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雲曦聽罷,眉頭微微動了動,心想看來這家商鋪的掌櫃被趙氏安插了自己人,也是狗仗人勢罷了。
但是已經到了店門口,無論如何不能退縮,而且趙氏安排的這些人,她以後都是要一一拔掉的,總歸是要親自來麵對,早麵對晚麵對都是要麵對,所以也就無所顧忌了。
朝星兒笑了笑以示安慰,然後昂著頭就進了明珠珍寶齋。
店裏也有兩個店小二,此時都在忙著招呼客人,隻有掌櫃的閑賦在櫃台後麵看著一枚通體碧綠的玉扳指。
落雲曦先不去理會那掌櫃的怠慢,而是自己低頭看著琉璃櫃子裏擺放著的那些珠寶首飾,還有琉璃櫃子後麵擺放的古玩珍寶。
巡了一遍,看中了一支金步搖,還有一支玉簪子,見店小二都忙著,便問那掌櫃的:“掌櫃的,將這支步搖與簪子拿出來看看。”
掌櫃的用眼角瞅了落雲曦一眼,然後很不耐煩的接著看手裏的玉扳指,沒好氣的說道:“我說姑娘,這兩件都不是姑娘能買得起的,姑娘還是到那頭看看銀首飾吧。”
落雲曦聽罷眉頭微微蹙起,然後勾起嘴角淩厲問道:“掌櫃的如何知道本小姐買不起這兩樣首飾?”
那掌櫃的冷哼一聲,說道:“姑娘何必明知故問讓自己難堪?”
“本小姐倒是不知道,還請掌櫃的如實告知。”落雲曦眸光犀利的看著那掌櫃的,不動聲色,就是想看看這掌櫃的會怎麽說。
這掌櫃的看了一眼店裏的另外兩個顧客,扁扁嘴說道:“姑娘還是不要自取其辱吧,怕小的說出來,姑娘以後在這上京城裏會不好過。”
落雲曦雙手置於琉璃台上,雙目炯炯的盯著那掌櫃的,眼神冷冽語氣冰寒,似乎想將那掌櫃的用冰錐子殺死。“無妨,掌櫃的倒是說說。”
店裏的另外兩個顧客見落雲曦跟掌櫃的扛起來了,其中一人搖了搖頭離開了珍寶齋,另外一個穿著象牙色長袍的男子則是抱著胸看向落雲曦。
他還從來沒見過一個小小姑娘家,追著別人控訴自己的短板,這姑娘難道當真是沒有自知之明?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她穿得很普通,雖然言行舉止是像大家閨秀,但是在這個隻看外表的上京城,她穿戴這樣普通,如何能讓別人高看一眼?
他到是想看看,她接下來會怎麽應付。
落雲曦眼角餘光看都了那個正抱著胸看好戲的人,心中嘀咕這人有夠古怪的,別人都走了,他竟還這樣明目張膽的留下來看好戲,敢情是準備看她笑話的吧!
掌櫃的見落雲曦耽誤了店裏的生意,更加的不耐煩,便放下玉扳指,皺著眉頭指著落雲曦,從頭到腳看了一遍,說道:
“姑娘難道非得讓人明說麽,小店的珍寶隨便哪一樣都要幾兩銀子,您看中的這兩樣更是十幾兩一樣,看小姐的穿戴,這兩樣哪一樣你都買不起,姑娘何必追著讓小的說出實情?給自己留點顏麵不好麽?”
落雲曦扁了扁嘴,挑著眉輕輕點頭,回頭看了正在看好戲的男子一眼,斜眼朝那掌櫃的看了一下,問那男子:“這位公子也這麽覺得?”
男子一愣,沒想到落雲曦會突然問他,一時沒有準備,竟是失禮了。
“古人言,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掌櫃的倒是說得有些過了。”
他是當今皇帝兄長秦王的世子楚向昭,文韜武略無一不通,而且自以為見過天底下所有類型的姑娘,今日見到落雲曦卻不禁感歎,世間女子何其多,落雲曦這款的還是頭一次見。
落雲曦注視著楚向昭,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溫潤爾雅的男子,說出來的話也是十分動聽,若是換了尋常小姑娘,隻怕就要被他的氣質所吸引。
然而她卻不是尋常的小姑娘,她可是死過一次的,不相信這些表麵看起來善良無害的人,說不定背地裏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落雲曦輕輕朝楚向昭欠了欠身,輕笑著說道。
楚向昭不知道落雲曦為什麽突然之間問他的名字,還以為是他剛剛這麽說,令落雲曦感動了,心中忍不住歎息,原來他也被表象所騙,這個女子也隻不過是個尋常的女子罷了……!
“在下楚向昭。”
落雲曦暗地裏倒吸了口氣,姓楚,皇室中人,向字輩,怕是哪個親王的世子。
“原來是楚世子。”朝楚向昭欠了欠身,落雲曦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說道:“小女子倒是失禮了……”
楚向昭看到了落雲曦嘴角那抹嘲諷的笑,張嘴想要說什麽卻發現什麽也說不出來,因為落雲曦並沒有言語不敬,反而是很客氣的給他欠身敬禮了。
身體跟語言都沒有不敬,唯一讓他覺得不舒服的,便隻有她嘴角的那抹嘲諷的笑了。
他楚向昭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表情看過他,這讓他頓時覺得在麵對落雲曦時有點下不來台,然而……他卻似乎並不是真正的生氣。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雖然他不是個暴戾的人,但是平常沒有暴戾是因為身邊的人都敬著他畏著他,今天落雲曦嘴上雖然也是敬畏他,但是實際上卻是對他十分不屑。
這讓他的內心難免有點崩潰,生平第一次被人這樣鄙視,如何能讓他不捉急?
“這位姑娘……”
楚向昭還想說什麽,落雲曦卻不給他任何機會,這個人看起來就不是個什麽好鳥,雖然不至於會對她做什麽,但是她卻也不屑把他當回事。
“麻煩掌櫃的把本小姐看中的這兩樣首飾包起來,星兒,付賬。”說罷,用不屑的眼神瞅了楚向昭一眼,然後轉身朝珍寶齋門口走去。
楚向昭當場就愣在那兒了,他怎麽說也算是個翩翩佳公子,這個小小姑娘居然無視他的存在,更用那種不屑鄙視的眼神看他,他太受傷了!
然而,他什麽也做不了,因為他內心竟覺得這小姑娘非常有意思。
他深信總有一天他們兩個還會再見麵,到那時他倒是要看看是否如今日這般,渾身帶著刺,讓人想靠近卻又怕被紮到。
想到此,楚向昭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揚,目送著落雲曦在無人攙扶的情況下,自己輕輕鬆鬆跳上了馬車。
有意思,有意思!
星兒全程甩白眼給那掌櫃的,付了賬把首飾匣子拿在手裏,還不忘朝那掌櫃的無聲的‘呸’了一下,說:“狗眼看人低!”
說罷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楚向昭身邊時,更是不忘重重的‘哼’了一聲。
楚向昭無奈的挑著眉,深呼吸著自言自語道:“連婢女都這樣有個性……”
落雲曦讓星兒把首飾放好,她們接著到下一家商鋪去巡視。
這一天跑下來,落雲曦也累得說不出話來。
一天跑了十幾二十家商鋪,做了一定的了解之後,才在夕陽的斜暉下,聽著馬兒‘踢他’的馬蹄聲出了城朝皇莊而去。
這一天沒有白跑,各色各樣的人見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了解了所有商鋪的掌櫃跟店小二,還有商鋪的經營情況。
她計算了一下,所有商鋪有一半的掌櫃是趙氏安排的自己人,這些商鋪的掌櫃,她得全部換掉,換成自己人。
還有那些店小二,凡是趙氏安排掌櫃的那些商鋪,店小二有一半以上都是掌櫃的親信,這些也都要換。
數了數,要換十來個掌櫃,還有那些店小二都要換掉,這需要一大筆錢。
到人市買那麽多店小二回去是小事,重要的還是商鋪的掌櫃,重新換的掌櫃需得信得過,否則換了也等於白換。
而她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資曆都太淺了,沒有認識的人脈可以利用,所以隻能一步一步來,絕對不可能一次把所有事情都辦好。
不過,倒是可以先去人市買些人手回來,放在莊子上親自訓練,等日後把商鋪的掌櫃撤換之後,這些店小二就能直接上崗了。
這個時代,買一個奴還沒有買一件銀首飾花的錢多,所以目前來說,先買店小二才是最明智的。
馬車行走的一路上,落雲曦一路上都在思量這個問題。
星兒見落雲曦一路思量,也非常識相的不開口打攪,而是安靜的在身邊伺候,在馬車顛簸時,伸手去給落雲曦擋一擋,免得落雲曦被馬車顛簸撞傷。
到天擦黑時,他們的馬車才回到了莊子上。
一下馬車,落雲曦伸了個懶腰,上一世的自己,何曾這麽累過?
不過這種感覺真好,總比上一世看著自己的母親被人害死,而自己也碌碌無為最後被人害死要強上百倍千倍。
“小姐,咱們回去吧。”
落雲曦回頭看了衛七一眼,問:“七叔?”
“先去休息吧,明日再來練功。”
“怕是不行,明日還得去一趟人市……”
衛七濃密的劍眉輕輕動了動,望著落雲曦的眼神是何等溫柔。“小姐能受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