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大海得了周小方這個有力幫手,嚐到了當“藝術家”的滋味,曾凍結了幾十年的文藝夢,如今一朝複蘇,立馬就枝繁葉茂。餘大海打心底感謝周小方,他尋思著要給周小方送個什麽禮才好,但送啥呢?現在落鳳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送紅包送禮品都不合適,傳出去還說他賄賂村幹部呢,那怎麽表示感謝呢?餘大海想啊想啊,還真讓他想到了,他高興得又重重拍自己大腿一記。

餘大海神神秘秘地拉周小方去角落說話:“小方,有好事跟你說。”

“啥好事,大海兄,難不成,你是要當爸爸了?”餘大海嚇得趕緊去捂周小方的大嘴巴,壓低嗓門緊張道:“小方,千萬莫亂說喲,你辣子姐姐去年已經絕經了,若被她聽說我還想要個孩娃啥的,那不是殺了我的心都有?肯定又要懷疑我在外麵有啥貓膩了。”

周小方扯開餘大海的手,嘿嘿笑:“那肯定是大海兄你平時不老實,貓膩多多,大辣子才防賊一般防你。”餘大海感覺在這個問題上扯不清楚,他在男女問題上老實了一輩子,就因為娶了個醋壇子老婆,動不動就上門罵這個是狐狸精那個是小妖精,弄得他也連帶著成了個花花太歲似的。餘大海肚子裏歎口氣,將話題轉過去:“小方,我是和你說認真的,莫開玩笑呢。”

周小方便也擺出認真傾聽的表情。餘大海便附在他耳旁,眉飛色舞地講了:“你大辣子姐姐,娘家有個遠房侄女,今年剛二十五歲,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而且人家還有文化,讀過大學的,怎樣,配你這個年輕村幹部,綽綽有餘吧?”

餘大海挖空心思,想到能為周小方介紹個漂亮媳婦,這才是最高規格的感謝啊!他都三十出頭的人了,哪能不想媳婦呢?想當初,自己打光棍打到三十多,不曉得有多想“白天有個做伴的,晚上有個說話的”呢。周小方,你就可這勁兒樂吧,人家大辣子這遠房侄女,可是上好的人才……餘大海想得這麽美,想象中周小方至少要感動得抱住他,啪嗒親他腦門兩下吧?但是,沒有,這周小方,也不曉得是不是官當久了,遇到這等好事,也能打官腔嗎?

周小方是這樣回答的:“大海兄,我現在一心撲在事業上,兒女情長的事,暫不考慮。”

餘大海急了,一急就將長輩的姿態抬了出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小方,你都三十多了,還不娶親?男人嘛,先成家再立業,娶個賢內助,一點都不耽誤你在事業上進步!”

周小方也急了,拱手作揖,說出了真心話:“大海兄,不瞞你說,我心裏已經住進一個人了,有了她,我咋能再去找別的女子結婚嘛?”

原來是這樣!餘大海對這個答案很滿意,但他又對周小方嘴巴鐵硬這件事不滿意。鐵硬的不隻小方,還有一個許誌興。那邱桃香數次“色誘”,想要將他們這塊“破鏡”給圓上,他都能冷口冷麵,不給她一點機會。

邱桃香原是不信這個邪的,想當年,她才剛嫁給許誌興,那時雖然許誌興在床笫之事上不主動,但隻要她使小小手段一撩撥,他也是**如火的。兩具年輕的身體,也曾有過無數夜美好的回憶,怎麽現在他能對自己這麽冷淡,表現得無動於衷呢?對,肯定是他沾上了別的女人,沒說的,這幾年,許誌興和明遠秀那個賤人,住在一個院子裏,同在一個屋簷下,他們哪還能忍得住心頭這把欲火?恐怕早就明鋪暗蓋了吧?想到明遠秀奪走了許誌興,邱桃香就氣上心頭,牙齒咬得咯吱響。

邱桃香捅破窗戶紙,衝許誌興發難,看起來是一件小事起的因,她自己心裏明白,“線頭兒”並不在這兒,不曉得早就繞了幾千幾萬裏呢。起因是一家人圍坐著吃晚飯,許誌興吃完第一碗,他要添飯時,順手將空碗遞給了遠秀——他也並不是故意遞給遠秀,隻是因為遠秀坐的位置,離廚房最近。遠秀很自然地接住空碗,剛站起來,邱桃香就衝他倆發了難。

邱桃香將自己的飯碗,狠狠往地上一摜,嚇得兩個孩子從桌旁彈起來,大氣都不敢出地瞪眼望著五官扭曲的邱桃香,她冷哼一聲才開口罵道:“我還沒死呢!你們這對不要臉的假兄妹,就那麽等不得了?”桃香將臉轉向遠秀,諷刺道:“你就那麽下賤?沒名沒分的,當他的添飯丫頭,連個妾都混不上?”她又將灼灼視線對準誌興的眼,語帶挑釁道:“許誌興,我們還沒離婚吧,現在我是你法律上的老婆,這點你承認吧?”

遠秀原以為她已嚐過人生最苦的苦楚,走過了最險的險灘了,但想不到還有這樣的屈辱等著她,當著她的母親和孩子的麵,將她的尊嚴摔到地上,狠狠用腳底踐踏、**。

遠秀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哭出來的反而是小星,小星哭得肩膀抽搐,她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大聲道:“你不準罵我媽媽!”小星一開口,虎頭馬上就和他姐姐站到了一邊,手指著邱桃香鼻子,下結論道:“你是壞人!我討厭你!”

邱桃香驚呆了,她設想自己撕破臉皮,將誌興兄妹倆的隱情大白於天下,他們會震怒,會跳腳,會吵罵得聲浪掀屋頂,誌興說不定又會對她拳打腳踢……對,她是做好了充分準備,才會在飯桌上發難的。她內心甚至希望誌興來打她罵她,這樣,她才會有累累傷痕的證據,才能博得人們的同情,所有人都會向著她。到時,誌興是那個輸理的人,再不想接受她,也隻能無言咽下這苦果了。

但是,現在家裏哭得渾身發抖的,隻有兩個小孩兒,素瓊也好,誌興也好,遠秀也好,他們一律臉色發白,但沒一個人站出來和桃香對仗吵罵。兒子罵了桃香是“壞人”後,誌興俯下身,摸了摸虎頭腦袋,輕聲說:“虎頭,你和小星姐姐出去玩吧。”他像是眼中沒有邱桃香這個人,自顧自拿了撮箕和掃把,將地上的碎碗和米粒打掃幹淨,再不說一句話。

為什麽?邱桃香簡直想上躥下跳,想大聲嘶吼,她丟出了多有殺傷力的一個“炸彈”啊,為什麽家裏的人像是死人一般?沒人理睬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