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別歎氣了,你這歎氣聲,把魚全都嚇跑了!”周小方瞅了瞅自己和誌興身邊的釣桶,今天受誌興影響,他們哥倆的釣桶裏都是汪汪半桶清水,連半個魚苗兒都沒有,還比不上小小的虎頭,人家小孩子倒更能沉得住氣,釣上了兩條小魚一隻蝦。

“小方,不是我想歎氣,這日子,咋就過成現在這樣呢?”誌興苦惱地搓搓臉。周小方嗨一聲:“得了吧,哥,桃香回來了,你們一家團聚,你呀,知足吧,老婆孩子熱炕頭,還有啥好歎氣的?”誌興聽不得桃香兩個字,聽到了又是一聲長歎。周小方倒好,三十郎當了還沒娶老婆,當光棍漢當得理直氣壯,他哪裏曉得,其實結婚的男人有結婚男人的苦楚,這苦楚還沒法對外人一一道來!

小方才不管誌興心裏多擰巴呢,他丟釣鉤到水裏,說著自己的開心事:“哥,眼看村幹部就要選舉了,我跟你說啊,這次我的目標可遠大了,我想選村主任!”誌興心不在焉地嗯一聲,小方有點不高興地說:“哥,說好啦,到時要選我當村主任呐!”

可真到了選舉那一天,誌興並沒有寫小方的名字,此次村幹部選舉,由村民先自主提名候選人,周小方這幾年小組長當得好,他帶領的組員很有默契地都寫了他名字,但還有一個讓誌興料想不到的名字——明遠秀,也被村民提了出來。在填寫選票單時,誌興毫無遲疑地寫下了遠秀的名字,很多村民都寫了遠秀的名字。

唱票結果:簡雲開當選為新一屆村支書,明遠秀當選村主任,周小方榮升村副主任。

周小方開心不改,不管副不副,反正現在挺胸腆肚地在村裏走一遭,村民見到他,都笑得露白牙:“周主任好!”他很快就適應角色,昂起下巴,手掌稍稍往下按一按,麵帶微笑回答:“同誌們好!”

回到家裏,蔡包子笑得見牙不見眼,也對親兒子說:“周主任好!”周小方想一想,他很快回答:“主任媽好!”

遠秀當上了村主任,既在誌興意料之內,又在他意料之外。這幾年,遠秀帶著大家,將昔日的荒山野坡,都種上了貴妃棗樹,餘大海雖是“落鳳坡水果專業合作社”的會長,但遇到具體事物,他總有個口頭禪:“你們再找明秘書長了解一下情況吧。”在果農心中,明秘書長倒是與會長分量等肩的人物,她受到大家的愛戴和支持,能成功當選,是民心所望。

遠秀如今將事業發展得風生水起,再反觀自己,三十多歲的大男人了,做什麽都不成器,和遠秀一比,這樣的差距,何止天上地下?誌興不願去想,一想,便覺得心中銳痛無比。

如果說,以前誌興對遠秀還存在那麽一點點的“奢望”,邱桃香的歸鄉,徹底打碎了他的夢。不,不是因為邱桃香,她現在不管表現得怎樣**蝕骨,誌興都能以一顆古井無波的心待之。他煩桃香,不是恨,而是更為具體的厭憎,就像麵對一隻老鼠一隻蟑螂。人在麵對老鼠蟑螂時,不會想到仇恨吧?你頂多隻會去厭憎。但誌興發現,他有多麽固執地討厭邱桃香,遠秀就有多固執地希望“哥嫂”能破鏡重圓。

遠秀啊遠秀。誌興在心頭哀歎:“你真是這樣想的嗎?你和我,竟不想扯上丁點關聯,所以她一回來,你就上趕著一口一個‘嫂子’,千方百計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你就一點都不體恤我的心。可你看到了嗎,連虎頭那麽小的孩子,他也害怕和他媽媽相處,邱桃香對於虎頭也好,對於我也好,都是個陌生人。”

許誌興滿心苦澀,可惜無人能解,特別是他多年的小兄弟周小方,他現在又榮升為周副主任,滿腦子的主意,正是放開手腳大展宏圖之際,也不顧許誌興表情是否開心,跑來抓著人家,粗聲道:“誌興哥,可找到你了,快來,快來,我們有大事要商量,你得幫幫我!”

原來,周小方是拉誌興一起參加“落鳳坡第一屆貴妃棗文化節”的籌辦活動,這也是新一屆村幹部上台後的第一個“大動作”。簡雲開是總策劃,具體負責此事的,是村主任明遠秀和副村主任周小方。周小方勁頭十足,他一點都不像“三把手”,事必躬親的態度,以及滿溢的熱情,讓他很快在籌備小組內部收獲了一個“周大總管”的稱號。周小方一下子被抬升到“大總管”的位置,開心是開心,但開心了沒多久,有人悄悄告訴他,以前宮裏的太監頭兒才叫大總管呢,他一聽就不樂意了,主動撤了自己“大總管”的職,但跑前跑後的勁頭還是一點沒丟。

有周小方拉著,許誌興想躲懶也躲不成,晚上十一二點,還跟著周副主任在貴妃棗林前的“你棗廣場”搭戲台子。周小方說了,這不叫戲台子,叫T台,我們落鳳坡馬上要迎來天南海北的客人了,說不定還有藍眼睛高鼻子的外國人,所有村民都要與時俱進,記住這是“國際性的T台”,千萬別叫成了戲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