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同意第二方案。”
劉永年表態了,改製工作領導小組的同誌們都暗暗鬆了口氣。國企改製,不僅是企業壓力大,政府的壓力也挺大,而負責具體工作落實的改製工作領導小組的所有人壓力更大。所謂眾口難調,不管你的方案訂得多麽細致、多麽合理、多麽科學、多麽有創新,但卻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大多數人滿意,或者沒反對,並不代表個別不滿意的人也會認同。
雲水縣國企改製工作算是周圍各縣中做得最好的,但也有不少上訪事件,更有人罵改製工作領導小組的人,罵劉永年崽賣爺田不心疼,坐視國有資產流失。甚至還有人說劉永年和私企老板沆瀣一氣,將國有資產低價賤賣,甚至無償轉讓給私企老板,從中牟取暴利。雖然沒點名道姓,但誰都知道,陸遠是跟著劉永年吃了瓜撈,成了個別人口中的那位跟縣長沆瀣一氣的私企老板。
雖說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啊,劉永年和他領導的改製工作領導小組的每名同誌,都是頂著壓力努力推進國企改製。如今汪裕順說的這個第二改製方案,雖然進度慢了些,但至少改完之後還是國企,也做到了不甩包袱不賣祖產,職工全安置,退休人員問題內部消化解決。這個方案無論對上對下,方方麵麵都能交代過去,至於周期長這個問題,其實就不算個問題。摸著石頭過河嘛,本來就快不了。
趙誌斌見劉永年已經表態,又見改製小組的人也都讚成這個方案,心中的怒氣頓時壓不住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這個方案,那我就說說我的意見。按照這個方案,所有問題我們自己解決,所有包袱我們自己背。好!可以!我們國企職工從來都是不怕苦不怕累,也從不畏懼困難和問題。隻要我們團結一致,一定能走出困境,重現輝煌。所以,就不麻煩陸總了。這個民營企業的資金我們也不需要了,我就算豁出去這張老臉挨家銀行跪著去求,我也要把銀行貸款求來。民企能幹的我也能幹,陸總能把企業做大做強,我趙誌斌也能!”
這就是較勁了,誰都知道為什麽引入民企,一是資金問題,二是人員安置問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改變國企固有的經營理念,引進現代化的管理模式,增強企業參與市場競爭的能力。那可不是簡單的資金和安置問題,這其實就是給國企找一位老師,手把手地教國企經營者們如何在市場經濟的海洋裏破浪前行。而趙誌斌的這種說法,不僅狹隘而且幾乎算是把第一和第二方案全部推翻,又重新回到老路上去了。
劉永年都被他氣樂了。他對趙誌斌說:“趙誌斌同誌,您擔任雲水建築公司黨委書記多久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十二年了吧?都一個輪回了,雲水建築公司從縣裏的經濟支柱到利潤年年下滑,您都幹了些什麽?您要是早點拿出剛才這股誌氣,建築公司會是這個現狀嗎?十二年了,您到現在才知道奮發圖強,不覺得晚點了嗎!於書記說過,改製改的不僅是企業製度,還是經營者的思想意識,不換思想就換位!我問你,第二方案,你到底同不同意?”
趙誌斌仰著脖子直盯著劉永年,他一個字也不說,但誰都明白,他的意思是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劉永年猛地站起身來,指著趙誌斌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副組長和鄒誌毅連忙起身相勸。但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陸遠站了起來。刹那間,所有的人目光都看向了陸遠。
“劉縣長、各位領導,我還有個第三方案,各位要不要聽?”
“還有第三方案,為什麽不早說?”劉永年問。
“這個第三方案是我剛想出來的。”
“那就說吧。”
“這個第三方案其實很簡單,我打算注冊一個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這個公司是幹嘛的呢?請大家聽好,雲水建築公司所有主副業職工全部置換身份,這筆錢由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出。建築公司退休人員的養老、醫療基金由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出,一次**齊,確保退休人員全部納入社會養老體係,企業不再負擔。副業徹底從主業剝離,剝離人員由陸路通和全佳福所屬企業、京華巨能、京華視野、雅潔公司,按照雙方協商,專業對口的形式分批安置。對於想自謀出路的人員,給予一次性創業補助金,人均不少於三萬元。趙書記,這樣做您滿意了嗎?”
陸遠的話猶如一聲驚雷,把會議室內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別說是劉永年,就連趙誌斌都驚呆了。陸遠的新方案比趙誌斌想要的還要多還要優惠,真按照這個方案去做,那麽雲水建築公司可就真的是輕裝上陣了。
“陸總,這麽做當然好,可是你們呢?你們做了這麽大讓步,接了這麽重的包袱,不能沒要求吧?”趙誌斌問道。
“要求當然有。劉縣長,按照我剛才說的這個方案,我方所支付的資金很龐大,我想就以這筆資金作為我方的股本金,用以衝抵國有股份。我的要求是,主副分離之後的雲水建築公司主體,必須並入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所有職工必須接受陸路通的管理,所有人員、職務,皆由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管理層安排。我剛才測算了一下,用於主副分離的這筆資金投入之後,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國有股份將退持到30%,我方持股增至51%,其餘19%的股份,將由京華巨能、京華視野、雅潔公司按各自出資多少分別持有。換句話說,重組後的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將是一家有國有股份的,民營股份製企業。企業最高權力機構是股東大會,常設管理機構是董事會,企業總經理由董事會任免,所有重大投資和經營項目均需股東會表決通過方可實施。政府可派一名監事,代表國資監督企業經營狀況,同時監督國有資產保值增值情況。劉縣長,我覺得這第三方案,是目前最好的方案。”
“小陸,如果按這個方案執行,所需資金龐大是一方麵,人員安置壓力也很大,還有就是企業性質完全改變了。國有股隻占30%是不是太低了?”
“最多30%,但我保證國有資產保值增值,這是我給政府的承諾,也是對您個人的交代。您放心,改組之後的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隻會越做越強,30%的股份帶來的收益,絕對是您不敢想象的。同時我還承諾,陸路通建築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黨、政、工、團各級組織一樣不少。”
“這,為什麽隻能派一位監事,黨委書記不能由政府委派嗎?”
“不能。”
“陸遠!我知道老趙的話傷了你的心,但改製不是兒戲,你要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劉縣長,如果您同意這個方案,那麽我們就繼續推進。如果您不同意這個方案,那麽我方將退出雲水建築公司的改製進程。”
“黨委書記,就一個黨委書記。”劉永年說道。
“鄒誌毅。除了他之外,別人不配!”
“陸遠,不要意氣用事!”
“您看我像是意氣用事的人嗎?”
“趙誌斌,你什麽態度!”
“縣長,要不,咱們還是按照第二方案推進吧。”
趙誌斌說這句話的時候,臉色變得煞白,因為他聽明白了,如果按照陸遠的第三方案實施的話,他趙誌斌等於是被陸遠直接撤職了。這是他絕對不能答應的,所以在無奈之下,趙誌斌隻得選擇第二方案。
“小陸,你坐下,冷靜一下,我們商量一下第二方案。”
陸遠並未坐下,他將桌上的材料收好交給了房謙,隨後和劉永年握了握手。
“劉縣長,再見。各位領導,再見。”
說完之後,陸遠轉身走出了會議室。汪裕順笑了笑,站起身緊隨陸遠而去。房謙將所有資料收好之後,向大家鞠了個躬,隨後抱起資料走了。
啪!
劉永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衝著趙誌斌吼道:“第二方案!沒有民企參與,我就不問你能多少年完成了,你先給我把那兩項資金落實嘍。就按你說的,你給我挨家去求!去求!”
劉永年摔門而去,領導小組的人也先後退場。到最後,這間會議室內,就隻剩下趙誌斌和鄒誌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