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秀和方明生也是頭次見麵,她故意先不和他打招呼,而是俯下身,親切地對橫倒地上的秦端公說道:“秦大叔,您別急,現在時代發展了,小車性能先進了,車上都裝有行車記錄儀,咱們這就打電話報交警,警察來了,將行車記錄儀一調出來檢查,真相立馬浮出水麵!”遠秀這一說,感激得方明生眼淚快要掉下來,他卻是既感激又忐忑,因為他這是一輛新車,老婆為了方便他市裏村裏來回跑,不耽誤工作,才買了這輛車送給他,還沒來得及裝行車記錄儀呢!
圍觀群眾聽了遠秀的話,紛紛驚喜附和:“就是就是,咱們怎麽這麽笨,想不到呢,我兒子車上也有行車記錄儀,這就是證據啊,撞沒撞人,證據說話!”“當然啦,如果誰都這麽聰明,那不是都能當村主任了?咱們的明主任才是頭一份!”“別廢話了,趕緊打電話報警,警察同誌來了,馬上能查出誰說謊!”
剛才還賴在地上哼哼唧唧像隻癩皮狗的秦端公,這會兒一躍而起,在眾人的哄笑聲中,捂著老臉,夾起尾巴迅速逃走了。
看熱鬧的人們散去,簡雲開剛好趕到,他氣喘籲籲地伸手與方明生相握,歉意道:“方書記,對不起,我們村民給你惹麻煩了。”方明生緊緊握住老書記的手,搖了兩搖:“簡書記,別這麽說,剛剛被這位老人一纏鬧,倒是令我更清楚了一件事:咱們扶貧,不光是扶物質上的貧,更重要是扶精神上的貧,扶貧更要‘扶誌’和‘扶智’啊!”
這話說得好,遠秀笑吟吟地和方明生握手,她還未開口自我介紹,方明生率先說道:“明遠秀,對吧?我可是久聞大名喲。”遠秀哦一聲,不解地望著方明生,她實在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見過這男人?她隻曉得方明生是從省文聯下派的扶貧幹部,聽說本人是個業餘作家,愛好文藝,遠秀讀書時的確非常喜歡寫作,那時還在期刊上發表過幾篇作品,不過是多年前的老皇曆了,現在她自己都忘記自己曾是一個“文藝少女”了,到底和方明生有啥交集呢?
方明生覺得明遠秀抿嘴思索的模樣真是可愛,現在他懂得了,為啥唐之藍會這麽喜歡遠秀,她們看起來是那種聯係鬆散的朋友,有時各忙各,一兩個月也記不得給對方打個電話。但不管她們是否膩在一起,兩個人的心,仿佛從未遠離過對方,就像唐之藍充滿詩情畫意地說過:“我在照鏡子時,仿佛照出的是遠秀,我相信遠秀照出來的,很多時候都是我。”
方明生不賣關子了,笑眯眯地從背包裏掏出兩包喜糖,遞給簡書記和明遠秀一人一包:“遠秀,我剛剛和唐之藍領了證,她是我的新婚妻子。”
呀!這可讓人想不到,遠秀一手捂住嘴巴,驚喜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方明生剛進村就遭了秦端公一場“攔截”,但他對於未來的工作開展並不氣餒,落鳳坡有妻子最好的閨蜜,剛剛遠秀幾句話就打破僵局,擺平了裝瘋賣傻的秦端公,方明生實打實地看到了遠秀身上的能力。“扶誌和扶智”的念頭,像一枚種子,就此在方明生心底紮了根。
方明生看得不錯,這幾年,在簡雲開、明遠秀、周小方等村幹部的帶領下,落鳳坡在基礎設施建設上下了大本錢。因為發展果樹經濟,圍繞貴妃棗打好文化牌,現在村裏的種棗大戶,收入不菲,小日子過得滋滋潤潤,但老百姓口袋裏有了錢,是否就真的“脫貧”了呢?秦端公跑來躺車頭下,他不接受區區五百元的“和解金”,用意不言而喻——他是想就此訛住方明生,今後好討要更多好處哩。這就說明了秦端公精神上的貧瘠和窮乏,要讓落鳳坡整個兒脫貧奔康,看來還必須在細處下“繡花功夫”不可!
方明生摩拳擦掌之際,還有一個男人正在角落生悶氣,這便是周幺雞。
周幺雞這一輩子,想想也真不容易,年輕時因為自己背上頂著個大羅鍋,雖說會一門彈花匠的手藝,但“羅鍋彈花匠”其實比正常人更累數倍。他自慚形穢,曉得自己既窮又醜,找不到心儀老婆,蔡家剛流露出一點招他入贅的意思,他想都不想,立馬把握機會,當了上門女婿。
結婚之後,兩口子感情說好也不好,說壞也不壞,反正拌嘴常常有,吵得厲害了,刺激得周幺雞熱血上湧,難得地鋌而走險一次,又因偷牛坐了牢。現在老了,眼睜睜看別人家都把經濟搞得紅紅火火的,周幺雞不甘心自己家還是那幅寒磣模樣。周小方早年在城裏混,頭發一會兒黃一會兒紅,沒見他往家拿幾張票子,現在他當了村幹部,更是一心無私隻為公。但這孩子,眼看就三十五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他雖瘦點矮點,但長得還算稱頭俊氣,稍微收拾打扮一番,還是精精神神一小夥子,他這個歲數還不娶媳婦,到底想的啥?罷了罷了,做兒子的沒準備好,當老子的要提前準備好紅票子才是。
這兩天,周幺雞又被他老婆刺激了,那兩件爛衣服沒套在身上,倒是套進他心裏,憋得他出氣都難受,他拿定了主意:一定要想辦法賺錢,將家裏經濟搞上去,隻有家裏富裕了,蔡包子才不會想入非非去尋那些鬼主意,也才能攢點資本,將來為小方娶媳婦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