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絳大學二餐廳三樓, 正值晚上下課的時候,餐廳擁擠的要命。
葉笙站在窗口麵前排隊,小心翼翼的盯著身後陳醉的臉色看。
突然後領被人拉了一下, 她一個趄趔差點跌到陳醉的懷裏。
轉頭, 前麵一個同學正好從她麵前走過。
“謝謝陳醉哥哥。”
下意識的道了謝之後葉笙又趕緊捂住了嘴巴。
靈動的眼睛怯生生的盯著陳醉, 在他開口之前便商量他,“當我沒說吧,陳醉哥哥。”
陳醉嘴巴微張,又抿了抿, 盯著葉笙半天, 視線瞟向在隔壁窗口排隊的楊淇睿。
他也正看過來,笑嘻嘻的和葉笙招手。
葉笙笑著招了招手回去,算是回應。
冷不丁的, 頭頂傳來陳醉不滿的聲音,“你們關係看起來不錯啊。”
“也就一般。”
“陳醉哥哥,你不是不喜歡他嗎?怎麽還答應給他補課的事情。”
葉笙看見楊教授的兒子是楊淇睿的時候,還以為陳醉會拒絕。
陳醉咬著牙, 大掌抬起按在葉笙頭頂, 語氣調侃, “小姑娘, 人情世故懂不懂?”
“還以為陳醉哥哥才不會在乎這些。”
陳醉笑笑沒說什麽,輕輕推著葉笙的肩膀往前走,“到你了,小姑娘。”
葉笙回神, 對著窗口的小姐姐點單, “我要一份黑椒牛柳杏鮑菇飯, 謝謝。”
葉笙和陳醉拿到餐之後, 楊淇睿已經早早的找好了座位坐下。
“葉笙!這裏!”
陳醉在楊淇睿對麵放下盤子,順便轉身接過葉笙手裏的托盤,緊挨著他的盤子放下。
楊淇睿看陳醉臉上沒什麽表情,試探著遞出去一雙筷子,“哥哥,給你拿的。”
陳醉皺著眉頭,接過那雙筷子,先給了葉笙。
自己又拿起另外一雙,淡淡的發話,“別叫那麽親近。”
楊淇睿在麵對陳醉的時候,莫名有些局促。
不像是他平時的模樣。
“那我……怎麽叫你?”
“總不能叫你叔叔吧?”
“……”
葉笙的手跟著一抖。
陳醉掀了掀眼皮,“叫老師吧。”
“……陳醉老師。”
“楊教授說你最近準備複讀都沒事情是吧?我的時間不多,有空的時候就聯係你,應該會在九號樓給你補課。”
“既然你要複讀呢,就不要想些別的事情,安安心心學習,有什麽事情等你下次高考考上了再說。”
葉笙一邊往嘴裏喂著飯,還一邊順便聽著陳醉對楊淇睿的訓話。
別說,原來陳醉正經起來做事的時候,還挺嚴肅的。
記得楊教授說的是讓陳醉先和楊淇睿熟悉一下,剛開始就這麽嚴厲……
可想而知,之後楊淇睿在陳醉手下的日子肯定不好過。
幸好,她高中的時候沒在陳醉身邊待著。
否則還真不知道會不會也這樣被他盯著學習。
楊淇睿和楊教授的關係令人意想不到,葉笙剛知道的時候驚訝了一下,現在倒是慢慢接受了。
她就是有點沒想明白。
既然楊淇睿的父親就在南絳大學做教授,他怎麽會沒來過這裏幾次。
還總是邀著她一起逛學校。
想起最開始和楊淇睿一起來學校的那一次,他似乎對這裏很熟悉似的。
還知道教室裏麵的空調開著。
愣了下神,葉笙看向斜對麵的楊淇睿,一會之後又默默低下頭。
莫名想起幾天之前,岑央迷上了塔羅牌,在寢室給她算的那一卦。
她說:“笙笙,你最近有點旺桃花呀。”
當時葉笙隻是笑笑,也沒當真。
竟沒想到……岑央算的還挺準。
葉笙大約吃了小半盤飯,突然起身,“我,我去買杯飲料,你們喝嗎?”
陳醉挑眉,視線從葉笙憋紅的臉落到她麵前的餐盤。
盤裏隻剩下小半的飯,菜卻堆了一大半。
“我也跟你一起去吧。”楊淇睿慌忙的起身,“陳醉老師,你想喝什麽?”
“笙笙看著拿吧。”
說完,陳醉看向葉笙,下巴朝著楊淇睿的方向揚了揚,“讓他付錢,算是補課費了。”
“行,我付錢。”
沒等葉笙說什麽,楊淇睿倒是答應的爽快。
葉笙也來不及多說,腳步匆匆的走到水吧,沒猶豫的拿了兩瓶桃子汁。
楊淇睿拿了一瓶葡萄汁,去付錢的時候,葉笙就迫不及待的擰開一瓶,咕咚咕咚喝下去小半瓶。
楊淇睿本想給葉笙擰瓶蓋的手又縮回來。
“是不是太渴了?要不要再多拿一瓶?”
葉笙盯著手裏的兩瓶桃汁思考片刻,點了點頭,“好,不好意思啊,讓你破費了。”
“沒事,就當是給你哥哥的補課費了。”
水吧和他們用餐的桌子在餐廳的兩個對角,有一定的距離。
葉笙懷裏抱著三瓶桃汁,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和楊淇睿解釋一下。
“那個,陳醉哥哥他……不是我親生的哥哥,我們其實沒什麽關係的。”
“嗯,我知道啊,他不是小時候在你們家裏借住嗎?”
“你知道?”葉笙想起,楊淇睿一開始可是對陳醉沒什麽印象的。
“後來想起來一點,當時他不是天天接你放學來著?和你另一個哥哥一起,把班裏的小姑娘都羨慕的夠嗆呢!”
“當時聽說還有同學回家和家裏鬧了一場,非要讓自己爸媽給她生個哥哥出來。”
還有這事?葉笙可真是不知道自己小時候居然有那麽大的影響力。
不過也是。
葉笙笑著,“我現在都有點羨慕小時候的自己呢。”
“哦對了,楊教授居然是你的父親,還真是巧。”
“我也很意外,早知道我爸有一個很得意的學生,沒想到就是你的陳醉哥哥。”
回到餐桌旁邊,葉笙遞了一杯桃汁給陳醉,“陳醉哥哥,這個你應該喝的吧。”
“嗯。”
陳醉視線掃過葉笙拿著的另外兩瓶桃汁,也沒嘲她喝得多。
葉笙坐下拿起筷子,正準備繼續吃自己的那盤黑椒飯,動作卻猛然頓了下。
麵前的盤子已經不是剛才那個,仿佛是一盤新的飯,就是量隻有差不多半份。
“陳醉哥哥。”
“嗯?怎麽了?”
葉笙轉頭,看見陳醉麵前的盤子裏麵,扣著她剛才沒吃完剩下的那點飯和大半的黑椒牛柳。
陳醉卻像是個沒事人一眼,捏著筷子尾部敲了敲她的盤子邊緣,“快點吃,一會涼了。”
楊淇睿聞言抬頭看過來,葉笙抿了抿唇,當著他的麵也不好多問些什麽,“噢。”
夾了一小口菜放到嘴裏,還是她點的牛柳杏鮑菇。
但不是黑椒味的了。
味道甚至有些發甜。
吃完飯和楊淇睿告別,葉笙默默跟在陳醉身後,走在回寢室的路上。
心裏糾結了好半天,她還是往前湊了湊,拉住陳醉的袖子。
陳醉的身子一僵,腳步明顯頓了下,“怎麽了?”
“剛才那個飯……是你又重新給我買的嗎?”
“原來是這事。”
陳醉呼出一口氣,轉過身子,“說過多少次了,不許為難自己。”
“都辣成那個模樣了,逞強給誰看?”
“那如果我不吃完的話,不是很浪費嗎?而且我也沒想到那麽辣,平時我還是能吃一些辣的。”
“那浪費了嗎?”
葉笙稍微想了想,搖頭,“沒有。”
剩下的都被陳醉吃了,根本就沒浪費的機會。
“那不就得了。”
“……”
晚上回到寢室裏麵,葉笙的臉還紅的一陣一陣的。
真是奇怪,明明陳醉也沒說什麽特別的話。
可她就是覺得每一句都在她的心尖上撩撥。
實在抵不過自己內心的掙紮,她過去找岑央說了話,“央央,你那個塔羅牌學得怎麽樣了?”
“好像有一點效果了,你要不要再試試?”
葉笙眼睛轉了下,趕緊拉了凳子過來,“算一下吧,我想知道你上次給我算的那個桃花,有沒有一個是靠譜的啊?”
岑央拿出一套牌,認認真真的擺弄著,過了好一會方才得出結論。
“都挺靠譜的,但是有一個特別靠譜。”
“啊?”
什麽叫,都挺靠譜的?
難不成她最後要和好幾個人同時在一起嗎?
這不太好吧……
岑央皺著眉,一直盯著手裏的一張牌。
“這個特別靠譜的吧,好像幾年前就開始靠譜了。”
“???”
岑央有些抱歉,“笙笙,我剛學,感覺也不太準,你也別太把我的話當真了。”
“沒事的,真的假的也差不多。”
葉笙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可能就是心裏亂套,實在是不知道陳醉什麽意思。
這才慌慌張張的。
辛思楠這個時候開門回來,看見葉笙和岑央聚在一起。
“你們這是做什麽呢?”
“塔羅牌,央央之前學的,我讓她幫我算算。”
“楠楠,約會怎麽樣?”岑央突然問了句。
“約會?”葉笙最近都忙瘋了,一臉懵,“跟誰約會?”
岑央對著葉笙眨眨眼,“你怎麽不知道呀?這都是第三個追求楠楠的了。”
“別看楠楠長得高冷,但實在是勾人。”
“害,”辛思楠拉過椅子坐下,“也不是什麽大事,感覺這個還可以吧,比前兩個會來事,就是看那遊刃有餘的模樣,多半是個渣男。”
葉笙咬了咬唇,湊到辛思楠麵前,“楠楠,你怎麽看出來是渣男的?”
“我也不知道,直覺吧,不過我的直覺一向很準。”
“那……”葉笙斟酌了一下措辭,“如果能感覺到一個人喜歡你,但是他又不跟你說,是什麽意思?”
辛思楠眉毛擰了擰,“沒那麽喜歡?”
“應該不是吧。”
葉笙回憶了一下,“他還教訓你,讓你不許談戀愛。”
“長得怎麽樣?”
“很帥,超級帥。”
辛思楠撇了撇嘴,“那就是欲擒故縱,渣男。”
“……”
葉笙很快明白了,辛思楠對男人種類的區分。
長得帥懂事的——渣男。
長得帥不懂事的——直男。
長得不帥的——那個男的。
就……她的直覺可能……也沒那麽準。
葉笙腦子放空的時候總喜歡去想陳醉的事情,可惜後麵兩個月給她腦子放空的機會極少。
天氣漸漸轉涼,入骨的寒冷伴隨著一陣一陣的小雨,讓葉笙有些不太適應。
就是這樣的天氣裏麵,葉笙在外麵走上幾圈回到寢室的時候,還會出一腦門的汗。
可她也未覺得熱,僅僅是出汗。
後麵兩個月的課時安排的特別滿,葉笙一邊準備著學期末的專業課考核,還要兼顧話劇社的聖誕節劇目排練。
忙的連軸轉。
陳醉最近也沒什麽時間,隻能抽出時間陪她到餐廳去吃個飯。
好不容易閑下來一會兒還要給楊淇睿補高中的課程。
但有一點值得慶幸,葉笙練習用的舞蹈排練室和陳醉給楊淇睿補課的教室在同一棟樓裏麵,是上下層正對著的教室。
每當葉笙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想起陳醉此刻就在樓下,便能安心一些。
十二月中旬的時候,南絳迎來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這場雪下的很突然,毫無防備的。
當天晚上八點鍾左右,葉笙從九號樓出來,身上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休閑外套。
冰冰涼涼的雪花觸到臉上又瞬間融化,葉笙的腳步微頓,緩緩抬起頭。
麵前路燈的昏黃燈光下,可以看見無數片雪花在紛紛灑灑。
正值其他專業的晚自習下課時間,周遭的人聲嘈雜,葉笙安靜的立在原地。
今天的雪下的不大,不像從前那天的大。
那天的雪大的可以在地上積起一個小雪堆,還能容她在上麵插蠟燭給陳醉過個生日。
讓他許個願。
當時陳醉許的什麽願望來著?
好像是……說希望有人能保護他。
想起自己幼稚的回答,葉笙莫名勾起唇角。
果然啊,小孩子的話就是不能當真。
她怎麽能保護陳醉一輩子呢?
現在的陳醉,也已經用不到她保護了。
“想什麽呢?”
肩上忽然一沉,伴隨著熟悉的聲音,葉笙微微偏過身子,看見陳醉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她身旁。
和印象中桀驁的模樣完全重合,又莫名帶著一種讓人說不出的穩重。
陳醉頭頂落了幾片雪花,他抬起手,撥了撥葉笙額前的劉海。
語氣放緩,又重複著問了一遍,“想什麽呢,嗯?”
葉笙回神,揚起臉對著陳醉笑,“好多年沒看見過南絳的雪了。”
“這個雪可真溫柔。”
陳醉拍了拍落在葉笙肩上的雪,慢慢推了一下她的背,帶著她往前走。
“臨遙的雪不這樣?”
葉笙搖頭,“臨遙的雪下的很凶的,風吹過來打在臉上火辣辣的疼,也沒怎麽下過這種小雪,雪花都是大片大片的,落在臉上也是濕乎乎的。”
陳醉默默聽著,盯著落在自己身上的雪漸漸出神。
他在臨遙見過這樣的小雪,也隻見過這樣的。
那一天的雪,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東西。
勾起唇角,陳醉仰起頭,又緩緩低下,“等什麽時候有機會,你帶我去看看臨遙的雪。”
葉笙攏了攏身上陳醉大了不止一碼的外套,盯著腳尖許久。
莫名想起什麽,眼眶有些濕潤。
腳步突然停下,陳醉多走了半步出去,也停下來扭頭看她。
“怎麽了又?”
葉笙深吸一口氣,釋然一般的仰起臉,“太累了。”
“陳醉哥哥,背我吧。”
陳醉怔住,隨後舌尖抵了抵唇角的位置,輕笑,“行。”
這次葉笙沒有絲毫抵觸的,趴在陳醉的背上。
可能是因為她長大的同時,陳醉也在長。
葉笙總覺得,他的背還是和曾經一樣的寬闊。
腦袋慢慢垂下,靠在陳醉的肩上,視線順著陳醉的脖頸往下。
他頸間的那道疤湊得近了隱隱還能看得清,恍然間像是回到了從前。
從前她趴在陳醉背上的時候,也總是盯著這道疤痕出神。
可她從沒問過陳醉,這裏是怎麽弄的。
害怕喚起他的傷心事。
視線再挪回到陳醉的側臉,他走在路燈下麵,一會兒半邊臉被燈光打的透亮,一會兒燈光消失隻隱隱的從後方照過來。
地上的影子時而消失時而出現,拉的很長之後又快速變成一個點。
旁邊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朝氣蓬勃的打鬧著路過他們。
雪花落在陳醉的鼻尖,很快融化隻留下一點點的痕跡。
廣播裏麵放著那首總放的歌——
“晚風吹起你鬢間的白發,撫平回憶留下的疤,你的眼中明暗交雜,一笑生花。”
葉笙不停在腦海中遺憾陳醉缺失的那六年,在此刻全部化作泡影。
她回來了。
他也沒變。
晚上窩在寢室的**,葉笙整個人縮在被子裏麵。
抱著**的小熊玩偶在懷裏,唇角的笑怎麽都忍不住。
也不隻是因為她和自己喜歡的人親近。
相比起來,更像是失而複得的喜悅。
尤其,是她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和陳醉回到從前一般的日子。
慌亂的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他會喜歡我嗎?】
【他會親口說喜歡我嗎?】
【要是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