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醉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麽惹了葉笙。

從餐廳到寢室樓的路上慢慢走著, 思索了許久也沒想出個原因。

又害怕現在給葉笙發消息,會惹得她更生氣。

煩躁湧上頭,陳醉下意識的摸了摸口袋, 卻摸了個空。

知道今天是要見葉笙的, 所以記得早上他特意把煙從口袋裏麵拿了出去。

滿腦袋的煩悶無處發泄, 陳醉最後仰頭看了一眼幾層高的寢室樓。

隨即轉身出了學校,一個電話把仇嚴喊了出來。

仇嚴死活不肯再去拳擊館。

陳醉罵了一句“矯情”,便讓他自己選地方。

仇嚴帶了一紮啤酒和一兜子小零食,給陳醉安排到了音樂公園的長椅上。

“剛才聽你叫我那語氣就不對, 我跟你說這可是公共場合, 可不能打人,小心警察把你帶走。”

陳醉斜斜的靠在長椅靠背上,長腿伸出去好長一截。

看見仇嚴來了也沒管他的話, 手指勾了勾。

仇嚴很快把一罐啤酒遞到他手裏。

陳醉單手拉開拉環,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酒水順著嘴角淌下,他也不管。

慵懶的靠在椅背上, 神情發倦。

“哎呦喂!”

仇嚴“嘖”了兩聲, 坐在陳醉身邊, 自己也開了一罐啤酒。

“怎麽了這是?又是因為你們家那小姑娘?”

仇嚴一邊說, 還一邊觀察著陳醉的神色。

故意調侃一般的加重了那個“小”字。

陳醉隻瞥了他一眼,仰起頭枕在長椅靠背。

自嘲般的笑了聲,“有那麽明顯?”

“主要是,我也沒見你因為別的事情這麽消沉過。”

仇嚴拿著手裏的啤酒和陳醉手裏的碰了下, “這次是因為什麽?她又有疑似早戀對象了?”

“不是。”

陳醉把罐子裏麵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空罐子被他丟在仇嚴身上。

“她可能不喜歡我。”

“什麽?”仇嚴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醉咬著唇, 直到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鬆口。

“今天沒忍住, 問了一句把我當男朋友行不行。”

“給惹生氣了,還推了我一把。”

“沒準是害羞呢。”

“不會。”

陳醉想起自己當時,清晰的看見葉笙有些發紅的眼尾。

歎了口氣,慢慢直起身子,“是真的生氣了。”

“不能吧……”

陳醉又拿了一罐酒,一口一口的喝著。

旁邊仇嚴認真的給他分析。

“我覺得不喜歡你應該不會,畢竟你這人格魅力在這兒擺著,是不是你嚇著人家了?”

“要我說啊,你就別老讓她叫你哥哥,你之前不是說,她管祁順都不喊哥的,怎麽就那麽喊你啊?”

“別說,要是人家把你當哥,你突然來一句做男朋友行不行,我怕她都得被你嚇死。”

陳醉捏著眉心,緩緩閉上眼睛,嗓子有些啞。

“讓她這麽叫,不是顯得親近嗎……”

“就是太親近了,才更不好下手吧。”

“你要是這麽多年都一直跟她待在一起,你能看上她嗎?”

“就算是你看上了,你敢說?”

陳醉不得不承認,仇嚴的話,確實有幾分道理。

他摸出手機,遞到仇嚴手裏。

“?”

“我醉了,兄弟。”

“?”

仇嚴皺著眉,看著陳醉靠過來,“你他媽的有病?”

“離我遠點,真肉麻操。”

“醉了。”

“狗屁!”仇嚴就差朝著陳醉吐口水了,“這才兩罐,你醉個屁!”

陳醉把手機解鎖,翻開和葉笙的聊天頁麵,重新遞給到仇嚴麵前。

“說我醉了。”

“……”

“玩的真花。”

仇嚴嗤笑了聲,接過手機,了然一般的按下語音。

葉笙從中午開始睡覺,暈乎乎的被室友開門關門的動靜弄醒幾次,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才慢悠悠的睜開眼睛。

下意識的拿起手機看看有什麽消息,陳醉的消息就彈了出來。

她本來就在煩陳醉的事情,睡覺夢裏都是陳醉。

才醒過來還是逃不掉。

葉笙把陳醉的聊天通知一鍵清空。

反複好幾次。

到看見陳醉發過來第五條語音的時候,還是氣呼呼的點了進去。

她倒是想看看,陳醉還想跟她說些什麽。

點開第一條語音,是陌生的聲音。

“陳醉醉了,你能來接他一下不能?”

“就在你們學校附近的音樂公園裏麵。”

葉笙猛地從**彈坐起來,腦袋一個不注意磕到了床邊立起的鐵欄杆。

“嘶啊——”

岑央聽見動靜趕緊問了她一句,“笙笙,你沒事吧?怎麽了?”

“沒事沒事,就是不小心撞到頭了。”

葉笙一手揉著自己的額角,繼續點開後麵的語音。

這次是熟悉的聲音了。

陳醉沙啞的嗓音帶著明顯的疲累,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再說些什麽。

隻能隱約聽見,似乎是在喊她的名字。

“……笙笙……”

後麵的幾條語音根本聽不清他的話,能確認的隻是他醉了。

還醉的厲害。

葉笙深吸了一口氣。

她真是不明白。

陳醉怎麽還有心情出去喝酒?

她都那麽生氣了,好歹也問問她為什麽生氣,或者過來跟她道個歉什麽的都行。

偏陳醉這些都沒幹,自己出去找了快活。

葉笙剛想說跟她有什麽關係,那邊又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陳醉仰著頭靠在公園椅背上,側顏的五官輪廓分明,突出的喉結性感異常,明明隻是一張照片,葉笙卻能清晰的感覺到他那溢出屏幕的荷爾蒙。

照片裏麵隻有陳醉一個人,他旁邊的椅子上堆著好幾個易拉罐,手裏還拿著一個。

給她發消息讓她去接陳醉的,應該是他那個助理,叫仇嚴的。

葉笙記得仇嚴的那撮綠毛。

還有之前仇嚴也給她用陳醉的賬號發過語音,是這個聲音沒錯。

既然助理都在,還麻煩她做什麽?

【不去】兩個字才剛剛打在聊天框裏麵,對麵又發了一條消息。

“你來接他一下吧,我這一會還有事兒呢,沒法送他回學校,實在不行我隻能給他扔這公園垃圾桶裏了。”

葉笙皺著眉聽完整段語音,刪掉了本來打在聊天框上麵的兩個字。

【那你記得垃圾分類。】

仇嚴一懵:【?】

葉笙很貼心的教他:【易拉罐是可回收垃圾,陳醉是有害垃圾。】

“噗嗤——”

仇嚴實在沒忍住,當著陳醉的麵就笑了出來。

陳醉撩起眼皮,餘光掃過他,“笙笙說要來接我了?”

仇嚴搖頭,忍著笑,一本正經的開口,“她讓我記得垃圾分類。”

“……”

“她還說你是有害垃圾。”

“……?”

“別說,這小姑娘,說的挺對!”

仇嚴隔著屏幕給葉笙豎了一個大拇指,又捂著肚子笑個沒完。

陳醉搶過仇嚴手裏的手機,送到眼前,越看,眉頭皺的越深。

最後莫名笑了聲,又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的笙笙。

真是個狠心的小姑娘。

葉笙回了消息之後下了床,辛思楠正好上課回來。

“笙笙,你才起床嗎?”

“嗯,睡了一下午,感覺好累。”

“難得看你這個時間睡覺。”

葉笙歎了口氣,如果不是陳醉的話,她確實也不會這個時候睡覺。

完蛋。

感覺自己越來越容易被陳醉影響到心情了。

她恍惚間又在想,自己回來南絳讀書是不是一個錯誤的選擇。

葉笙在衣櫃裏麵翻找了一件衣服換上,又套上鞋子。

最後包包都挎在身上了,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沒答應去接陳醉回學校。

翻出手機看了一眼,陳醉那邊沒什麽動靜。

倒是之前加了好友之後就沒說過話的仇嚴,給她發來兩條消息。

其中一張是圖片,照片裏麵陳醉依然坐在那個長椅上,但他的人在畫麵裏麵的占比很小。

一看就是離遠了拍的。

“我反正給你放這裏了啊,來不來我就不管了,我這真有事忙。”

到底是什麽事情那麽忙?

連自己的老板喝醉了都可以不用管。

葉笙沒和仇嚴熟到那個地步,哪怕心裏麵有疑惑,也沒敢多問。

大抵是心裏還存著那股氣,她沒回仇嚴的消息,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她不想去,總感覺陳醉是誆她的,助理把喝醉的老板丟下這件事,不管怎麽想都不合理。

坐在位置上,她有點幹什麽都幹不進去的意思,又打開手機看著仇嚴發過來的那兩張照片好久。

最後幾乎是一下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順手拿了垃圾。

謝晚儀正在座位上坐著,葉笙開門要出去的時候她正好看見。

“笙笙,你去哪裏?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我就下去丟個垃圾。”

一時找不到更好的借口,葉笙幾乎隨便丟下一句話就關了門。

趕緊小跑了兩步下了樓,生怕謝晚儀會拎著垃圾追上她。

仇嚴隻說陳醉在南絳大學附近的音樂公園。

葉笙這麽多天也沒出來逛過,有點認不清楚路。

既然決定要來找陳醉之後,葉笙便開始擔心了起來。

他喝多了又一個人待在公園裏麵,神誌不清的,不知道會不會惹上什麽人。

或者被居心不良的人帶走。

畢竟陳醉那張臉,是真的帥的不敢恭維。

葉笙自問如果路上遇到了陳醉這種長相的一個醉鬼,她可能都有想要把人帶回家好好照顧的想法。

越是這麽想,葉笙就越覺得著急。

查到了公園的具體位置,也就在學校附近兩公裏的地方,她嫌公交慢,還是打了個車過去。

公園有些大,占地麵積差不多可以和南絳大學相比了。

葉笙不願意再和仇嚴說話,不想他知道自己又來接陳醉的事情。

隻能拿著那兩張照片和麵前的場景反複做對比。

公園裏麵長椅是最多的,還都是相同的模樣,葉笙兜兜轉轉了好久,好不容易找到了陳醉的位置。

長椅上隻他一個人孤零零坐著,周圍也沒什麽路人。

葉笙過去的時候,正好一個老奶奶拿著袋子把陳醉旁邊放著的那些易拉罐都撿走。

還招呼了陳醉兩聲,“小夥子,你這還要不要了?”

陳醉沒說話,葉笙見狀趕緊上前,“不要了不要了,您拿走吧。”

“哎,”老奶奶目光在葉笙身上上下打量,隨後指了指陳醉,“小姑娘,你男朋友?”

陳醉的眼皮掀起一條縫,想看看葉笙聽見這話是什麽反應。

葉笙慌亂的搖頭,“不是。”

陳醉又閉上眼睛,眉頭皺起。

說不是好像,挺正常。

他有點不高興是怎麽回事?

老奶奶歎了口氣,對著陳醉指指點點,“多虧不是,你看這小夥子,長得人模狗樣的,大白天的還能在這公園喝成這樣,一看就不靠譜,跟他在一起肯定是要吃虧的。”

葉笙笑笑,不知道怎麽回這話。

老奶奶念念叨叨的,把易拉罐都裝到自己兜子裏麵之後慢悠悠的就離開了。

臨走的時候還直囑咐葉笙,“這麽漂亮的小姑娘,可別被這種混日子的混小子給騙了!”

混小子。

葉笙可真喜歡這位奶奶的形容詞。

葉笙過去,拉著陳醉的胳膊,試探著喊了他兩聲,“陳醉哥哥,陳醉哥哥?”

“嗯?”陳醉迷迷糊糊的應著,看樣子意識並不清醒。

想想也是,要是陳醉意識清醒著。

怎麽會容忍剛才老奶奶說那種話詆毀他?

“讓我接你有什麽用?我又扶不動你。”

葉笙歎了口氣,一邊抱怨,一邊拽著陳醉攬著他的腰把人弄了起來。

幸好,陳醉神誌雖然混沌,卻能走路。

就是走的歪歪扭扭的,大半的重量壓在葉笙身上,她咬著牙才扶著他走了幾米遠。

男人渾身上下一股酒氣,摻雜著他原本身上洗衣液的白桃香,奇怪的味道縈繞在葉笙的鼻息附近。

招呼了路邊的一輛出租車,葉笙把陳醉塞到了後座,又自己緊跟著坐了上去。

司機隨意掃了一眼,看見是個醉鬼,就說了句:“吐車上兩百。”

葉笙拉著陳醉的胳膊抱緊,勉強控製住他東倒西歪的身子,“行,幾百都行。”

“去哪兒?”

葉笙稍微想了下,看著陳醉這模樣。

她真做不到把人一直扶著弄到寢室樓上。

幹脆報了陳醉家裏的地址,想著也能避免一些麻煩事。

路上,陳醉身子搖搖晃晃的,一會往前麵倒,一會又往旁邊靠。

葉笙害怕他再晃悠兩下真的把自己晃得吐出來。

趕緊掰過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之後便避嫌一般的避開視線,努力忽略自己加速的心跳,自然也沒注意到陳醉半眯著的眼睛裏麵那一絲狡黠。

“笙笙……”陳醉喝醉之後,不怎麽說話,隻是帶著磁性的嗓音偶爾嗯幾聲,要麽就是喊她的名字。

明知道陳醉一個醉鬼根本聽不見她說什麽,葉笙還是應了他一聲,“我在呢。”

“笙笙。”

陳醉還是喊她。

葉笙耐著性子重複,“我在。”

這樣哄了陳醉好幾遍,葉笙突然發覺陳醉的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又順著手腕,很有目的性的,勾住了她的手指。

可能,隻是喝醉酒的人想要尋找所謂的安全感的方式?

葉笙想著,心裏亂成一團。

打心裏不想甩開陳醉,卻又擔心趁他醉酒的時候占他便宜不好。

正糾結的時候,陳醉的手已經完全攀了上來,甚至和她十指相扣。

葉笙呼吸一滯,偏頭看了一眼陳醉,他闔著雙眸,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對一切都一無所知。

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和陳醉交握的手上。

葉笙手指稍微動了一下,卻又被陳醉扣得更緊。

她聽到陳醉不滿的“嗯”了一聲。

瞬間不敢再動一下,葉笙另一隻手偷偷掏出手機,對著和陳醉交握的手拍了張照。

又挪到陳醉靠在她肩膀的半邊臉,輕輕按下快門鍵。

陳醉喝醉了還挺乖的。

這麽乖的陳醉,她幾乎沒怎麽見過。

葉笙翹起唇角,忽而卸下來心中的那麽多猶豫和糾結,握著陳醉的手也慢慢收緊了一點。

作者有話說:

笙笙是懂垃圾分類的(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