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計,美人心悸
莫道讒言如浪深,莫言遷客似沙沉。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正是由於戴笠和胡宗南這種不分你我的關係,使得葉霞翟的出現多了一分陪襯的色彩。就像站在一棵樹的後麵曬太陽,陽光千般好,陰影終不消。
本來,胡葉相見,分外傾心,一個男大當婚,一個女大當嫁,正是醉裏吳音相媚好,怎能對麵相見不相識?可事實偏偏是,相見本來恨晚,中間卻繼續延遲。葉霞翟,一個被看好的優秀女特工,結束了她的偵查情報工作,進入上海光華大學學習。
關於這段曆史,大多數版本都把它演繹成“戴笠獻美的故事傳奇。隻為讓依靠更可靠,不惜犧牲自己的所愛。為了討得胡宗南的歡心,戴笠還特意把葉霞翟打造成胡宗南最崇拜的宋美齡式的夫人形象,送她讀書,讓她留洋鍍金。這個版本給人的啟示是,戴笠何其陰險,工於心計,胡宗南何其好色,自帶綠帽。
也有人把它演繹成一段“美人心計”,已經獻身戴笠的葉霞翟,實在不願意因色相而成為犧牲品,嫁給大自己二十多歲的胡宗南,於是使出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辦法,逼得戴笠不得已,這才不得不讓她遠走他鄉,胡宗南鞭長莫及,唯此日久才能淡忘。
鮮花的美,隻有一種美法,然而在不同的人眼裏,卻是不同的豔絕。
我們無法確知年輕時代的葉霞翟到底有著怎樣的人生版圖規劃,在她的回憶中,她對胡宗南,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心動的相見。
雖然,他皺紋深刻,她風華正茂,但這並沒影響她對他的崇拜,沒影響她對他的傾心。一個願意投身特工的女人她對英雄的崇拜和幻想,絕非一般人能比。因此,那不是別人的圈套,而是自己給自己的一個愛情陷阱,或者說餡餅因為烘烤時間長,反而格外美味的餡餅。
這,未必不是她自圓其說的一個自我救贖。
也許,戴笠給了葉霞翟一個愛情的別樣開始,也許,這開始正遭遇胡宗南的半路突擊。可這未必全是陰謀,相反,這樣的故事,倒更具人性。你想,兩個人的故事,從三個人的狹路相逢開始,兩個男人的互相忠誠,為兩種愛情的過渡,做足了功課:一個,因為不懂愛情,而願意為另一個讓路;一個因為重視友情,則不願意奪人所愛。於是,葉霞翟的愛情停了下來,隻為了表達兩個男人之間的相互恭敬。
我們無法確知,這三個人對愛情和友情到底付出幾分的真誠,但曆史成就了三個人的圓滿,最終,他們都找到了自己最合適的位置,還保持了相互之間最好的友情。
西北王鴻雁傳書
從前的胡宗南,嫉妒自卑,現在的西北王,孤高冷傲。作為部隊的高官,作為那個時代的鑽石王老五,他,卻偏偏發出了這樣的宣言:不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我就不結婚!
不結婚,給誰看?給蔣介石看,也給葉霞翟看。人生總有轉角,等轉過這個角,我願意,願意成為你的那個他!現在,我隻能,靜心聽,聽花開的聲音,我隻能等,等天高雲淡。
他有點不近人情,但那或許就是情非得已。然而他的心,因為有了她,還是變得柔軟,他的感情,也因為有了她,而慢慢高漲起來。
那一顰一笑,怎麽就徘徊於腦海不散?那一靜一動,怎麽就讓他無法集中?呼吸裏,滿滿的,都是她的香氣,心跳聲,咚咚的,都是對她的情思。
這,又不同於從前的那場暗戀。那,是一場對美貌的追逐,是一個男人年少淺薄的情動。而對她,他自然喜歡那美貌,可他更欣賞她的聰明機靈,更欣賞她的堅韌和冷靜,那是對一個動**時代的適應,也是對不安定人生的安定式征服。那該是他的品質,她正是他的追求。他,終於學會了如何去愛。
隻是,無以為動,隻好把所有的情思都傾注筆端,他這樣寫道:“縱無健翮飛雲漢,常有柔情越太華。我亦思君情不勝,為君居處尚無家。”縱然誓言錚錚,難掩情懷已動。不經意的一首詩,已暴露了他的全部心思。
他應該是她的,她,也應該是他的。然而,他們之間,還是有一條鴻溝,不可逾越。至少,現在,還不是逾越的時候。
她去了美國。他,依然馳騁在戰場。臨行前,他們甚至沒能話別,他隻好補寫了一封信,追到大洋彼岸:“吾妹此次遠渡重洋,去國離鄉之感,離愁密密,兄因職務在身,未能親來話別,尚希旅途保重,俾免思念。”
這倒也好,思念被拉得細長,卻反而越來越堅韌。他們鴻雁傳書,互訴衷腸。對他來說,硝煙的迷霧背後,有一個在水一方的遐想;對她來說,萬裏之遙的雲端,有一個英雄本色的夢幻。有人說,相隔,常常使愛情死亡,可思念,卻往往讓愛情升級。
歸來守候意中人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1944 年,葉霞翟從美國威斯康星大學獲得政治博士學位,學業有成的她,馬上回國。要知道,那不僅是故鄉,還有她刻骨的思念。
此時的戴笠,已經情有所屬,蝴蝶,成了他的掌上明珠。
她思念的胡宗南,依然為她守候。隻是,前方戰事正緊,談婚論嫁,顯然還不是時候。本來,朝思暮想燕歸來,卻無可奈何花落去!她,唯有等待。
從當年的風華正茂到現在的人到中年,她大把的青春年華已沒,有情人卻依然沒有終成眷屬。她不能不幽怨,她甚至懷疑,一味的拖延,是否隻是他不想執子之手的借口?難道,與戴笠之間的緋聞,終於讓這愛情摧毀於一旦?終於讓他止步於遠距離的談情說愛?
人在懷疑中,謠言更有力。這期間,胡宗南與一個女軍醫的故事不脛而走。在別人聽來,這隻是一個沒有家室的男人的亂愛的小插曲,無傷大雅,而在她聽來,卻無異於愛情破產的宣言,如晴天霹靂。他,終於沒有走過那條消防線。
他,甚至不敢當麵宣布,自然也不敢承認:來往的情書,不過是一場虛情假意的情感戲。
她心灰意冷,連與他理論的力量也消失殆盡。男人,始終守著千古以來那個標杆,而女人,再怎麽優秀,再怎麽聰明,也繞不過男人的倫理檻。
然而,哪裏有什麽女軍醫,當他終於從硝煙中走來,帶著微笑,帶著以往的一切承諾。她才終於明白,守得雲開,見月明,日出花開,紅似火。
1947 年,胡宗南由中將晉升二級上將。在戰場上,他已經一將功成,而他的家庭,卻還是未定之天。當蔣介石關心地問及此事時,他趁機提出了結婚的請求。那個結婚的對象正是葉霞翟。
她終於不用再默默站在窗前流淚,她終於不用再被一個深夜的夢魘驚醒。真實的他,就站在眼前,那些纏綿卻遙遠的情話,變成了一個近在眼前的婚姻邀請。她破涕為笑了。
轉眼,她又無比幽怨起來:不是說,求我庶士,迨其吉兮嗎?為什麽你又要我等你這麽多年?不過,你其實也不用解釋,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理解!
一個太綿長的等候,總是會讓相見凝眸的一瞬,變得格外戲劇化。有什麽關係呢?哭也好,笑也好,都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