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陰了,烏雲布滿了天空,沒一會就下起了傾盆大雨。河麵上波濤洶湧,暴漲的河水很快漫過了河床。劊子手們隻好到一座寺廟的屋簷下避雨。等著暴風雨停下來之後,他們開始執行下一個任務。兩個嬰兒在空籃子裏啼哭不止,他們提起來就往外走。很多跡象表明神已對他們發出了警告。所以離河越近,他們對做這樣的事越反感。
他們來到河邊,看見河水已漫出河床流向原野,有些地方還形成了小水窪。他們暗自慶幸: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他們把籃子放到一條水流和緩的小溪裏,心想:“這兩個孩子的命該不該絕,眾神自有他們的決斷:要麽讓小溪流入大河,要麽救下這兩個可憐的孩子,一切順從天意吧。”
籃子順著平緩的水流一路向前漂著,最後慢慢漂到了一個地方。這地方可是塊風水寶地,周圍有七座山坡環抱,其中一座名叫帕拉丁。山腳下溪水蜿蜒,籃子就在裏麵慢慢地漂著。忽然,籃子停下了漂泊的腳步,攔住它的是岸邊無花果樹垂到水麵的枝條。這顆無花果樹是祭獻給古老的意大利女神羅彌娜的。女神護佑著人母和獸母,讓她們有充足的乳汁哺育幼小的生命。這次,祭供給羅彌娜的無花果樹立下了汗馬功勞,所以在後羅馬時代極受尊重,享受著人們的祭祀。
由於樹枝的攔擋,波浪盡管拍打著燈芯草編成的籃子,卻無法將它卷走。孩子可憐地啼哭著,哭聲引來了一隻母狼。母狼的窩就在祭供畜牧神盧潑庫斯的山洞旁邊。母狼循聲來到溪邊,吃驚地看到溪水和樹枝在爭奪籃子。它十分可憐這兩個幼小的孩子,於是將孩子一一叼回狼窩。他們的身體已經快凍僵了,母狼用溫暖的舌頭慢慢舔舐著他們,慢慢地孩子的四肢又能夠動彈了。母狼又給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當起了乳娘。兩個小家夥吃飽以後,臉上慢慢有了血色,精神頭也足了,小腿使勁蹬著,看上去健康極了。其他動物也聞訊趕來,和母狼一起挑起了喂養孩子的重擔。它們各自分工不同,例如負責給孩子銜來穀粒和美味可口的種子的是戰神瑪斯的聖鳥啄木鳥,負責驅趕蚊蠅的是站在孩子頭前的一隻鳳頭麥雞。有一個名叫福斯圖魯斯的牧羊人來到這裏。那時候,身份顯赫的人可以專門在阿文丁山上放牧,而他隻是個普普通通的牧人,不能享受這樣的待遇。福斯圖魯斯雖然貧窮,心地卻很善良。可是天有不測風雲,前兩天他的小兒子不幸夭折,他痛苦萬分。事有湊巧,那天放牧時,一隻小羊迷了路,掉進盧潑庫斯山洞的縫隙裏。為尋找這隻小羊,福斯圖魯斯上了山,沒想到卻意外地親眼見證了山裏動物撫養兩個孩子的過程。一見到牧羊人,母狼害怕地逃進了山洞。福斯圖魯斯趕緊叫來妻子阿卡·勞倫緹雅。一看到這兩個孩子,妻子立刻驚呼起來:“啊,多乖的孩子啊!長得可真壯實啊!我們收養他們吧,就像養育自己的孩子一樣撫養他們長大成人。”妻子的提議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他們就這樣在機緣巧合下收養了這對孿生兄弟,把他們抱回家,分別取名羅慕洛斯和瑞慕斯。
在養父母的悉心照料下,兩個孩子健康地長大了,出落成兩個風度翩翩、氣度不凡的帥氣少年。很快,他們和許多帕拉丁的牧民成了好朋友,每個人也都有了自己的追隨者。羅慕洛斯一邊的人稱自己是奎裏克提勒人,而整天圍著瑞慕斯轉的則把自己叫作法比烏斯人。他們一天到晚嬉戲打鬧,還在家鄉的河邊搭建草房,比試拳腳高低。那時候,能到阿文丁山上放牧的人都很傲慢,兄弟倆時常和他們起衝突,有時候吵得不可開交,直至雙方惡語相加,甚至拳腳相向。
時光荏苒,福斯圖魯斯也開始對兩個養子的身世有了自己的想法。不說別的,僅憑孩子神奇般地脫險,他就不敢說兩個孩子出身卑微。長大後,無論是超強的體力,還是健碩的體格,無論是超群的智力,還是敏捷的身手,他們的朋友都望塵莫及。此外,他想到了雖被趕下王位但至今還活在世上的老國王努米托爾,他在孩子的臉上依稀看到了他的影子,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後來,閉塞的牧場上傳來一則消息,說前國王的女兒瑞亞·西爾維亞不幸被害,她的雙胞胎兒子被丟棄到台伯河邊,不知是死是活。這時,福斯圖魯斯才意識到,他竟然做了神的兒子的父親。他把這一切說給妻子聽,夫妻二人喜憂參半,激動得哭了起來。喜的是,能撫養他們是神靈賜予他們的莫大恩寵。憂的是,雖然他們對兩個養子視如己出,但他們的前方一定有更偉大的事業在等待著他們。冥冥中,他們已經預感到兒子終將會離開他們,這無法避免的離別讓他們憂傷不已。
不久,兩位老人擔心的事就變成了現實。兩兄弟和阿文丁山上的牧人之間的衝突愈演愈烈。每次打架,羅慕洛斯和瑞慕斯總會占上風,牧人們惱怒極了。於是,他們暗中勾結在一起,商量著要實實在在地給這對孿生兄弟點顏色看看。
二月中旬時,祭奠法烏諾斯神的盧潑卡利恩節終於在人們的渴盼中姍姍而來了。那時正值初春時節,人們四處擺上祭供,慶祝萬物複蘇。披著狼皮的年輕人先瘋狂地盡情歌舞,之後繞著帕拉丁山賽跑。牧人們估計,論賽跑誰也不是兄弟二人的對手,於是他們決定趁此天賜良機伏擊他們,好徹底消滅他們的氣焰。
歡樂的慶典**迭起。盧潑卡利恩節上,祭祀用的犧牲在烈烈火焰中熊熊燃燒。不一會兒,火焰熄滅,滾滾濃煙連同焚燒完畢的犧牲全部被一陣風吹上天空。顯然,這是所有供品已被上天全盤接受的標誌,預示著明年夏天一定牧草繁茂,牲畜興旺。祭祀儀式完成後,遊戲開始了。上了年歲的牧民和妻子圍成一圈,歡快地叫著、旋轉著。裹著狼皮裙的年輕人拿著皮鞭和牛肉,慢慢地加入到牧人們旋轉的行列裏。他們像山羊那樣跳著向法烏諾斯祝禱,接下來彼此拳腳相加,慘烈程度從他們淒厲的笑聲、慘痛的叫喊中可見一斑。這些聲音和年輕人嘲諷的咩咩叫聲混合在一起,足見放浪形骸的年輕人已經醉得不輕。
接著就是節日的重頭戲——賽跑。羅慕洛斯和瑞慕斯兄弟二人順著圍繞帕拉丁山的跑道,風馳電掣般地向前方奔去。很快,其他的夥伴就落在他們後麵了,兩兄弟並肩衝向終點。藏在灌木叢後麵的牧人們見機會來了,大喊一聲向兄弟二人直撲過去。離他們較近的瑞慕斯不幸落入他們的手中。雖說瑞慕斯也曾奮力反抗,但雙拳怎敵四手?他最終沒能脫身。羅慕洛斯瞅準機會才虎口脫險。
福斯圖魯斯也去參加節日慶典了,回家途中與正在逃命的羅慕洛斯不期而遇,羅慕洛斯便把方才發生的一切向他描述了一遍。牧人安慰兒子,說他決定親自前往阿文丁山一趟,請求對方還瑞慕斯自由。然而,羅慕洛斯認為妥協於事無補,要想救出瑞慕斯還得用刀劍說話。
老福斯圖魯斯意識到,兩個養子的身世之謎隱瞞不了多久了,於是,他安慰兒子,說:“兒子,放心吧,阿文丁人要是知道了你們的高貴出身會嚇得目瞪口呆的。你不知道,你們並不是我這個老牧人的親生兒子。你們的父親是戰神瑪斯,而母親則是公主瑞亞·西爾維亞。”
聽父親這麽說,羅慕洛斯大叫一聲:“我們的母親是瑞亞·西爾維亞?那個被假國王以殘忍手段殺害的可憐女人?這樣說來,被流放的國王努米托爾就是我們的外祖父了?”
福斯圖魯斯點點頭,認同了他的說法。羅慕洛斯雙眼熠熠放光,大聲喊著:“天上的戰神瑪斯,我向您起誓,我們一定會為高貴的母親報仇雪恨!”
這時候,瑞慕斯被捆綁著一路帶上阿文丁山。牧人們正討論著用什麽樣的酷刑來折磨這個自稱是牧羊人兒子的家夥。有人提議要打斷他的手腳,有人則主張燒紅鐵釺燙瞎他的雙眼,還有人認為幹脆絞死他了事。福斯圖魯斯及時趕來,警告他們說:誰若膽敢傷害這對兄弟,就是在褻瀆神靈之子。一聽這話,牧人們驚詫不已,滿臉疑惑地站了起來。盡管他們心存疑問,但誰也沒有加以反駁,而是依照福斯圖魯斯的要求,即刻動身前往國王努米托爾隱居的密林深處,希望這位年邁的阿爾巴·隆伽的合法君主能夠證實福斯圖魯斯所言無虛。
在供奉森林之神希爾瓦諾斯的聖廟前,帕拉丁和阿文丁牧人親眼目睹了這一幕:老國王把羅慕洛斯和瑞慕斯緊緊摟在懷裏,高興地大聲說:“天上眾神為證:在你們的臉上,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從你們跳動的脈搏中,我感受到了你們的母親那顆高貴而忠誠的心。”
就這樣,努米托爾在所有百姓麵前認下了羅慕洛斯和瑞慕斯這兩個後人。兄弟二人發誓要立刻進攻阿爾巴·隆伽,手刃仇人,拯救國家。誓死團結一心的奎裏克提勒人、法比烏斯人和其他男子從家裏、寺廟裏拿來武器,跟隨兄弟二人征討敵人。隊伍浩浩****地開到山腳下,守衛的哨兵見到有人率眾來襲,不禁亂作一團。在孿生兄弟的帶領下,他們翻過高不可視的崇山峻嶺,曆經一番鏖戰,將背信棄義的國王阿姆利烏斯的軍隊徹底摧毀。羅慕洛斯手持短劍,幹淨利落地結果了王位竊取者阿姆利烏斯的性命。
努米托爾對兩個外孫寵愛有加,希望把阿爾巴·隆伽未來的命運交由他們掌握。想到自己後繼有人,他感到無比欣慰、幸福。但羅慕洛斯和瑞慕斯卻不願繼承王位,他們想要憑借自己的能力來創下一番偉業。他們要回到家鄉,在台伯河下遊重新建造一座城市,來紀念母親瑞亞·西爾維亞經受的苦難。興起的新城市應該是一個自由之都,每個受迫害的人都可以在這裏得到庇護,它的第一批居民就是帕拉丁人和阿文丁人。聽完兄弟二人的想法,老國王十分欣喜,送給孫兒們大片土地。
正當羅慕洛斯和瑞慕斯為理想施展拳腳的時候,一個從未想到的問題擺在他們的麵前。就算他們願意同為這座城市的管理者,城市也不可能用兩個人的名字來命名。還有,到底哪個地方更適合新城市的建設,是帕拉丁山還是阿文丁山,人們對此議論紛紛,莫衷一是。拉丁姆大地風雲又起,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