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頂到山穀之中並不遠,我想這個山洞一定有好幾個出入口,也沒有多想,但秦愛妮怎麽把我帶出去的,而我為什麽一點也不知道呢?
山洞口,大師兄和二師兄在高聲爭吵著,大師兄要進去,二師兄不讓。大師兄:“老二,你不要攔住我,我要進去看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了歪歪,我就出來……”
二師兄:“老大,歪歪沒事的,我昨天晚上做了個夢,他從山上走下來了……”
大師兄:“我昨天還做夢娶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呢?可媳婦在哪裏呢?所以說,做夢是不能相信的。”
二師兄:“老大,再多等兩個小時,不!就一個小時,如果歪歪還沒有出現,我們一起進去找!”
大師兄:“再等兩個小時黃花菜也涼了!”
二師兄:“你現在進去真的很危險!”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而林小遇則默默地站在一邊,陳寶樹在一邊不停地搖頭歎息。
“大師兄,二師兄,我在這裏呢!”我高聲喊了起來。
“怎麽樣?我說的吧!歪歪會從山頂走下來。”二師兄一聽到我的聲音,立刻歡呼起來。
大師兄瞠目結舌,等我走到他麵前的時候,他還上下打量著我說:“不要告訴我這是在做夢吧?”
“要不要我再用一泡尿把你從夢中澆醒過來?”二師兄在旁邊得意地怪笑。
我忙解釋說:“這個山洞有幾個出口,其中一個直通山頂上,裏麵沒什麽東西,我們該回去了……”
“就這樣就回去了呀?”大師兄和二師兄異口同聲地道。
“回去!”我微微一笑。
把陳寶樹送到完全的地方之後,我們取了車,開始打道回家。
天黑之前,我們到了一個鎮外,看路牌上寫的是三個字:平安鎮。
我決定在鎮上住一個晚上,養好精神,第二天繼續開車。
大師兄摸著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好幾天沒吃肉了,今天晚上要飽餐一頓。”
二師兄連忙響應,隻有林小遇默然無語。
我開車進了鎮,一眼就看到一個平安旅社,下麵就是一個平安飯店,能有個平安就好,我們先訂了房間,然後在飯店裏吃飯。大師兄和二師兄點了雞鴨牛肉,白酒,大吃大喝。
“小遇,你想吃點什麽呢?”我看林小遇茫然地坐在身邊,問她。
林小遇用手指了指菜單上:豆花飯。
“老板,來個豆花飯。”我喊了聲。
“給我來個麻辣豆腐,要特別麻,特別辣的那種。”二師兄也喊了聲。
服務員很快就走了過來,麵有難色:“對不起了,各位,店裏沒有豆腐了!”
“你這菜單上明明寫的有豆腐,怎麽可能沒有豆腐?再說了,這個豆腐不是很普通的東西,怎麽能沒有?擺明了是欺負我們嘛!”大師兄跳了起來,圓瞪怪眼,喝了一聲,那樣子就要拆了人家的店一般。
“幾位客人,這是真的,要說豆腐本來是普通的家常菜,什麽地方都應該有,但這些天平安鎮連一塊豆腐也沒有……”店老板是一個五十多歲,笑容可拘,圓滑世故的老頭,他忙過來給我們解釋。
“整個鎮上都沒有一塊豆腐?”我感覺非常奇怪。
“是的。”老板點了點頭。
我看他不像說的假話。
“出了什麽事情?”二師兄怪叫起來:“快點說來聽聽……”
店老板果然拉了一張椅子坐在桌子邊,給我們說了鎮上為什麽沒有豆腐的故事……
平安鎮不大,鎮上隻有一家做豆腐的作坊,姓周,周大虎,周小虎兩兄弟,兩個媳婦,他們已經做了二十來年的豆腐。
兄弟倆都四十多歲,大虎善良,小虎脾氣有些暴躁。
平安鎮多年來都沒出現過什麽稀奇古怪,但七天前,一個流浪漢的出現,平安鎮的怪事情出現了。
這個流浪漢三十歲左右,幹瘦,披頭散發,穿肮髒的西裝,戴眼鏡,眼鏡一邊的鏡片摔壞了,額頭上還有一個青包,此人明顯精神不正常。
不知道此人姓什麽,從何而來,鎮上的人就叫他瘋眼鏡。
瘋眼鏡在鎮上討些剩飯吃,人們也都可憐他。
有一天早上,周小虎打開門開著三輪摩托車送豆腐出門,就看見瘋眼鏡站在家門口,伸出髒兮兮的手,說:“老板,肚子餓,可憐可憐我嘛,給兩塊豆腐我吃……”
“滾開。”周小虎不想給他豆腐,吼了一聲。
“偏不滾開。”瘋眼鏡歪著腦袋,擋在路中間。
“信不信老子捶你?”周小虎怒氣衝衝地吼道。
“老子不信。”瘋眼鏡居然這麽回答說。
周小虎本來脾氣暴躁,一看一個瘋子敢這麽挑釁他,立刻跳下車,一把扯住瘋眼鏡,抬手就是一記耳光扇了過去。
“啪!”瘋眼鏡應聲而倒。
周小虎走過去,又狠狠踢了瘋眼鏡一腳,吼道:“快滾,要是老子回來再看到你,非把你捶成殘廢不可……”
周小虎揚長而去。
周小虎送完豆腐回來,在家門口並沒有看到瘋眼鏡。周小虎情不自禁地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心中得意無比:瘋子也怕拳頭捶嘛!
做豆腐的人都是半夜起來磨豆漿,燒水,做豆腐。
周家兄弟也不例外,他們已經習慣如此生活。
這天早上,周家兄弟和媳婦按照往常一樣,正按照程序工作,卻聽到外麵有人的說話聲,深更半夜的,什麽人在外麵說話?
周大虎出去看了看,隻見瘋眼鏡爬到他家圍牆上,在上麵手舞足蹈,口中一個勁念著:“山王天子,廣目尊神,地盤業祖,古老前人……豆腐化成水,豆腐化成水……”
周大虎心地善良,忙喊道:“瘋眼鏡,你在上麵做什麽?快點下來,要不摔傷你呀!”
瘋眼鏡一直在上麵念:“山王天子,豆腐化成水,廣目尊神,豆腐化成水,地盤業主,豆腐化成水……”
周大虎勸了幾次,瘋眼鏡也不下來,隻好回去。周小虎就問外麵發生了什麽事情,周大虎笑了笑:“就是前幾天來的那個瘋眼鏡,念些豆腐化成水什麽的……”
周小虎一聽,怒火上升。他一個箭步就衝了出去,看到瘋眼鏡還在上麵亂跳亂念,大吼一聲:“瘋子,要挨捶是不是?”
“豆腐化成水,豆腐化成水……”瘋眼鏡還在念。
“找死?”周小虎找了根竹杆,要去捅瘋眼鏡。
瘋眼鏡跳下牆,落荒而逃,一邊逃,一邊喊:“豆腐化成水,豆腐化成水……”
“狗屁,你說豆腐化成水就化成水嗎?”周小虎狠狠吐了口唾沫,進了屋繼續做豆腐。
周大虎一邊忙碌,一邊問:“瘋子走了?”
周小虎得意地回答:“走了。”
“怪可憐的,嚇他一下就好,不要打他。”周大虎說。
“哥,跟瘋子不能講善良,要講狠,你善良,他就欺負你,你狠,他就逃跑了!”周小虎不以為然。
周大虎歎了口氣:“人家是瘋子,怎麽能跟瘋子計較呢?”
兄弟倆和兩媳婦繼續忙碌,水燒開了,豆漿倒進去了,點了鹵水,就等舀豆腐了,但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鍋裏的水還是白白的,絲毫沒變化成豆腐的痕跡。
“哥?這怎麽回事情啊?”周小虎目瞪口呆,做了二十多年的豆腐,這還是第一次呢。
“是不是鹵水不夠呀?”周大虎也慌了神,還以為是石膏水下得不夠,又舀了一瓢,倒進鍋裏。
鍋裏依然沒有什麽變化。
結果是周家兄弟,兩個媳婦,四人在作坊裏忙得天昏地暗,鍋裏依然是一鍋水,不見一點豆腐的痕跡……
“是瘋眼鏡在搗亂?”周大虎猛然想起。
“一定是他。”周小虎恍然大悟。
兄弟倆衝出作坊,卻沒有看到瘋眼鏡的影子。
第二天,平安鎮沒有了豆腐,周大虎開著車,給鎮上的每一個客戶解釋,說明天一定做好豆腐送來……
第二天,周家兄弟豆腐鍋中還是水。
第三天,周家兄弟豆腐鍋中還是沒有做出豆腐……
第四天,瘋眼鏡又出現在王家裁縫店,現在的裁縫店,基本是不做衣服的,都什麽年代了,衣服都是在服裝店裏買。但王家裁縫店有點特別,因為王家做的是壽衣。也就是人死後穿的衣服。
王裁縫已經七十歲高齡,胡須花白,戴著老花鏡。
他的生意雖然不是很好,但總有生意,畢竟,人都是要死的。
這天,王裁縫正在給一個老人做壽衣。
瘋眼鏡大模大樣地走進來,他顯然對那些壽衣有了興趣,這裏看看,那裏翻翻。
“瘋子,出去玩,別在這裏搗亂。”王裁縫嗬斥瘋眼鏡。
“衣服好看。”瘋眼鏡居然去抓一件做好的壽衣。
“胡鬧!”王裁縫是好脾氣,但他也不能讓瘋子這麽胡鬧,他揚了揚手中的尺子,嚇唬瘋眼鏡:“出去玩,再不出去,我打你屁股……”
瘋眼鏡跳到門外,卻並沒有走遠,而是拍著雙手,在店門口又跳又叫:“剪衣服,剪衣服,全剪破,全剪破……”
王裁縫果然拿起剪刀,對著那些已經做成的壽衣喀嚓!喀嚓!直剪。
也不知道剪了多久。
王裁縫的顧主走了進來,看著滿地的布條,驚訝地問:“王伯,您在做什麽呢?”
“什麽?”王裁縫猛地清醒過來,看著滿地的布條,他抬起頭問:“這是誰幹的?”
“我看見是您在一直剪……”顧主大吃一驚:“難道您不記得嗎?”
“啊……”王裁縫往後就倒。
幸好顧主眼疾手快,一把扶出王裁縫,王裁縫才沒有摔倒。
王裁縫額頭上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鬼……瘋眼鏡是鬼……瘋眼鏡是鬼……”
也就在同一天,瘋眼鏡出現在和平鎮一戶姓金的人家之中。
金家今天娶媳婦,大擺筵席,賓客滿座,笑語喧喧。
瘋眼鏡大搖大擺地來了。
他穿的居然是一件黑色的長衫,那是從王裁縫店裏偷出來的一件壽衣,還戴了頂高高尖尖的帽子,那也是死人戴的。
他往裏闖。
他想來吃飯。
金家人發現了他的古怪穿戴,立刻攔住他,不讓他進去。
換了誰也不會讓他進去。
“瘋子,滾開……”幾個年輕人嗬斥他,拿了幾根木棍,不是要打他,最多是嚇唬他一下。
“我要吃飯。”瘋眼鏡伸長脖子,往筵席上張望, 垂涎三尺。
“去去去,別處吃去。”金家人趕他。
“這裏好吃。”瘋眼鏡不走。
“去去去,再不走打死你。”有人晃動棍子,作勢要敲打瘋眼鏡。
瘋眼鏡還不走。
有個年輕人真的在瘋眼鏡肩膀上敲了一下。
瘋眼鏡轉身就跑,但跑出去了幾十米卻又停了下來,在那裏一邊胡亂跳舞,一邊胡亂喊話:“吃不成,吃不成,吃不成……”
幾個年輕人守住他,不讓他靠近。
金家廚房之中一片忙碌,眼看著開席的時間就要到了,廚房的大師傅卻急得焦頭爛額,因為蒸菜的鍋還是冷冷冰冰的。
幾個幫忙的廚師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難道是火不夠大?一個廚師提議說。
那麽大的火,怎麽不夠大?灶台上,火焰熊熊……
還是大廚師見過識光,他問:今天外麵有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
一個幫忙的人說話了:剛才外麵有一個戴眼鏡的瘋子,他要來吃飯,被人趕了出去,正在門外跳舞說吃不成,吃不成……
大廚師吃了一驚:出去一看,果然見到瘋眼鏡正在哪裏又跳又說呢!
大師傅立刻用托盤裝了滿滿一盤鹵肉,水果,饅頭之類,恭恭敬敬地走向瘋眼鏡。瘋眼鏡接過那個托盤,端到一邊用手抓著,狼吞虎咽。
大師傅在旁邊說:“吃得成,吃得成……”
瘋眼鏡一邊吃,一邊點頭,一邊說:“吃得成,吃得成……”
大師傅剛剛站起身,廚房裏的廚師就出來對他說:“上氣了,上氣了,蒸菜熟了,蒸菜熟了……”
那天一過,鎮上傳得沸沸揚揚,都說瘋眼鏡身懷高超的法術,能夠把豆腐化成水,甚至有人說瘋眼鏡是世外高人,能騰雲駕霧,撒豆成兵……
如果是別人,聽到這個奇談不會相信。
但我和大師兄,二師兄卻深信不疑。
這不就是魯班法之中的豆腐變漿法嗎?
這個人是誰呢?我們三人麵麵相覷。
難道是他?我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了錢四眼,但可能嗎?錢四眼雖然幫我翻譯過魯班書,但那麽多的字,而且是稀奇古怪的,他不可能記住呀!更何況即使記住了,沒有咒語,他也不會魯班法術呀!
應該不是錢四眼!我想。
吃過飯之後,我們回到各自房間睡覺,我和林小遇睡一個房間,大師兄和二師兄睡一個房間,一個晚上也沒有什麽事情發生。
第二天早上我醒過來,清晰地記得,我又夢見秦愛妮了,她一個人在寂寞的山路上行走,山路那麽長,那麽長……
我暗暗歎息了一聲:這個女人,如果我沒有先遇到林小遇,我們,應該在一起了!
秦愛妮……
我們上了車,大師兄還在想瘋眼鏡給豆腐作坊搗亂的事情,他問我:“歪歪,我們不管一下瘋眼鏡嗎?”
“我怎麽管?我又不會法術。”我皺了皺眉,忽然就想起了秦愛妮,如果她在,也許她有辦法。更何況也不是很大的事情,我才沒那份閑心呢!
又走了半天,經過青隘口的時候,我特意看了看秦愛妮的家,門是關著的,她沒有在家吧?
在經過青隘口的時候,我放慢了車速,在經過那個警示碑的時候,意外地發現碑前蹲著一個人。
是陳好德老人家。
他的三輪車就停放在旁邊。
我立刻刹住住,按下車窗玻璃,喊了聲:“陳伯,您在這裏做什麽呢?”
陳好德抬頭一看是我,眼中立刻閃過一絲驚喜:“是你呀?”
我笑了笑,一邊走下車,一邊給陳好德遞了一支煙。低頭一看,隻見陳好德的麵前有一堆燃盡的灰,三碟幹菜,一碗米飯,一雙筷子。
我頓時明白了:這是在潑水飯。潑水飯,是我們老家的傳統習俗,也就是給死去的人準備的飯菜,一般是有人死了不甘心,人們用這種習俗之後,死人的靈魂就乖乖地回到自己該去的地方,不再騷擾活著的人們。
這是一種迷信活動。
我還以為他是在祭奠他死去的女兒和外甥呢。但李好德不等我問就開口了:“哎呀!我昨天遇到鬼了,今天來燒點紙,打發鬼離開……”
“什麽鬼?”我有點好奇。
陳好德給我說了他遇見鬼的故事……
昨天黃昏,陳好德接到求助電話,在隘口上修了一輛車後,開著三輪車回家。此時天已經微微黑了下來,山腰上冷風颼颼。
陳好德剛轉過一個彎,就發現一個穿黑衣服的人站在路邊,一邊招手,一邊喊:“老人家,行行好,搭個順風車……”
陳好德連想都沒有多想,一腳刹車,車就停了下來。
那個黑衣人噌地一聲就跳上了車,坐在他的後麵。
陳好德一邊發動車,一邊感慨:“年輕真好呀!手腳利索,不像我們,老了,不中用了!”
一支煙遞在陳好德的嘴邊。
陳好德用嘴巴叼住煙,打火機也燃了起來。
陳好德注意了一下,這個年輕人的手有些肮髒,指甲蓋都黑黑的,而且衣服袖子是黑色的,衣服上也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年輕人,你是哪裏的呀?”陳好德一邊開車,一邊問。
“我是從遠處來的。”年輕人說。
“到哪裏去呀?”陳好德有點奇怪:遠處,究竟什麽地方才算遠處?
“隨便逛逛……”年輕人說。
“隨便逛逛?”陳好德更奇怪了。
“是啊!”年輕人說。
兩人就這麽不鹹不淡地聊著,很快就要到古店村裏,在轉彎處的路邊,陳好德又看到一個穿黑衣服的年輕人站在路邊,一邊招手,一邊喊:“老人家,行行好,搭個順風車……”
天色更黑,陳好德又上了歲數,眼睛有些昏花,看不清楚,把車靠在路邊,一邊問:“年輕人,到哪裏去嘛?我就在前麵古店村就不走了撒……”
穿黑衣服的年輕人沒說什麽,噌地一聲,也跳上了車,還是坐在後麵。
“年輕人就是手腳利索!”陳好德有點奇怪,平時這條公路上人影也少見,而今天,居然有兩個人搭自己的車。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
後麵哪裏有兩個人,分明是一個戴副眼鏡,穿著黑色長衫的年輕人,披頭散發,嘴角是詭異的笑容……
“咦!還有一個人呢?”陳好德叫了起來。
“明明就我一個人嘛!”後麵的黑衣眼鏡古怪地笑了起來。
“你是剛才上的車?”陳好德感覺背心冷汗直冒。
“對呀!”
“見鬼!”陳好德罵了一句,不過還好,他的車很快就停在了自己的修車鋪前。
“謝謝!”眼鏡跳下車,揚長而去。陳好德看著他的背影,越想越不對,忽然就軟在了地上。
古店村奇怪的事情還在發生。
王順福的客棧,風燈掛在客棧上,昏暗的燈光,了無生氣。
“老板,我要住店,我要住店……”有人在外麵高聲喊。
“來咯!”王順福慢騰騰地回答了一聲,不慌不忙地走到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戴眼鏡,穿黑色衣服的年輕人,正一臉古怪的笑。
王順福心中咯噔一下:這個是什麽人呀?
“你莫怕,我不是鬼,我是人……”戴眼鏡的黑衣人說。
王順福一怔:你不是鬼,你是人?我有說你是鬼嗎?
“我要201房間。”戴眼鏡的黑衣年輕男子大搖大擺地上了樓,推開201房間的門,一邊大聲說:“我要休息,不要來煩我……”砰!關上了門。
“奇怪!”王順福自言自語了句,又慢慢回到櫃台,多點了一盞燈。
屋裏更明亮了一些。
才歇息幾分鍾,外麵又傳來了喊聲:“有人嗎?我要住店……”
“來了……”王順福端起燈,慢慢地走向門口。
門口又站著一個黑衣服的年輕人,戴著一副眼鏡,嘴角上掛著詭異的笑容。
奇怪!這不是剛才那個人嗎?王順福吃了一驚。
他還在吃驚,戴眼鏡的年輕人昂起頭,說:“我要202房間!”一邊說,一邊就上了樓,砰地一聲關上門,在裏麵說:“不要煩我,我要休息……”
王順福目瞪口呆。
他還站在門口,絲毫不感覺不到夜的清冷。
怎麽回事情呢?
王順福心裏七上八下,可能是我眼睛花了,來了兩個客人,打扮差不多,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
王順福笑了笑:也許我真的老咯!
他正要回到櫃台,冷不防身後有人說話了:“老板,有房間嗎?我要住店……”
王順福渾身一顫,回頭一看,頓時手一顫,燈從手中掉了下來。
他看清楚了:麵前站的人戴眼鏡,黑色長衫,和前麵兩個人一模一樣,這一次,陳好德看得更真切,這個黑衣服的年輕人,戴的眼鏡也是壞的……
“我要203房間,我要休息,別來煩我……”
鬼呀!王順福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他的叫聲驚動了附近的幾家,開藥鋪的老李第一個趕來,然後更多的人趕來了,陳好德也聞訊趕來。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王順福救活過來,也從他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大家衝上樓一看,三個房間裏空空****的,哪裏有人。
一定是幻覺!有人這麽說。
可能是王順福老了,眼睛花了,也有人這麽說。
眾人議論紛紛,都對王順福表示懷疑,隻有一個人對此深信不疑,他就是陳好德,他覺得,自己和王順福都撞見了鬼,所以,第二天,他就到青隘口警示碑前來潑水飯……
聽了陳好德講的故事,大師兄跳了起來:“這個瘋眼鏡是真的瘋了,到處整人。”
二師兄也說:“怎麽就沒有高手教訓一下他呢?”
我的心中卻另有想法,我對這個瘋眼鏡充滿了好奇,他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我問陳好德:“陳伯,您說的是昨天晚上遇到那個瘋眼鏡的嗎?”
“是呀!”陳好德點了點頭:“究竟他是不是鬼?”
“您放心,他不是鬼,是一個調皮的瘋子而已!”我說。
“瘋子?”陳好德半信半疑:“有這麽厲害的瘋子?”
“有。”我告辭了陳好德,猛踩了一腳油門,我想這個瘋眼鏡肯定是沿著公路走的,雖然他已經過去了一天,但我應該可以追上他。
我隻想看看,這個瘋眼鏡究竟是誰!
我飛速行駛了幾十公裏,一路上很少有人。我放慢了車速,估計瘋眼鏡也就走到這些地方,並讓大師兄和二師兄留意路的兩邊。
天色已經全黑,山路上霧氣漸濃。
大師兄在後麵說:“肯定找不到這個瘋子了,再說了,他怎麽可能讓我們找到?”
二師兄說道:“他又不知道我們在找他?再說了,這個家夥整人隻是好玩而已!也沒幹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出來!就是我們找到他也不能殺了他吧?”
“我隻是想看看這個瘋子究竟是怎麽樣而已!”我笑了笑。
一直在旁邊沉默不語的林小遇淡淡地說了句:“可遇不可求!”
“對頭!”大師兄和二師兄齊聲道。
前麵又是一個急彎,有急彎慢行的路標,我放慢了車速,畢竟,車速度太快,下坡的時候容易出事情,安全才是根本。
但車剛剛轉彎,車裏就響起了驚叫聲。
是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叫聲:“有鬼!”
路邊,一棵樹枝上,吊著一個人,直直地懸掛著,頭發披散,舌頭伸出了口腔。
我猛地刹住車。
大師兄和二師兄早已經拉開門,跳下了車。
我看得很清楚:距離我的車頭不過十來米左右,一棵樹上,樹椏之上,一根繩子上吊著一個黑衣人,一動不動。
這是標準的上吊。
是人上吊已經死亡了嗎?
可為什麽要在這荒山野嶺來上吊呢?
我也沒多想,我所遭遇過的事情,比這可怕的多了,所以,我根本就不害怕。
我也下了車,一手提著斧頭,另一隻手拿著魯班尺。
大師兄和二師兄往前衝了幾米,又同時吼了起來:“不見了,不見了……”
借著汽車燈光,我仔細一看,樹上吊的不是人,而是一件衣服,一件黑色的衣服。
衣服還在左右擺動。
“奇怪,明明看見樹上吊著一個死人的。”大師兄左右張望了一下,說:“難道真的遇到了鬼?”
二師兄滿不在乎:“我們又不怕鬼,可惜不是女鬼,我剛才看上去像個男的。”
大師兄卻道:“明明是個女的,頭發那麽長。”
二師兄哼了一聲:“現在是什麽年代呀?男人的頭發比女人的頭發還要長呢!”
我走前了幾步,抬頭看了看,那繩子,那黑色的衣服都在。可以說,剛才我沒有眼花,大師兄和二師兄也沒有眼花,剛才是有人上吊,但為什麽這麽快就不見了呢?
是人?還是鬼?
“這個狗東西,敢耍我們,捉住了非狠狠捶一頓不可!”大師兄和二師兄在一邊摩拳擦掌,罵罵咧咧。
我想這個瘋子既然出現了,就是為了和我們玩,雖然他現在消失了,但一定會再一次出現。
我反而坦然了。
“上車。”我招呼兩人上車。
兩人上了車,口中不停咒罵。
我不緊不慢地開著車,果然,不多久,我又看到前麵一棵樹上吊著一個人。
大師兄和二師兄是趴在我們椅子上的,也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握著武器,準備下車了。
“不要動!”我立刻低聲道。
兩人一怔:“怎麽?”
我不慌不忙地說:“你們一下去,他就不見了,等我慢慢靠過去看個清楚……”
兩人點了點頭。
“把家夥準備好。”我低聲補充了一句。
這次我們沒有下車,我的車也開的很慢,一直抵到那個屍體前。
那具屍體吊得不高,我們坐在車裏,越近反倒看不清楚他的臉,車燈照在他的胸前,有一截長長的舌頭。
吊死人的舌頭一般都會伸出來。
但能伸到胸前,我們都是第一次看見。
我們不動。
外麵的吊著的那人卻漸漸動了。
他的人一點一點地往下落。
最後,他的臉現了出來,一張蒼白的臉,戴著破眼鏡,嘴角泛起詭異的笑容。
“錢四眼。”我猛地吼了一聲。
居然是錢四眼!那不是錢四眼又是誰?
他怎麽會了魯班法術?他又是如何到了這裏?電光石火之間,“咚!”本來掉在樹椏上的錢四眼居然跌落在地上……
大師兄和二師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拉開車門衝了出去。
“別傷害他……”我忙喊了起來。
前麵已經傳來了二師兄興高采烈的喊聲:“我抓住他了,我抓住他了……”
我剛下車,就看見二師兄如拎著一隻小雞一般把錢四眼提了過來,而錢四眼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錢四眼!”我猛喝了一聲。
錢四眼渾身一顫,驚訝地喊了出來:“歪歪呀!”
他居然喊出了我的名字。
二師兄把他往地上一放,錢四眼站在我麵前,搖晃了一下,用手扶住了汽車的引擎蓋子,然後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師兄和二師兄:“是你們呀?你們怎麽在這裏呀?”
大師兄哼了一聲:“你又怎麽在這裏?”
錢四眼一頭霧水:“這是什麽地方?我怎麽在這裏呢?”
我明白了,以前的錢四眼一直在瘋癲之中,而現在,他的人絕對是清醒的。
大師兄和二師兄瞠目結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兄弟,你不記得發生過什麽事情嗎?”
錢四眼更茫然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我微微一笑:“你應該記得我們吧?”
錢四眼立刻點了點頭:“記得,你是歪歪,這個是大師兄,這個是二師兄。”然後他看了看林小遇,很肯定地道;“這位是林老板的女兒林小遇,我們曾經見過,林小姐,你還記得我不?我是錢……”
“啊!”大師兄和二師兄驚歎起來。
他們是驚訝錢四眼怎麽可能這個樣子呢?
“上車,我們繼續趕路。”我對大師兄和二師兄使了一個眼色,兩人會意,讓錢四眼坐在中間,上了車之後,我聽到錢四眼在後麵問我:“我們這是要到哪裏去呢?”
“到山城。”我說。
“我不是住在江城的嗎?”錢四眼疑惑地問。
“我們先到我家,然後再到江城,你放心,我們從昆侖上也走回來過……”我安慰錢四眼說。
“是啊!我記得我給你翻譯過一本書呢!”錢四眼喃喃地道。
“你記得那書不?”我假裝很隨意地問了句。
“記得……”錢四眼有幾分得意地說:“實話告訴你吧,我這個人記憶力過人,可以說是過目不忘,我小學讀過的書,現在還可以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你那麽厲害?”大師兄有點懷疑。
“那算什麽,我甚至能背誦出新華字典,你相信不?”錢四眼頗為得意:“不信你隨便問,我告訴你新華字典多少頁是什麽字……”
我恍然大悟:有這麽神奇的記憶力,要背下魯班書,也就易如翻掌了,可是他又怎麽會的法術呢?
但我不敢問出來。
我怕一提醒他,他又用起法術來。
車開出了不久,我聽到車後麵響起了均勻的酣聲,回頭一看,錢四眼居然睡著了……
大師兄和二師兄想說什麽,我忙用手勢阻止了他們,現在,我們不能多說,萬一錢四眼聽見了就麻煩了……
第二天清晨。
我們的車到了一個小鎮。
大師兄嚷著要吃早餐。
我把車停在一家稀飯店前麵,我們五人都下了車,進了店裏。
錢四眼低著頭,打量著他自己,他的那身衣服非常可笑,而且他的一邊眼鏡也摔破了,但他卻對自己這些天的事情沒有一點記憶,所以一直在苦想。
大師兄和二師兄各要了二十個饅頭,二十個包子,堆得如小山一般。用他們的話說,現在一頭牛也能夠吃得下去。
“我要碗豆漿。”林小遇看到有豆漿賣,也就對我說了句。
“我給你端。”我忙對林小遇說。
林小遇微微一笑,溫柔如水。
“什麽是豆漿?”一直冥思苦想的錢四眼忽然問了句。
“就是豆腐水。”二師兄正往嘴巴裏塞包子。
“豆腐變成水,豆腐變成水!”錢四眼忽然跳了起來,手舞足蹈,臉上的神色格外詭異,興奮。
在飯店裏吃飯的人一起奇怪地看著他。
我一怔,感覺不對勁,錢四眼的瘋癲又要發作了。
我忙喊了一聲:“按住他……”二師兄聽到我的喊聲,猛地跳了起來,但他的手慢了點,錢四眼早跳出了門,拍著雙手,一邊蹦跳,一邊喊:“豆腐化成水,豆腐化成水。”
“四眼,這裏沒有豆腐,你莫跑。”大師兄衝出去,想把錢四眼按住,但那裏按得住。錢四眼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喊:“你追不上我,你追不上我……”
大師兄和二師兄開始追趕,很快,三人都不見了。
我自然不能追趕,我怕林小遇有什麽意外。
我隻能在這裏等他們回來。
結果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
三人都沒有回來。
我擔心三人出了什麽意外,隻好給店家交代了一下,如果有人回來了,就在這裏等我們,然後我帶著林小遇去尋找。
三人消失的是條小路,車無法開過去,我們隻好步行。
轉過了幾座小山,林小遇用手一指,低聲道:“那不是大師兄他們嗎?”
我也看到了大師兄和二師兄。
兩人正各自抱著一塊石頭,從山坡下麵爬上來,口裏還叨念著什麽。
我吃了一驚:他們本來是去追錢四眼的,怎麽在山坡下麵抱石頭呢?
大師兄和二師兄一步一步走上來。
我沒喊他們。
我隻想證實一件事情:兩人被錢四眼的法術整了。
果然,兩人從我和林小遇的身邊經過,卻仿佛根本就不認識我們一般,而且我也聽清楚了,他們口中念的是:“抱石頭,抱石頭……”
兩人把石頭壘在一起,地上已經壘了一大堆了。
兩人放下石頭之後,又開始下坡,口裏還一直念著:“抱石頭,抱石頭……”
林小遇望了望我,手不由自主地握住我的手,我可以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
我把她的身體往身邊拉了拉,才喊了聲:“大師兄,二師兄,你們在幹什麽?”
“啊……”兩人被我一喊,猛地就清醒過來,抬起頭,一臉驚訝:“咦,錢四眼跑哪裏去了?怎麽沒有看見呀?”
“快上來。”我估計兩人隻是暫時被迷住了心智。
果然,兩人登登就跑了上來,大師兄問我:“錢四眼往什麽地方跑了?你也沒有看見?”
我心中暗自好笑,明明是他們來追的,現在反倒來問我。
我隻好搖了搖頭,說了句:“算了,他要跑,我們就不找他了……”
二師兄有點奇怪地道:“這個狗日的瘋眼鏡,剛才還在這裏,一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跑得比兔子還快呀!”
“你們剛才在做什麽?”我若無其事地問了句。
“我們不是一直在追瘋眼鏡?”大師兄回答說。
我想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抱石頭的事情,也不好說出來,隻是在心裏歎息:這個錢四眼,無師自通了魯班法術,用著惡作劇倒沒什麽,但如果有一天用來害人該如何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