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縣河西開發區的主幹道叫做濱河大街,是南北走向的,向北一直通到北山腳下,往南和101國道相接。濱河大街東側是河道,是規劃中的濱河公園。西側是開發區的建設工地以及大片的新型住宅小區和少許老式家屬區。西門日雜就在某單位還沒拆遷的職工家屬區的對麵。
一排朝南的平房加一個不大的院落,院門的門柱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寫“雲水縣勞動服務公司西門日用雜貨商店”。兩扇墨綠色的鐵門敞開著,頗有笑迎八方來客的意思。
順著平坦幹淨的柏油路,陸遠把板兒車直接騎進了院裏。還別說,這小院收拾得是幹淨利索,一排平房雖然老舊,但卻窗明幾淨,加上窗台下的花圃裏栽著的月季花和美人蕉開得正豔,讓這不大的院子裏顯得生機勃勃,令人賞心悅目。
把車停好,李宏偉領著陸遠來到最東邊的一間屋子麵前,掏出鑰匙打開房門。
“進來吧,那張空著的床就是你的了。你這一來我和順兒哥可算解放了,要不然老得值夜班。順兒哥好歹是個領導,業務多應酬也多,這夜班啊,基本上全是我值。董姐和巧玲是女同誌,就不讓她們值夜班了,所以今後就咱們哥倆輪流值班。來,鋪床。”
小屋不大,也就十幾個平米的樣子,靠北牆擺著兩張單人床。西邊的是李宏偉的,東邊的還空著,兩張床之間擺著一張嶄新的三屜桌,一看這些家具的樣式就知道是縣木器廠的產品。南邊靠窗戶的地方也擺著一張單人床,床邊有個床頭櫃,櫃上擺著一台舊的十二寸熊貓電視機。不用問都知道,肯定是黑白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比陸遠在裝卸隊時住的那個地磅房強太多了。如此一來,陸遠心中最後的一些沮喪也就雲消霧散了。
哥倆剛收拾完,就聽門口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
“小李,完事沒?完事了就趕緊叫新人出來讓姐瞅瞅。”
“董姐,是新同事好嗎,什麽新人啊。讓別人一聽好像咱店這正辦喜事似的。”
屋外傳來一陣咯咯咯的笑聲。
“是董姐,人挺好的,就是說話不過腦子,以後習慣就好了。走,見見咱們西門日雜的兩朵花兒去。”
董姐給陸遠的第一印象就是圓潤,一般比較圓潤的女子心都比較大,所以陸遠也就理解了她的說話不過腦子。
“哎呀,這小夥兒長得真俊嘿。這細腰乍背,身強力壯的架勢,這得迷死多少小姑娘兒啊。巧玲兒,快來看靚仔,哈哈哈哈。”
門簾一挑,一位佳人翩翩而至。林巧玲是個很耐看的姑娘,上寬下窄的瓜子臉,白皙的肌膚,淡淡彎彎的雙眉,雙眼皮、大眼睛,高鼻梁以及紅潤的雙唇,再配上腮邊淺淺的酒窩和一頭烏黑發亮的齊肩短發。這顏值堪稱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抗打,隻一眼就讓陸遠感覺,時節從深秋又回到了春暖花開。
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句話,是用來調侃男人永遠都沒法真正成熟的,同時也從側麵說明,男人在年輕的時候,一定是熱血、衝動、傻不拉幾的。熱血衝動好理解,年輕嘛,為一句話或者其他無足輕重的原因就敢幹一架的兄弟不在少數。而傻不拉幾就是專指像陸遠這樣的,見著女孩就不知所措,不知道春心萌動是啥感覺的時期。
陸遠的感情世界猶如撒哈拉大沙漠一般廣袤幹旱、貧瘠荒涼,直到上了高中,這片沙漠也沒能出現一星半點的綠。這是由諸多因素造成的,比如那年代的人都比較保守。但最主要的是,陸遠在高中階段屬於操場上的野馬,課堂上的睡獅,這個狀態導致沒多少女同學會喜歡他,或者即使有陸遠也不知道,所以陸遠的感情世界就這麽一直荒著。可是現在,當見到林巧玲之後,陸遠那荒涼如撒哈拉的感情世界,竟有懵懂的芽兒破土而出了。
“這是林巧玲,她比你大,你得叫姐。”李宏偉推了推陸遠。
“董姐,巧玲姐,我是陸遠。”
隻這一句,陸遠的臉已經紅得像發燒,腦門上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小陸呀,多大了,有對象沒?我家小姑子今年十九啦,長得可俊啦,你倆特般配。”
“噯噯,董姐先別說了,趙經理去全來涮訂桌去了,要給陸遠接風。我怕他錢帶的不夠,要不你走一趟?”李宏偉對董姐說。
“呀,咋不早說呢,我這就去。”
董麗娟轉身去出納室取了皮包,然後騎上自行車就跑,臨出門前還對陸遠喊:“小陸,姐先忙去,我小姑子你考慮一下哈。”
陸遠的臉更紅了,他尷尬地對李宏偉和林巧玲說:“董姐,挺熱心的哈。”
“是,董姐的小姑子挺好的,就是比董姐還圓。嘻嘻嘻。”
林巧玲的話把陸遠和李宏偉逗笑了,也讓陸遠不再尷尬。
“小陸,姐帶你熟悉一下咱店。”
一溜玻璃櫃台整齊幹淨,後麵是一排一人多高的貨架,櫃台和貨架上的商品擺放得非常整齊,價簽兒也貼得規規矩矩,一看就是有專業人士指導,陸遠覺得這個專業人士肯定就是趙德順。
林巧玲領著陸遠從東到西將櫃台走了一遍,也把日雜店的所有商品給他介紹了一遍。包括規格、售價等等。最後,林巧玲把一本貨物價目表遞給陸遠。
“小陸,這是價目表,上麵所有貨物的名稱、規格、價格你都得記住。對了,會用算盤和杆秤不?”
“小學學過打算盤,早忘了。杆秤沒用過。”
“沒事,慢慢學。”
這時,進來幾個顧客,看穿著應該是工地上的工人。林巧玲趕緊招待顧客,陸遠就在一邊看著,學著。
從裝卸工到售貨員,勞動強度大幅度降低,但腦力活動大幅度增強,陸遠一時半會還適應不過來,隻能先給林巧玲打下手,李宏偉也在一邊指點陸遠。漸漸地,三個人之間竟有了小小的默契。
鈴鈴。
電話響了,李宏偉連忙去接。
“哦,知道了。”
撂下電話,李宏偉說到:“遠子,趕緊騎上板兒車去全來涮,順哥兒和董姐在那等著呢。知道地兒不?政府對麵,一街北口馬路西邊第一家就是。”
“好嘞。”
陸遠跑到院裏騎上板兒車,飛快地衝出院門。
“小陸慢點兒,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巧玲姐。”
巧玲的囑咐其實跟陳淑慧的囑咐除了稱呼上的差別之外,其他基本一樣。以前陳淑慧這樣囑咐陸遠時,陸遠的回答多少有些敷衍,但同樣的囑咐換成了林巧玲說的,感覺就完全不同了。至於哪裏不同,陸遠自己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