澤的舉動,他根本沒感覺到這裏還有第三個人的氣息,雲澤不以為意的走到樹下仰起頭繼續說道,“幫個忙如何?夜鷹銀次。”
伊藤東南除了難以置信還是難以置信,雲澤和夜鷹銀次之間的關係如此讓人費解,他們不是隻見過一麵麽?怎麽聽起來卻像是熟識?仿佛認識了很久。
“憑什麽?”夜鷹銀次飛身而下,他背對著月光看著眼前這張盛滿月色的臉。
“快點幹完也許能趕上去中國的船哦。”雲澤笑著伸出手拉下他的麵罩,“這張臉……沒有第三個人看到過吧。”
“如你所願。”夜鷹銀次說完就消失了,站在他後麵的伊藤東南依舊有些回不過神來,直到雲澤拍拍他的臉他才看清眼前這琉璃般的眼神。
“他會和你聯係的,師兄,和優蘭舒一起離開吧。”雲澤拍拍伊藤的肩膀悠閑的邁開腳步。伊藤東南失神的看著眼前人離開的背影,分不清腦子裏在想些什麽,總感覺有些空****的卻又似乎滿的將要溢出。
回到山上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九界刃跪坐在院子中間,前麵的小桌子上有一個香爐嫋嫋的生出一縷青煙,一個長方形的盒子橫在當中,照這個架勢看來他已經等她多時了。
“雲澤,你對失去的記憶不好奇麽?”九界刃靜靜地問。
雲澤在他對麵坐下輕輕的回答:“既然已經忘記了那就是過去,記不記起來都沒什麽關係,我的好奇心不是那麽重。”說著就端起已經冷掉的茶一飲而盡。
“這把刀在日本稱為九菊斬,卻是中國最神秘的兵刃之一。”說著他將盒子打開,一柄通體黝黑的長劍靜靜地放在金色的盒子裏,它就像收斂了周圍所有的黑暗,“劍身刀模,中國的兵器日本的名字……你不奇怪麽?”
“長軟劍,真的很難得啊。”雲澤毫不客氣的將它取出來,劍竟然是溫的,將它纏在腰上,看起來就像一個黑色的腰帶,“這應該本來就是我的東西吧。”
“嗬嗬……有時候你還真是無趣得很。”九界刃難得笑出聲,然後猛然停住一臉嚴肅的看著她,“你可以放心的去,不需要有任何顧慮,你的力量你自己清楚就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