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圖爾努斯在戰場的另一端奮力搏殺。突然,一匹汗水飛濺的戰馬馱著一個魯圖利人向他疾馳而來。來人報告說:“埃涅阿斯他們已經殺進城裏,正火燒房屋呢!可憐的王後阿瑪塔沒有辦法自縊身亡了。國王拉丁努斯也沒了主意,考慮著要不要把女兒拉維尼亞嫁給特洛伊人國王呢。快點吧,圖爾努斯,趁著局勢還能挽回,快點回去吧!”
聽了這番話,勇敢的魯圖利人國王不禁羞愧萬分,即將失去愛情的痛苦強烈地折磨著他的內心。他轉回身,舉目遙望勞倫圖姆城,看見瞭望台上煙火衝天,那可是他親自指揮建造的啊!他痛心地大叫一聲:“幸福已經離我而去了!我和埃涅阿斯之間必須進行一場生死決鬥,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得有骨氣!願意一起去的,跟我走。”圖爾努斯說完縱身跳下戰車,將姐姐朱圖耳那一個人拋在車上,隻身衝過敵人的重重包圍朝著城市疾馳而去,仿若雨後山頂上滾落的巨石,衝破一切障礙一路向前衝去。
圖爾努斯一馬當先,衝進密集的戰鬥人群拚殺起來。等他終於來到城門前時,他舉起手大聲呼喊:“諸位魯圖利人、拉丁人,你們聽著,請立刻放下武器停止戰鬥!特洛伊人和圖斯克人,你們也請住手!不管命運如何裁決,一切都由我一人承擔!就讓刀槍來做裁判吧!”
聽聞這樣的喊聲,所有的人都停止戰鬥紛紛後退,中間很快騰出一塊空地來。雙方的士兵各自排成一道人牆,虎視眈眈地相對而立。埃涅阿斯命令士兵停止攻城,緊接著就朝圖爾努斯猛撲過來。長得人高馬大的魯圖利國王也不示弱,舉起盾牌迎了上去。兩塊盾牌轟然碰撞到一起,震得大地都跟著顫動起來,仿佛在向世人表明誓死捍衛自己在陽光下生存的權利的決心。
兩位世上最勇猛的武士戰在了一起。他們你來我往一連殺了許多個回合,刀劍互擊,不斷地發出鏗鏘聲,盔甲相撞擦出道道刺眼的亮光。這時圖爾努斯發現一個可乘之機,他從盾牌後麵突然起身,舉起利劍用盡全力朝埃涅阿斯劈過去。一旁的拉丁人和魯圖利人緊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緊張得手心直冒冷汗。正當他卯足了勁一劍刺中埃涅阿斯的衣甲時,圖爾努斯手中的利劍卻突然斷成了幾段,人們驚得叫了起來。圖爾努斯自己也嚇得不輕,頓時雙腿顫抖起來。這位阿爾特阿王子現在才知道,這把劍根本不是自己祖傳的寶劍,肯定是他匆忙跳下戰車時隨手錯拿了馭手墨提斯庫斯的劍。這把凡間利器砍殺特洛伊士兵的時候自然好用,但一碰上火神伏爾甘為埃涅阿斯打造的武器時就被震成碎片了。
圖爾努斯心慌意亂,覺得這是一個不祥的預兆,不由得拔起發抖的雙腿開逃。他一邊驚慌地繞著戰場逃跑,一邊大喊著命令魯圖利人把他的寶劍遞給他。可是戰場上的魯圖利人早已亂了陣腳,他們絕望的叫聲在戰場上空回**。
埃涅阿斯在後麵甩開大步窮追不舍。眼看著他漸漸迫近,圖爾努斯慌不擇路,一頭紮進麵前的樹林裏。特洛伊國王如影隨形般地也進了樹林。待追趕的腳步聲從身後響起,圖爾努斯腰身一扭便進了一片橄欖林。
埃涅阿斯正加快步伐向前追趕,忽然身旁的橄欖樹上深嵌著的一根長矛讓他停下了腳步,這肯定是以前打仗時留下的。他想把它拔下來,投擊在前麵倉皇逃竄的圖爾努斯。正當他用力拔這根長矛時,圖爾努斯默默地向神靈祈求道:“林神法烏諾斯和仁慈的意大利眾神啊,看在我一向對你們虔誠崇拜的分上,求你們可憐可憐我吧,別讓特洛伊來的陌生人把長矛拔下來!”意大利的神靈果然沒有讓他的祈求落空。埃涅阿斯用盡力氣,也沒能把這根長矛拔下來。
就在這時候,他的姐姐女仙朱圖耳那又幻化成圖爾努斯戰車馭手的模樣,穿過戰場趕到橄欖林,給魯圖利人國王送來他急需的家傳寶劍。女仙的及時相助讓圖爾努斯立刻平添了許多勇氣。他轉過身來,恰好看見敵人在拔取長矛時竟然不慎將寶劍滑落到地上。於是,他揮舞著利劍猛撲過去,想要置埃涅阿斯於死地。
然而,姐弟倆所做的一切都沒能逃過女神維納斯的法眼。女神見一個小小的女仙竟敢如此猖狂,心中勃然大怒,就助埃涅阿斯一臂之力,讓他輕而易舉地取下了長矛。這時,圖爾努斯已喘息著衝到埃涅阿斯的近前。聽到聲響,埃涅阿斯立刻站穩身形,舉起長矛準備投擲。圖爾努斯看到本來在自己一邊的優勢轉眼就失去了,不禁怔住了。
這時,天空中傳來說話聲,原來是奧林匹斯諸神之父朱庇特在和妻子朱諾說話。隻聽諸神之父說道:“難道這場不幸的戰爭還不該結束嗎?你施展威力讓特洛伊人在海上、陸地上受盡折磨,飽受顛沛流離之苦。你還使用毒藥、死亡和烈焰,讓他們受盡你的迫害。聽從我的勸告到此為止吧!該讓特洛伊人過上安穩的生活了!倘若你執迷不悟,擅自違抗我的旨意,我會考慮結束你我之間的愛情,我說這話可是認真的!”
眾神之母十分清楚朱庇特這番話的含義。她怕將來任何魅力都無法再吸引諸神之父,隻得低頭認輸,說:“好吧,偉大的天父,我不再插手此事。圖爾努斯有他自己的命數,就聽憑你去發落吧。不過,我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拉丁姆應該保留祖先的語言和習俗,也要保留他們古老的族名。特洛伊已經滅亡,特洛伊人融入拉丁民族後就讓這個名稱永遠消失吧。”聽了朱諾的請求,朱庇特長長地歎了口氣,如釋重負地說:“我答應你的要求。圖爾努斯的命數盡了,而埃涅阿斯將來還要升入天庭成為當地的神靈,但是特洛伊的習俗和語言都將在拉丁姆大地上消失。將來約束這裏人的隻有羅馬法律,人們所說的也隻有拉丁語言。”眾神之父說完,命令一位複仇女神火速前往凡間索取圖爾努斯的性命。
在三位發間盤踞毒蛇、威勢可怖的複仇女神中,有一位非常剽悍。得令之後,這個複仇女神駕著風翼,仿佛一塊飛落的隕石瞬間來到了拉丁姆戰場。她把自己變成一隻小梟[1],在魯圖利人國王的頭上飛來飛去。大英雄圖爾努斯見了,心中立刻充滿恐懼,連頭發都豎起來了。這種恐懼就像熊熊燃燒的火焰刹那間燃遍全身,直讓他四肢發軟。
埃涅阿斯見狀,揮動著長矛對圖爾努斯厲聲喝道:“圖爾努斯,你為什麽龜縮著不敢上前?想要拖延時間嗎?我們約定的是決鬥,不是比武!”
圖爾努斯感到有東西堵在喉嚨裏,讓他喘不上氣來。他掙紮著說:“你這個傲慢的特洛伊人,我什麽時候怕過你?隻可惜天不假年,今天我的大限就要到了!你沒聽見小梟繞著我飛行時發出的哀鳴嗎?圖爾努斯就要死了。”圖爾努斯說完,看見地上有一塊巨石,他抓起來想要朝埃涅阿斯投擲過去,可是他的手突然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石塊從手上滑落下來。圖爾努斯大吃一驚,轉身想要逃走,可是他的雙膝發軟,怎麽也挪不動步,渾身的血液也似乎變冷凝結了。為了能夠死得有氣節,他重新轉回身子,而不是背對著敵人。隻見一根長矛帶著死亡的氣息,迅如疾風地朝著目標飛去。長矛擊穿了圖爾努斯的衣甲,紮進他的胸膛,刺中那顆跳動的心髒。圖爾努斯掙紮著好一會,還是倒在了地上。這時,埃涅阿斯快步走上前來。隨著一聲淒慘的狂呼:“拉維尼亞是你的了!”圖爾努斯魂歸地府了。
[1]小梟(Athenenoctua):希臘的智慧女神雅典娜的愛鳥是一隻小梟。梟,因其可以預示事件而被認為是智慧的象征。另外,它們在夜間出沒且發出不祥的聲音,因此也被認為是不祥預兆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