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月流陵死後,一切都變得真相大白了。宋溫雅是一早就知曉事情的蹊蹺的,因著那日見了汐玥,雖說她麵貌變了許多,但是對於宋溫雅而言,其實無異。再者說,憑借他的才智,自然是對於這件事心存懷疑。他雖不知曉什麽事情,但卻隱約猜得到一些端倪,既然汐玥不說,寂月流塵不說,必定是有其緣由的,故而,他也隻是故作不知,陪著她演了全戲。

至於寂月流鳴,他卻是在事後才知道全部的。對於神秘男子是寂月流陵這件事,他確實有些驚訝,不過也僅僅是有些詫異罷了,畢竟當初……寂月流塵也是有要留他一命的想法,否則以寂月流塵這樣的性子,若是真的想置誰於死地斷然不會給他一個逃跑的機會,隻是可惜寂月流陵自己想不開,逃了又卷土重來,這才最後死於非命。寂月流塵沒有隱瞞,汐玥也沒有隱瞞,故而,宮裏頭許多地位高的人也都知道了這件事的曲折由來。

寂月流星是其中一個,可是他畢竟還隻是孩子,遇著汐玥的時候,他嘴裏頭說著冷嘲熱諷的話,臉上卻是難掩愉悅,說到底也是傲嬌罷了。倒是寂月流鳴,有些失意躊躇。

再說李淑媛,自寂月流陵死了以後,她便逃了出來,正巧遇上了四處打聽她的消息的寂月流鳴。隻是如今,李淑媛早已經被折磨得瘋瘋癲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全然沒了當初的風姿,就是指著她說她是那個名滿煙京的淑妃,恐怕也沒人相信。對於此,汐玥隻是笑了笑,並不打算細究,雖然當初李淑媛曾多次陷害自己,但是如今這高傲的人已然變成這副樣子,什麽仇恨大概也消弭的差不多了。

汐玥饒過了李淑媛,寂月流塵自然也沒說什麽,後來寂月流鳴便將李淑媛帶回了襄陽王府,也算是不枉費了這麽些年的青梅竹馬。汐玥隻道是寂月流鳴終究心係李淑媛,卻是不知道,寂月流鳴對李淑媛本就沒有男女之情,更有甚者,寂月流鳴真正歡喜的人,除了汐玥,再沒有其他人了。這些,汐玥通通不知道,而寂月流鳴也通通不說出口。

沈凝懷胎已是有好幾個月,肚子也漸漸大了起來,走動更是多有不便,故而汐玥便抱著小呆,與寂月流塵一同去了旭王府。楚飛揚和沈凝倒是對汐玥的身體狀況不知曉,也可以說除了汐玥和寂月流塵以及他們手下幾個人外,沒人知道。不過,對於汐玥模樣變得傾國傾城,沈凝卻是十分歡喜,因為是朋友,所以希望自己的好友越來越好,哪怕是變漂亮也值得欣喜。倒是珊珊,才幾個月不見便長高了許多,還是和從前一個樣,活潑可愛,乖巧嘴甜,隻是孩子心性敏感,對於汐玥的變化,珊珊不僅沒有驚訝,而且更是一眼便認出了汐玥。

去了幾次旭王府後,汐玥便正式與沈凝告別了。不因其他,隻是她和寂月流塵已經商量好了,須得去一趟煙京與宣州的交界地帶。那裏,有一個隱居的世外桃源,是尹墨裏和沐寒若素幾人現今居住的地兒,值得一說的是,不僅尹墨裏幾人在那裏,而且私奔的非雲寧鄄和冷離徵也輾轉去了那裏。原因是前幾日汐玥收到來信,是非雲寧鄄派人送來的,信中她說這幾個月過的十分完美,而且近日又懷了身孕想要回到煙京找個地方安胎。後來在汐玥的引薦之下,便安排了一個好去處與她,那就是與沐寒若素他們一起隱居一段時間。

尹方墨的手腳至今還沒有痊愈,汐玥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自然是要在最恰當的時機為他施針診治,故而,她便與寂月流塵商量,等到這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便去那裏一段時間。隻是寂月流塵不願她獨自一人去,於是兩人說了一陣子便決定一起去,至於政事國家,想必有宋溫雅在並不是難事。

說起這個,汐玥還有些佩服寂月流塵這廝的奸猾,簡直是把宋溫雅當牛使喚了,這些日子幾乎都是宋溫雅和寂月流鳴配合處理政事,而寂月流塵自己則是將時間精力花在了與汐玥一起上麵。倒是有些昏君的苗頭了,隻可惜寂月流鳴和宋溫雅卻全然沒有反抗或者是勸諫的意思,這卻是讓汐玥有些不解,問起的時候,寂月流塵也隻是神神秘秘的淡淡勾唇,絲毫沒有想要告訴她的趨勢。

隻是這要遠行的日子漸漸來臨,卻又有一件事情絆住了汐玥。

這日寒潮來襲,天氣驟然變冷,寂月流塵早起上朝,汐玥窩在屋子裏,抱著小呆,有些昏昏欲睡。淼淼幾個人在各自準備著遠行的衣物,突然傳來一串急匆匆的腳步聲,憑借著練過輕功內力的耳力,汐玥便皺起了遠山眉,心中歎息一聲,預感著似乎有什麽事情又要來臨。

“小姐,宮門口有一女子求見。”連翹掩上屋門,語速極快的說道。

因為汐玥曾讓她去打聽過,故而她對此一直心懷惦念。想起宮門口那女子……連翹隱隱覺得興許與汐玥要找尋的人有關,所以她才這般著急的趕了回來,生怕耽誤了什麽。

汐玥微微挑了挑眉梢,有些不解的重複道:“女子?”

“是的,小姐,那女子生的十分好看,清清冷冷的,有一股高貴的氣質。”連翹點點頭,隨即繼續道:“或許……奴婢覺得或許那人是小姐一直想要找尋的人也說不定!”

淼淼幾個人對視一眼,心中對於汐玥這段時間心心念念要找尋的人既是好奇,也是疑惑,畢竟汐玥從未告訴她們,她所要找的人究竟與她有什麽淵源,尤其是淼淼,原本她就是與前身在一起生活許多年,如今也還是不知道前身早已經死去,現在的這副軀體正被來自異界的一縷幽魂占據。

“你的意思……”汐玥微微有些激動的顫抖著唇角,抱著小呆便起身笑道:“她可有說什麽?亦或是讓你帶什麽過來給我?”

“是的,小姐,那女子捎帶了一句話,讓奴婢轉告給你。”頓了頓,連翹繼續道:“那年春,除卻花開不是真。”

“那年春,除卻花開不是真!”汐玥輕聲重複一遍,蒼白的臉上蔓延過一絲欣喜若狂的笑意,卻又被她巧妙的隱藏,天知道她此時此刻該有多麽高興!這句話確確實實是她與婉兒共有的回憶,尤記得那一年的春天,她與她一起去了城郊的桃林觀光,那漫山遍野的桃花開的絢爛而美好,一如麵容豔麗的女子,巧笑倩兮。那時候,她也會心的笑了,婉兒就給她念了這樣一句詞,她說,那年春,除卻花開不是真。她說她喜歡那句詞,她說就好像喜歡她一樣,大概一輩子都割舍不掉。

那句話,汐玥記了許多年,也喜歡了許多年,大概是因為那時候她的世界隻有婉兒一個人,孤獨如她,自然而然的便將那看作了承諾。有些話,即使是一時之語,也可以讓當事人銘記於心。

在汐玥的迫不及待下,連翹便將那女子引了進屋。屋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汐玥的心跳的無比快速,幾乎要到嗓子眼了。按捺不住心中的緊張情緒,她抱著小呆幾乎要朝著門那邊走去。直到那烏發白衣,麵容冷清的女子出現在她的麵前,她才停住手下的動作,一動不動的站著。

那是一張她全然陌生的美麗容顏,冷豔無雙,卻又眸光如水。長發如絲,白衣似雪。然而有些東西,有些人,即使再怎麽變化,也終究可以是那種一眼就被認出來的。那女子眼底湧動的情緒,汐玥再清楚不過了,就好像此時此刻的她一樣,一定也是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心境。

“怎麽,變漂亮了就不認識我了?”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淼淼幾個人都以為時間靜止住了的時候,那女子忽然咧嘴一笑,清清冷冷的麵容一下子變得熠熠生輝,美豔不可方物。淼淼和一一幾個人原本以為這是個冷美人,決計不會笑的,不想著突如其來的笑容竟是如此美好。

汐玥沒有理會淼淼幾個人的吃驚,而是揚起唇角輕柔的笑了起來,那笑容十分真實,十分美豔,卻又純淨到了極致,讓人為之詫異。

“我倒覺得還好哦,再漂亮也還是馬馬虎虎吧!”汐玥調侃道。

“你還是一樣。”那女子勾起一抹笑來,眸光中滿是溫暖懷念之色,繼續道:“對誰都可以誇獎,唯獨對我就是喜歡打擊。不過這才是親閨蜜,對麽?”

“是啊!”汐玥走近了那女子,放下手中的小呆,張開雙臂淡淡笑道:“既然是親閨蜜,這種激動人心的時刻怎麽能夠少了擁抱呢?”

“這次應該是我抱你了吧?”那女子得意的笑了起來,眉眼如畫,看著個頭比自己小了許多的汐玥,不由分說便緩緩走過去,一下子立即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抱住。

想起在現代的時候自己比她高了許多,如今卻是她比自己高了許多,汐玥有些哭笑不得,然而此時卻沒有反抗,而是任由她抱著自己,自己也反手抱住她,緊緊的,一如多年不見的舊日朋友,那種比骨血還親的相互依存的感受一下子湧上心頭。

一刹那,兩個人的眼中氤氳著淡淡的霧氣,紅紅的眼眶中滿是久別重逢的喜悅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