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好運降臨到埃涅阿斯等一行人的頭上,與特洛伊有著深仇大恨的女神朱諾頓時怒火中燒。她勃然大怒,說:“我盛怒還未消,他們怎麽可以逃脫我的懲罰?最後的勝利決不能屬於維納斯,我更不能因此淪為眾神的笑柄!”說完,她大聲喚來複仇女神阿勒克托[1],命令她快去拉丁姆國撒下仇恨和摩擦的種子,引發戰爭。複仇女神阿勒克托深居冥府,發間盤踞著毒蛇。得令之後,這些毒蛇高興得吱吱吱地叫了起來,它們是在為能夠又一次釋放毒液而歡呼雀躍。醜惡的阿勒克托麵帶狠毒的笑容,高舉著火把駕著猶如硫黃一般的烏雲疾馳而去。到人間時,她按下了雲頭。

當時已近黃昏時分,周遭一片安寧、祥和的景象。一如往常,愛情女神維納斯正在欣賞日落美景,對瑰麗的晚霞大加讚歎。這時,她突然發現複仇女神去了人間。她立刻去見眾神之父朱庇特。見到心愛的女兒來了,朱庇特儼然是一位慈父,開心地接待了她。女神操著悅耳的聲音說道:“萬能的主啊,我剛剛看見惡毒的阿勒克托奔出朱諾家下凡去了。作為天空中地位最高的女神,朱諾決不會讓幸福降臨到我兒子大英雄埃涅阿斯的身上,更不會讓他曆盡漂泊之後找到一處安身之所。尊貴的父親,請佑護我的兒子,我怕他剛剛見到和平的曙光就又被朱諾卷入戰爭的漫漫長夜。”

朱庇特峨眉緊蹙,怏怏不樂地從黃金座椅上站起身來,歎了一口氣,說:“沒完沒了的戰爭。”他把心愛的維納斯攬入懷中,邊親吻邊說:“放心吧,女兒。有你的佑護,他的命運就像一座高山,誰也無法改變。雖然我會信守我所承諾的一切,但埃涅阿斯還要經受眾多艱苦卓絕的鬥爭的曆練,不過最後的勝利是屬於他的。在拉丁姆國的平原上,他會締造一座全新的拉維尼烏姆城。在他殯天之後,他的王位將由他的兒子阿斯卡尼俄斯繼承。拉丁姆國的平原上矗立著一座高山,山旁邊有一池湖水,神秘莫測。這座山叫作阿爾巴納山,它仿佛一隻巨大的手臂伸向天空。阿斯卡尼俄斯會把王國搬遷到這座山上。阿爾巴·隆伽城會蓬勃發展,日新月異。”

“幾百年之後,拉丁族國王將在這裏縱情馳騁,但這也是這塊土地的最後喧囂,因為在台伯河邊的七座山峰間,阿爾巴的兒子羅慕洛斯會建造新的城池——羅馬,供特洛伊的後人居住。所以說,你們一定是世界最後的主宰者!”

說到這裏,朱庇特沉默了,但他的目光卻穿雲破霧,凝視著這個仿若對他言聽計從的奴隸般的大地。他更青睞於這個世界,或許就是因為它有朝一日會掙脫他的束縛。他對失去這一切心懷恐懼,因此,曾經緊緊擁抱世界的雙臂現在卻開始顫抖起來。

窮凶極惡的阿勒克托在拉丁姆國的大地上遊**一圈之後,悄悄潛入勞倫圖姆宮殿。她抓起一條盤踞在發間的毒蛇,扔到熟睡著的王後阿瑪塔的胸前。

毒蛇吐著芯子,立刻化作金手鐲和金項圈,緊緊地纏住王後的軀體。毒液慢慢地從這些金首飾中滲出來,沾到皮膚上,滲到血管裏,最後連心髒也沾染上了毒液。複仇女神的仇恨立時充盈了阿瑪塔的體內。她劈頭蓋臉地責備她的丈夫,說他不應該阻止女兒拉維尼亞選擇魯圖利人的國王作為夫婿;還說女兒非圖爾努斯不嫁,因為她每次都是心裏裝著他走入祭壇的。所以,沒有理由因為一個陌生男子而冒險對另一個高貴的有為青年棄之不顧,這簡直就是罪過,更是個笑談。

當然,拉丁努斯對神諭的信任堅如磐石。他沒理會妻子的指責,還警告她說:“神諭是至上權威,任何凡人都無權去改變它。”聞聽國王這麽說,毒蛇的毒液在王後的血液中沸騰了。王後目露凶光,嘲諷地說:“哦,身為法烏諾斯的兒子,你竟對高尚的心靈一無所知!你剝奪了我女兒未婚夫的權利,我要替他討回公道,這就找你的臣民去。”說完,她急匆匆地走出了宮殿。

複仇女神阿勒克托釋放出的毒液愈加顯示出它的威力。阿瑪塔一邊在勞倫圖姆的街巷裏穿行,一邊大聲疾呼,讓人們起來反抗特洛伊人的入侵。對於從不知戰爭、殺戮為何物的人們來說,第一次聽到這樣惡毒的語言讓他們驚詫不已。然而,隨著王後飛濺的唾沫,複仇的毒液也慢慢融入到他們的血液裏。至此,這種惡毒的情感占了上風,而他們自幼就有的虔誠思想則化作了一縷清風。

此時,複仇女神阿勒克托的魅影又在魯圖利人的首都阿爾特阿出沒了。她來到圖爾努斯的夢中,並用恐怖的聲音在他耳畔說著:“我是專門給人間帶來災難和死亡的複仇女神。”噩夢纏著這個少年英雄,讓他在**痛苦地翻滾著。趁這個機會,可怕的複仇女神又把一支火把塞進少年的懷裏。烈烈火焰漸漸使睡夢中的人熱血沸騰,就聽他瘋狂地喊著:“武器!快拿武器!我要衝出國門,策馬馳騁。我要踏平一切,讓英雄們傾灑熱血。拿武器!快拿武器!”

次日一大早,圖爾努斯就集合了魯圖利青年,組建了一支軍隊,並命令士兵整裝待發。見目的已經達到,阿勒克托又轉而去了拉丁姆。

在阿爾特阿城遭遇飛來禍事的同一天早上,一覺醒來的特洛伊人心情十分愉快,他們靜靜地走出營房。趁著隊伍還未開拔向勞倫圖姆進發,阿斯卡尼俄斯閑來無事,說要打些獵物來犒賞大家。夥伴們積極響應,於是他們就牽著獵犬朝著附近的森林深處去了。

拉丁人園藝總管的女兒養了一頭馴鹿作為心愛的寵物。一看他們進了樹林,女神朱諾連忙暗施魔法,讓特洛伊人立刻尋到了這頭頗有來頭的馴鹿的蹤跡。狩獵者吆吆喝喝的呼喊聲,再加上獵犬的驚嚇,使這頭驚慌失措的馴鹿一路逃到台伯河邊,跳進洶湧的波濤中。興味正濃的阿斯卡尼俄斯雖然知道獵到這頭馴鹿已無可能,但他還是舉箭射了出去。正在波濤中遊行的馴鹿不幸中箭,深及內髒。它拚著性命爬上陡坡,帶著箭鏃逃回家中。

見此情景,姑娘摟著心愛的寵物的脖子,悲憤不已。周圍的農民也聽到了馴鹿的哀鳴,他們很吃驚,拿著棍棒就趕了過來。他們威脅著喊道:

“在拉丁姆,誰不知道這隻溫順的鹿!能幹出這種天理難容的事情的,隻有那些剛剛乘船而來的狠毒的陌生人。”

早已飛到園藝總管屋頂上的複仇女神阿勒克托把號角往嘴邊湊了湊,刹那間洪亮的號聲響徹整個拉丁姆國。“舉起你們的棍棒長矛,帶上你們的利劍,快來吧!來把這些狠毒的人趕進大海,送他們去該去的陰曹地府!來吧!快來吧!”

拉丁姆國的臣民應著召喚聲從四麵八方蜂擁而來。他們揮動著隨手撿起的武器:有脫粒用的連枷,有鐵棒,還有淬過火的刀劍和匕首。

這群憤怒的人呐喊著狂奔過來。阿斯卡尼俄斯和他的夥伴們見狀,不禁驚詫萬分。然而,埃涅阿斯的兒子可不是見著危險就嚇得縮回頭去的烏龜。他彎弓搭箭,大喝一聲:“站住!你們說說打算怎麽處置我吧。誰膽敢再往前一步,就準備應戰吧!”

早在這之前,牧人總管的兒子阿爾摩已經進行了一番挑唆,這些農民信以為真,哪裏還會理智地思考!他們在愈加震耳欲聾的呐喊聲中越跑越快。

說時遲那時快,阿斯卡尼俄斯舉箭就射,就見箭如閃電般疾馳而去,隻聽得“噗”的一聲,正中阿爾摩的喉嚨。阿爾摩還沒來得及呼喊,就轟然跌倒在地,在前來救援的人的懷裏閉上了眼。可憐懵懂無知的少年阿爾摩還未來得及建立功勳、博取聲名,就撒手人寰了。然而,他的死在曆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因為這是在拉丁姆大地上的第一場戰爭,而他則是第一個犧牲者。從此,這塊即將被無數烈士的血淚浸染的土地大開殺戒。

沒想到發生了更多的事情,讓人們膽戰心驚。聞訊趕來的阿斯卡尼俄斯的朋友們也拿著武器紛紛加入了戰鬥,飛箭猶如漫天飛舞的蝗蟲一般朝著嘶喊著衝殺過來的農民射過去。

拉丁姆國有一位家境富足的老者。他家裏良田成片,草地上牛羊眾多,就連耕地用的鐵犁也有百餘張。老人性情平和,為人溫厚。這位德高望重、受人愛戴的老人這時也主動前來參戰,而阿斯卡尼俄斯的第二箭正好射中了他。

見此情形,拉丁姆人即刻停止戰鬥。他們內心悲憤難當。在震天的哭聲中,他們扛著老者的遺體莊嚴地在一條條街巷中穿行。

圖爾努斯就是在這時候率領軍隊進城的。他們身披堅實的鎧甲,手執寒氣逼人的武器,威風八麵地一路呼喊著:“戰爭!戰爭!”看到他們,全城的百姓有如看到救星從天而降,無不分外歡喜。

部隊徑直來到宮殿前,四千名士兵異口同聲地朝國王拉丁努斯呐喊著:“打開亞努斯神廟的大門,我們要戰爭!”絕望之中,國王邊來回搓著雙手邊說:“快點讓這種罪惡的想法離你們遠去吧!”原來,雙麵神亞努斯掌管事情的開始和結束,能夠瞻前顧後,因此有前後兩副麵孔。為了讓和平永駐,拉丁努斯國王曾命人用一百副鐵栓徹底封死亞努斯神廟的前後大門。

大家的眼睛裏映出了複仇女神凶狠的影子,要求“打開大門”的呼喊聲不絕於耳。然而,這場戰爭的暴風驟雨一旦形成,誰能夠化幹戈為玉帛?誰能夠羈絆世界邁向滅亡的腳步?努馬·龐皮裏烏斯[2]國王曾下令戰爭期間一律關閉亞努斯神廟的大門。而雙麵神亞努斯要比努馬統治時期強大多了。你看,在數千年的漫長時光裏,它開啟還不到一百年!

拉丁努斯無奈地蒙住頭,因為他不願聽到這一陣緊似一陣的呐喊聲。在拉丁姆這塊和平的土地上,有誰願意成為第一個下令點燃第一場戰火的罪魁禍首呢?女神朱諾隻得親自按下雲頭,用手擊打神廟的石柱。轟鳴聲中,廟內的鐵門打開了,戰爭的火焰也從此熊熊燃燒起來!

[1]阿勒克托(Alecto):希臘、羅馬神話中司複仇的三女神之一,戰爭與瘟疫的化身。

[2]努馬·龐皮裏烏斯(Numa Pompilius):羅馬第二任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