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喬父重重地歎息,伸手捶打著座椅扶手。

屋子裏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隻有喬母的慟哭聲鑽入耳中。

“周先生,您下午不是約了人嗎?”

喬恩突然開了口。

屋子裏的三雙眼,同時看向了周津安。

周津安深邃的眸子裏閃出一抹詫異,但很快,他會意。

“時間快到了,我們走吧。”

他抬腕看了一眼時間,自然地摟住喬恩的肩膀,兩人就朝外走。

喬母哭泣著要送,攔都攔不住。

她一直將二人送上車,這才吞吞吐吐地開口。

“周總,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看在恩丫的份兒上,幫幫我兒子。”

喬恩的心頓時一沉,她沒想到她的母親竟然會開這種口。

“等我了解清楚情況了再說。”

周津安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他的聲音很淡,緩緩地升起了車窗。

車窗外,喬母一雙淚眼滿是感激。

喬恩透過車窗盯著那雙淚眼,她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喬母一生從未求過任何人,但現在,為了幫喬德,她卻很自然地彎腰,很自然地祈求。

就因為,那是她親生的兒子。

回程的路上,車廂裏很安靜。

周津安扭頭朝喬恩望過去,她懨懨的,看著很落寞。

他有些心疼,握住她的手。

“怎麽呢?在為你弟弟的事兒擔心?”

怎麽會不擔心呢?

那是養育了她的父母,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弟弟,哪怕沒有血緣關係,可她還是記掛著他們呀。

如果她還說著,她該伸出雙臂抱住喬母,替她拭去臉頰的淚水。

但她現在“死”了,一個死人是不可以這樣做的。

“沒有。”

喬恩耷拉下眼瞼,目光朝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望去。

“你放心吧,我會幫他的。”

周津安攥住她的手的大手又緊了緊。

他自小缺少家庭的溫暖,但內心不乏渴望。

從前,他不知道喬恩的家庭情況,是她走了之後,他著手調查,才發現他倆其實是一種人。

唯一的不同便是,他選擇逃避,而喬恩選擇麵對。

“不用,他做了選擇,就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喬恩的話讓周津安有幾分震驚,“你想好了?他可是你的親弟弟。”

她與喬德的親緣關係,喬恩沒有跟周津安提過,所以他並不知道,他們沒有血緣。

喬恩沉吟了片刻,再次抬起眼瞼時,眸子裏的優柔寡斷已經**然無存。

每個人都應該學著長大,而不是將別人視作自己的拐杖。

“這是他的人生,他應該自己學會成長。”

第二天一大早。

喬母出現在了南辰大廈。

她在大廳吵著非要見周津安。

前台打了電話到秘書處,周津安正在開會。

喬母不肯走,就一直在那裏等。

周津安開完會已經快十二點了,他中午約了人一起吃飯,前台又打了電話過來告知。

周津安隻好讓人將喬母帶了上來。

“周總,求求你救救我的兒子吧。”

喬母一見麵,撲通一聲就給周津安跪在了地上。

“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不知道該求誰,所以才來這裏叨擾您。周總,求求您看在我那死去的女兒的份兒上,救救阿德吧,恩丫就阿德這麽一個弟弟,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老兩口可怎麽活呀?恩丫泉下又怎麽能安寧啊!”

她說了很多話,淚水也哭了許多。

周津安伸手將她扶起,眸子裏浮上一層寒霜。

“你先起來。”

他攙扶著喬母在會客沙發上坐下來,順手撥通了程璐的電話。

很快,程璐進來。

“喬太太,這是我們周總的一點心意,希望你收下。周總中午約了客戶吃飯,現在得走了。”

程璐將一萬塊錢塞給喬母,她立馬接了。

“周總,謝謝您,謝謝您。”

喬恩不住地鞠著躬。

周津安陰沉著一張臉,淡淡地點了帶你頭,“失陪了”。

秘書過來,帶著喬母離開。

地下停車場。

程璐開著車前往出口,他有些替周津安打抱不平。

“周總,喬秘書的母親怎麽變得這麽勢力?”

周津安微微地舒了一口氣,“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今天的事兒,不要告訴喬恩。”

“為什麽啊?”程璐不解。

周津安白了他一眼,“讓你不要說就不要說,怎麽那麽多為什麽?”

然而,等周津安忙完了應酬回來,喬母還守在公司大廳裏。

一見到周津安,她立刻小跑著往這邊趕。

“周總,您忙完啦?”

她腆著一張臉靠近。

周津安的眉頭蹙了蹙,“喬太太,您還有事?”

喬母臉上掛著笑,“周總,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您這公司真的是大啊,員工也多,我打聽了一下,你們這兒的工資是榕城最高的。我兒子雖然大學沒畢業,但是他也上了兩年大學,算是半個大學生。能不能請您幫忙給他安排個工作呀,他要是能來您這兒上班,以後肯定前途無量。”

她想一出是一出,確實想得挺美。

程璐替周津安拒絕了她。

“喬太太,南辰招聘新人,現在都要求碩士學曆,您兒子大學沒畢業,到這兒來,安保都不一定行。”

他說的是實話,但喬母聽了就不樂意了。

“我兒子怎麽可能當安保?小夥子,你也是從新人一步步做到這個位置的,我兒子聰明好學,隻要周總肯教他,最多一年,他一定可以出頭。”

“周總,您就看在恩丫的份兒上,好好教教我們家阿德好不好?他很聰明的,一定不會讓您費心。”

喬母繼續說著。

周津安的臉色已經暗了下來。

“喬太太,公司有招聘計劃時,我會讓人給您打電話。”

“太好了,周總,您真是個大好人。都怪我那個死去的女兒沒福氣,不然啊,您現在就是阿德的姐夫,給他安排個工作不是輕而易舉嗎?”

程璐有些聽不下去了,他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我先走了,馬上還有個會。”

周津安衝她點了點頭,快步就走。

程璐立刻跟了上來。

“周總,這事兒還是告訴喬秘書吧,她這個母親想一出是一出的,指不定還會想出什麽幺蛾子了。”

這一家人有點順杆兒爬的意思,喬恩出事之後,周津安以各種名義對她的家人很是照顧了。

可是,他們卻有了得寸進尺之勢。

“去調查一下,喬德這次受騙是怎麽回事?”

周津安吩咐道。

“周總,您這是打算要幫他?”

程璐一臉不情願。

“不管幫不幫,都要先了解真相。”

程璐領了命,立刻照辦。

晚上。

周津安忙完手頭的事兒,來城南公寓找喬恩,卻意外發現她正在投遞簡曆。

“你要找工作?”他狐疑地問道。

“嗯,離開職場很長一段時間了,我不想閑著,還是想找份工作試試。”

周津安蹙眸瞟了一眼喬恩現在的簡曆。

許雅雲,女,28歲,高中肄業。

“回南辰吧,首席秘書的位置現在空出來了,還是你來做。”

周津安發出了邀請。

這對喬恩來說,是一個巨大的**。

但她有自己的顧慮。

“你讓我考慮一下。”

“還考慮什麽?就這麽說定了,明天你就以喬恩的身份重新回來上班。”

周津安替她做了決定。

“不要——”

喬恩立刻拒絕了。

這半年多以來,她已經忘了她是喬恩這件事,也從未想過再回到曾經的身份。

“早晚都要恢複之前的身份,喬恩,你別怕,這一次,我會堅定地跟你站在一起。”

周津安信誓旦旦。

可他還沒等到喬恩答應,就發現她的舊身份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