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巧玲都不跟陸遠說話,這下子可讓陸遠麻爪兒了。這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有心想跟巧玲解釋一下,可還沒等靠近,人家就躲開了。弄得陸遠每天吃不香睡不著,幹啥都沒精神。李宏偉一看這樣可不行啊,西門日雜攏共就五個人,這兩人鬧別扭連帶其他三個也不自在,這不利於發展也不利於團結,這得想辦法化解呀。
還沒等李宏偉想出辦法,於立新來了,結果不用問,滿帶憧憬而來,卻碰了一鼻子灰。於立新是個聰明人,一下就想到了症結所在,於是悄悄把蔫頭耷腦的陸遠拽到大門外。
“小遠,你和你姐鬧別扭了?”
“嗯。”
“為啥呀?”
陸遠瞅了瞅於立新,心說:“你還好意思問,還不是因為你。”
“咳咳。那啥,小遠啊。俗話說姐弟之間沒隔夜仇,你跟你姐說兩句好話,給她下下氣不就行了。”
“她不跟我說話,還躲著我,我咋給她下氣。”
“這你得想辦法呀,比如給你姐堵櫃台裏,她不就沒處躲了嘛。然後再說好話,多說自己的不是,最好再抽自己倆嘴巴,女人心軟見不得這個,她肯定原諒你。”
“那還是你去吧。”
“我哪敢啊。就剛才,你姐恨不得那拿眼睛瞪死我,我也沒惹她呀。小遠啊,哥求你了,你趕緊給你姐下下氣吧,你不給她下氣,她就拿我撒氣。這樣下去,我,我這幸福不就泡湯兒了嘛。”
“原來你喜歡我姐。”陸遠終於明白過來了。
“這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小遠,哥時間緊先回工地了,你可得抓緊啊,抓緊。對了,哥給你錢,你給你姐買點好吃的,隻要她吃了你買的東西,也就證明她不生你氣了。”
陸遠拒絕了於立新的錢,理由說不出來,隻是從心裏感覺這錢就不能要。
蔫頭耷腦地回了院裏,不敢去見巧玲,隻好去了南倒座。地麵已經硬了,師傅們的手藝沒得說,把地麵抹得跟鏡子似的。上午的陽光從南窗照進屋裏亮堂堂的,看著就讓人舒坦。
“你巧玲姐愛吃桂花糕,桂香居的桂花糕是雲水最好的,甜而不膩,香氣濃鬱,沒有哪個女孩子不喜歡的。當年我每次惹了禍,你燕姐救了我之後,我都會給她買桂花糕吃,後來就算我不闖禍了,也時常給她買。那時候沒啥錢,我就去撿煙頭兒,撿廢紙廢鐵、酒瓶子啥的去換錢。那些錢我都攢著,自己不舍得花,就為給你燕姐買桂花糕吃。”
趙德順走進門來,靠著牆跟陸遠說了這些。
“順兒哥,我就不明白了,嫂子究竟有多漂亮啊,才能把你迷得都不要燕姐了。”
“你別管她叫嫂子,她不配當你嫂子,我也沒那樣的媳婦兒,我倆離了有半年了。她其實並不比你燕姐漂亮多少,她能把我迷住,憑的就是一個字兒,騷!”
這個字,在那個年代就是恥辱的代名詞,如果一個女人被人指著鼻子罵出這個字,那就算是把名聲毀了。那些被冤枉的,氣性大的,有可能當時就尋了短見。但也有極個別的,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破罐破摔了,趙德順的前妻應該就是這類人。對這些是是非非,陸遠並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這個字不好。他並不關心那個女人,他在意的是趙德順。
“順兒哥,你?”
“倆人被我堵被窩裏了,日子過不下去了,幸好沒孩子,幹脆就離了。離了好,省心。”
“那你,怎麽不去。”
“我哪有臉再去!當初沒人逼著我,是我自己眼瞎。現在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可是一句我錯了,就能和金燕再續前緣啦?就算金燕願意,我自己都過不去這道坎兒。我得混出個人樣兒來,得風風光光地把你燕姐娶進我趙家門兒,隻有你燕姐才配當你嫂子,才配當我趙家的媳婦兒!這話我沒跟別人說過,他們都不知道,你得替我瞞著。”
“順兒哥,我對天發誓,絕對不跟任何人說。”
“遠子,你別跟我學。以後遇上漂亮的女人一定要謹慎,不要被好看的外表和花言巧語迷惑,你得明白你自己想要啥樣的,喜歡啥樣的。這可不能跟別人比,別人覺得合適的,不一定適合你。有句話是怎麽說來的?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別人找啥樣的那是別人的事,跟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你一定要弄清楚對她是真愛,還是其他什麽。要找,你就找你最喜歡的那個,找待在她身邊就特踏實的那個,找離了她就活不了的那個。”
陸遠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應該說,這是一個非常明確的擇偶標準,比陸遠之前所聽到的都直接,都明確。陸遠覺得這個標準是可以相信的,因為這個標準,來自一個愛過、恨過、也傷過的男人,所以這個標準的可信度極高。
趙德順遞給陸遠一根煙,可還沒等陸遠接過,他又把煙收了回去。
“不會抽就別抽了,也不用學,不是啥好東西,你巧玲姐也不喜歡你抽煙。嗬嗬,應該說大部分女人都不喜歡男人身上的那股子煙味兒。所以抽煙沒一樣兒好處,傷身體不說,還招人不待見,就跟那個騷娘們兒一樣討人嫌,你最好別沾。”
“我說過,巧玲把你當弟弟看。你呀,別傻乎乎地分不清。你就不想想,李宏偉為啥不對巧玲動心?巧玲可沒把他當弟弟看,可宏偉就是對她不動心。”
“哥,我腦子轉不過來,你最好直說。”
“笨死了。告訴你,宏偉對你巧玲姐呀,不是不願,而是不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跟你說了,你現在就把巧玲當你親姐,跟你親姐有啥抹不開的。去,哄哄你姐去。哎等會兒,就空著手去呀?給,騎我車去。”
陸遠接過車鑰匙,出了門兒,騎上自行車飛快地衝出了院門。
下午,巧玲正坐在櫃台裏看《讀者》,正看得忘情的時候就感覺有人來到身邊,抬頭一看卻是陸遠。巧玲被陸遠堵在了櫃台裏麵,想躲也沒地方躲,於是生氣地扭過頭去不理他。
精致的盒子推到巧玲麵前,清甜的味道讓巧玲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
“姐,桂香居的桂花糕,我排了很長的隊才買到的,你吃。”
“誰告訴你我愛吃桂花糕的?我不愛吃,拿走。”
“姐,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就別生氣了。我以後保證跟你一條心,啥事兒都聽你的。”
憋不住的笑聲傳來,陸遠扭頭一看,隻看見董姐那圓潤的後丘兒閃進了裏屋。再回頭時,恰好看見巧玲臉上的笑容一閃即逝。
“姐,你別生氣了,隻要你不生氣了,以後每個月發工資,我都給你買桂花糕吃。”
巧玲笑了,看到她的笑臉的那一刻,陸遠覺得眼前又是個春光明媚的世界了。
“桂花糕挺貴的,姐嘴也不饞,就這一次,下回別亂花錢啊。來,吃。”
“這是給你買的,我不吃。”
“又不聽話了,姐叫你吃你就得吃。”
“哦,謝謝姐。”
“噯,姐倆別吃獨食兒啊,給我也來一塊兒。”
董姐從裏屋轉了出來,她笑眯眯的樣子就像個女版的彌勒佛。
陽光照得屋裏暖暖的,窗台上的倒掛金鍾開得正豔,姐三個邊吃邊聊,享受著一段溫馨愜意的下午茶時間。
“呦謔,小日子過得不錯嘛。”
一個令人生厭的聲音,將這美好的氛圍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