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出了電梯，我感應到自己置身一個巨大空間裏，沒有一點光線，黑漆漆的，隻有空氣的流動讓我能夠估算，這裏絕對夠大。

就在此時頭頂極高處亮起了第一盞燈，接著是第二盞，一個個光點接力一般依次往前點亮延伸，一直到我目光看不到的盡頭。與此同時，亮光也開始橫向傳遞，仿佛是一塊電子天空正在進行每個光點的調試，我像一隻誤闖龍宮的螞蟻，茫然地看著這個廣袤空間裏的各種巨獸一般的金屬設備。

中間有一條十二車道寬度的道路，鐵軌在中央，車道兩旁有裝配線，有機器加工模組，有檢驗線，有對撞機，甚至還有一片海！

彭坦發現我目光全停留在那片被凹凸玻璃磚封閉的人造海洋，嘻嘻笑道：“有的需要在水裏通過實驗，這是航海仿真中心的一角，露出來的隻不過是供給我們使用的一部分，實體還在更下方。”

我將眼睛從那片**藍移開，看向這片恍若小型城市的基地，頭頂數以萬計的氦燈，懸掛在幾百米上空的穹頂上，那上頭還有一些長腳蜘蛛一樣的機械人，正在爬來爬去。彭坦說是維護照明設備的機器人，還要擔當監控功能，每一架都價值二十萬美元。

在彭坦這個地主帶領下，我登上一輛小型子彈頭火車。兩旁飛馳而過的是室內植被、高壓設備，更多的是超出我認知的裝置，看起來就像是金屬管和各種閃亮屏幕組成的柱子。最後我們在一個“太陽係”旁邊下車。

“太陽係”采用全懸浮構造，地球和一台老式打印機的大小差不多，它緩緩自轉的同時，和其他幾大星球一起圍繞著最中央的赤紅色火球運動。我注意到，土星最出名的褐黃色土星環是由細微的沙礫和有金屬色澤的石塊組成的，海王星上的冰層也是貨真價實，散發出陣陣涼氣，氣體狀木星有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不錯是嗎？”

一個戴類似熊貓眼鏡的眼鏡男走到我身邊，他身著一件不知真舊還是做舊的夾克衫，頭發捋到腦後，身材消瘦，兩頰凹陷，看起來像一個小號的約翰尼·德普。

我回頭一看，彭坦已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隻好和他答話：“嗯，很漂亮，而且……很寫實。”

對方示意我靠攏一點。我有些擔憂：“這種人造天體該不會讓我飄浮起來什麽的吧？我不太懂這個。”

他擺擺手：“不會不會，你看到了嗎，在這裏。海王星這裏。”

我隨著他的手指凝神看去，果然看到了某種東西。他遞給我一個便攜式高倍放大鏡，我湊上去一看。

那個肉眼看起來沙礫一樣遊動的東西，本以為不過是某種鐵屑，沒想到它有細長的四肢，在不停收縮膨脹，加上橢圓形頭部看起來像是水母。

“這是旅行者一號。”

我有些不確定：“你是說這個人造太陽係上，連我們發射到係外的衛星都模擬出來了？”

他自豪地一笑：“沒錯。這個本就是為最後的模擬做的測試模型。”

果然這是他的作品。

接下來他就開始給我講述這個模型的難點，雖然很多術語我根本聽不懂，不過聽還是沒問題。

最後我提出了我最想知道的問題：“那個……貴姓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說：“我是李安琦，你呢。”

“我叫許安。”

“許安……啊，你就是新來的主策！”

就在他吃驚之餘，彭坦出現在我們身邊。

“李博士，看來你們已經聊上了啊。許安，你的身份卡、秘鑰，還有辦公室鑰匙。必須你本人來了我才能夠辦下來，這個卡很嚴的。”他轉頭給我和李安琦互相再介紹：“這是國外普林斯頓大學基礎數學博士李安琦，是模擬項目最重要人物之一，也是負責人之一。許安，我好朋友，第一個主持模擬世界的人。他的事李博士也知道了，你們以後多多合作。我嘛，就給你們打打雜就好。”

李安琦皺眉：“你是為給許安展示基地才打開所有照明設備的對吧，這樣會浪費很多能源，這半個小時差不多耗費六十萬。你這樣做不合適，我們經費又少了一筆。”

彭坦麵對李安琦似乎有些沒辦法，說知道了，朝我眨眨眼。

我又感動又好笑。不過見識了眼前的一切，我對喚醒孫浩有了不少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