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18.com 第十五章 初謁少帥（上）
正午時分，北平崇文門。此門又稱“哈德門”、“海貸門”，始建於元代，位於北京城的正南麵。?
明清兩朝，北京九門大多各有司職．這崇文門便是一座稅門，凡有客商貨物想要進北京城，都得先這裏抽稅。另外外放的官員回京時，按製也是要從此門入城，當然，他們要交多少入城稅，那就得看官階的大小了。早年間，清末名臣左宗棠以皓首之年抬館出戰平定了新疆阿古柏之亂後，凱旋回京麵聖時，就曾因不肯交這筆沒名目的稅金，竟被擋在了崇文門外一個多時辰，後來還是左宗棠發了天大的脾氣，又抬出慈禧太後，才嚇退了那個六品稅吏的！?
現下雖已是民國二十幾年了，可述職的官員到了北平，十有**仍是走崇文門的。當然，沒了皇帝了，‘公仆們’的稅自是沒人敢收了，這項前朝舊俗所以能沿用下來，隻是為了方便官員們在迎來送往時，能有個固定的場所！?
此時已是初夏時分節，北京的天氣漸熱，又恰好剛刮過一場大風沙，那氣候直悶得人連氣都喘不氣來，街麵上的人都爭先恐後的躲到了茶館裏、屋簷下！?
可就是這麽個鬼天氣，一個穿著考就，氣流十足的大胖子，卻硬是在幾個軍官的簇擁下，不丁不八的幹站在崇文門門外。?
“王處長！來了！”一個眼尖的上尉指著從遠處馳來一輛熱河牌照的小轎車叫道。?
“你們快去發動車子！”打發了軍官們，王競存大步向那輛法國轎車走去。?
“舅舅！”看到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的王競存迎上來，林子嶽連忙跳下去。?
“你上我的車！”板著一張包公臉的王競存，一把拉過林子嶽就往軍官們已開過來的一輛雪鐵龍上拉。?
上了車，王競存的臉色才略微好看了些，他叫著林子嶽的小名道：“虎頭！你這次玩得太險了，雖然結果是不錯，可萬萬不能再有下次，要不你會連自個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把林子嶽問得愣住了，老半天他才品出味來，王競存這是把他賑濟災民之舉當成作秀，看做是他用來在少帥麵前邀寵的噱頭了。”?
林子嶽的錯愕落在王競存眼中，卻成了心虛的表現，他耐心的解說道：“你知道你這個險冒在那嘛！延誤了述職期限本身沒什麽大不了的，頂多也就是挨個不痛不癢了行政外分。可你一路救濟災民，這裏麵的說道就可大可小了！”王競存愈說愈是激動：“眼前的華北，是誰在當家做主，是少帥！少帥眼皮下的河北災民遍地也就算了，還要讓你這個過路的外地芝麻官去救濟，你這不是打河北官員；打少帥的臉；說他們治理無方、救災不利嘛。多虧少帥不計較，還出麵幫你擋了災。否則，你這次還不知能不能回得了阜新去了！?
林子嶽頭上的冷汗下來了，他雖是官場上的新手，可對於主導中國官場幾千年種種潛規則的厲害，還是知曉一二的。試想一下，若少帥真的為此雷霆震怒，自覺失了臉麵的底下人再推波助瀾一番，隨便給個說得過去的名義，把自己上不著天下不挨地的吊在北平，是完全有可能的！?
“得了！別後怕了！”達到了警告外甥的目的王競存把語氣放緩了些交待道：“少帥說了，你一進城他就要見你！待會到了西單太仆寺，你說話一定要小心，少帥愈是看得起你，你愈是不能出差子！”?
驚魂稍定的林子嶽，雞啄米似的點著頭！?
少時後，西單太仆寺街新建胡同張公館。?
這處中西合壁風格的建築，原是北平鑄幣局局長錢某人所建。少帥前年領軍入關再次占據平津後，本是住在張家多年前就買下的順承王府裏的。那可是前清八大鐵帽子王之一的府地，占地廣大，院落深遂，規製嚴整，環顧北平諸多名宅，都少有能與之匹敵者。?
可少帥卻一直嫌那裏的氣息過於陳腐，正愁巴結無門的錢某人獲知後，便獻上了自己的新宅，少帥看後很是滿意，當即就遷了過來。新建胡同也就隨之成了全華北的政治、軍事的中心裏的核心部位！?
林子嶽到達時，少帥正與剛從南京飛來的財政部宋部長相談甚歡了，一時還抽不身來接見他。他跟王競存被一位副官，帶到了主樓二樓的小會廳裏等候。?
“趙四風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最當行。溫柔鄉是英雄塚，?那管東師入沈陽。那管東師……入沈陽！”?一坐下，林子嶽就聽到從院牆外飄來的兒歌聲，隻聽了頭一句，他的眉頭就皺上了。這詩的出處，他在後世時就知道。這是同盟會元老、前廣西省省長馬君武老先生驚聞九一八事變，在悲憤交加下所做的兩首《哀沈陽》中一首。內容嘛，自不必說是諷刺少帥沉迷女色昏庸無能，才導致東三省大好河山淪入日人手中的，《哀沈陽》自從在上海《時事新報》發表後，在幾天內風靡全國，傳誦極廣，連阜新那種小地方也不例外。林子嶽在熱河時，也不止一次聽過，可在這張公館裏，那滋味、那心境，與別處又豈可同日而語！?
“舅舅！這《哀沈陽》都唱到少帥鼻子底下來了，你們也不管管？”林子嶽大感詫異的對王競存說道。?
顯是早習以為常的王競存隨口答道：“行營副官處本來是要管的！可少帥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咱們做了對不起國家民族的事，還能不讓老百姓說話？！還說馬老的古文功底極深，這詞做得很有催人警醒之效，常在耳畔出沒，對身懷家仇國恨的他有百利而無一害!”?
林子嶽肅然起敬！少帥縱有一千個、一萬個不是，這份肚量、這份自省，卻讓他打心眼裏佩服！?
“兩位！宋部長走了，少帥在三樓書房等你們。”那個副官推門起來說道。?
林子嶽跟著王競存上樓時，清脆的童聲把另一首《哀沈陽》，也送入了他的耳中。?
“?告急軍書夜半來，?開場弦管又相催。?沈陽已陷休回顧，?更抱佳人舞幾回。更抱佳人……舞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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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初謁少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