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最後看了一眼對麵時鍾的方向, 秒針已經走過十二一段距離。

她緩緩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放在胸前。

【希望家人身體健康,希望我能心想事成。】

樸素又美好的一個願望。

葉笙緩緩放下胸前的手。

她想, 如果隻能實現一個的話, 那實現前麵一個就好了。

有的時候, 她難不難過的,也沒那麽重要。

蠟燭的火光有些烤人,葉笙還沒來得及睜開的雙眼又被一隻大掌捂住。

“願望許好了嗎?”陳醉問她。

“嗯,好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陳醉會這樣問, 但葉笙還是乖乖應他。

“那輪到我跟你說幾句。”

驀的, 葉笙的心跳一下子加速到飛快。

她腦袋空空的,“說什麽?”

聽著耳邊陳醉深吸了一口氣,“也不是什麽大事。”

他沉默片刻, 又緩緩感歎了一句,“成年了啊。”

葉笙一直沒動靜,雙手放在腿上交握,不自覺的絞著自己的手指。

“嗯。”

“成年就, 可以談戀愛了。”

陳醉的聲音依然透露著那股骨子裏麵的慵懶。

葉笙被他捂著眼睛看不清任何, 失去視覺的同時其他的感官就格外的敏感。

說不清的曖昧氛圍在火光的渲染下瘋狂升溫。

陳醉又沒了聲音, 葉笙清晰的聽見他吸氣舒氣的聲音。

倏爾, 他輕笑了聲,“怎麽辦?太漂亮了,有點搶手。”

“我先表個白行不行?”

“???”

“!!!”

此刻內心的驚訝遠遠勝過任何其他的情緒。

從前的無數次的猜測在這一刻都落下了確認的紅色印章。

葉笙摳著自己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在手指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壓痕。

她該說些什麽?

什麽都不說的話, 好像也不是那麽一回事。

那怎麽辦?

直接答應?會不會顯得她不夠矜持。

而且, 陳醉之前有一個喜歡的人, 這件事情葉笙還一直介懷著。

半晌, 陳醉捂在她雙眼的手掌鬆開,葉笙緩緩睜開眼睛。

“把蠟燭吹了。”

陳醉這麽說。

葉笙聽話的吹了一口氣,蛋糕上麵的蠟燭已經燃了一半。

她把所有蠟燭吹滅的時候,陳醉去牆邊開了一盞偏黃的昏暗照燈。

葉笙依然有些局促,耳根泛著鮮嫩的粉紅色。

她不敢抬頭,剛才陳醉的話她沒什麽反應。

現在更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才好。

可陳醉卻像是沒事人一眼,把她麵前的那個蛋糕推到一邊,接著一個禮物盒子放在了她麵前的桌子上。

“生日禮物,拆開看看喜歡不喜歡。”

葉笙試探著仰起頭,掃了陳醉一眼又快速挪開視線。

麵前的禮物盒子是粉色的,還纏了一圈絲帶,上麵綁了一個粉色的大蝴蝶結,少女心十足。

“我現在打開嗎?”

“你的禮物,你做主。”

葉笙思索片刻,覺得自己現在打開這個禮物應該是最好的選擇。

起碼話題不會回到剛才那件事上麵。

打開禮物盒子,蓋子掀起來放到一邊,盒子裏麵躺著一雙銀色的高跟鞋。

鞋身都是碎鑽點綴,款式簡單卻異常華貴。

“陳醉哥哥,是不是太貴重了?”

照陳醉的脾氣,葉笙覺得那鞋上的碎鑽八成都是真的。

“十八歲,當然得貴重一點。”

“穿上試試?”

“好。”

葉笙正要彎腰,陳醉已經從她手中接過了其中一隻鞋子。

晃神片刻,腳腕傳來溫熱的溫度,陳醉單膝點著地麵,手握著她的腳腕微微抬起。

從葉笙的角度,可以看見他蓬鬆的發頂,和低垂著的眼。

“尺寸正好,站起來試試。”

陳醉把兩隻鞋子都給她套在腳上,隨即起身,一隻手伸到她麵前。

葉笙怔住,片刻之後揚起手搭在陳醉的手腕,借著他的力氣站了起來。

房間裏麵的溫度很高,葉笙回來之後脫了外套和打底長襪,並沒換其他的衣服。

她身上穿著的是一條白色的長裙,裙擺順著她站起來的動作揚了下,竟然和這雙鞋子出奇的般配。

葉笙想,她似乎能明白陳醉為什麽會在她十八歲的時候送她高跟鞋。

葉笙從小就愛美,喜歡漂亮,十歲左右的時候小姑娘的心思就表現出來的更加明顯。

她會偷偷用穆雲清的化妝品,把穆雲清的口紅弄斷了好幾根。

葉笙小時候闖了禍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陳醉。

陳醉總能想處各種的辦法幫她收拾爛攤子。

她拿著自己弄斷的口紅淚眼汪汪的去找陳醉,抱著他的腿耍無賴,“陳醉哥哥,怎麽辦啊……”

陳醉一般都會歎一口氣,接著很快就能弄到一根一模一樣的新口紅給穆雲清放回去。

那個時候葉笙就覺得,陳醉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人了。

後來她長大一點才明白,穆雲清的口紅都不便宜。

被她弄斷的每一根,陳醉都是用他零用錢補上的。

而穆雲清平時給陳醉的那些零用錢,幾乎都被他用來給她收拾這些破事了。

再長大一點的時候,葉笙發現了穆雲清滿櫃的高跟鞋。

她興致勃勃的偷偷挑了自己喜歡的一雙,大了不止一碼的鞋子套在她的腳上。

小姑娘才不會管合適不合適,高高興興的奔到隔壁找陳醉炫耀。

“陳醉哥哥!你看笙笙是不是長高了?漂亮不漂亮?”

陳醉皺著眉,難得不縱著她,“脫下來,這個不能穿。”

葉笙後退了一步,“我不要!”

陳醉眼皮一跳,耐著性子哄她,“這個不合腳,你穿上會摔倒的。”

說著,陳醉在葉笙麵前蹲下身子,就要給她把鞋子脫下來。

葉笙才不依,她又往後挪了好幾步躲開陳醉,鼓著腮幫子雙手叉腰。

“我才不會摔倒!隻有笨蛋會摔倒!”

陳醉沒來得及再說一句,葉笙已經從他房間跑了出去。

陳醉抬手扶了扶額,葉笙的叛逆期來得格外的早,漸漸的連他的話也開始不聽。

“啊!!!”

隨著哐當一聲落下,就是小姑娘的痛呼聲。

陳醉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衝到門外。

葉笙依然不可避免的從台階上跌了下去,腳上的高跟鞋掉下來,還在台階上不停翻滾。

“陳醉哥哥……”

葉笙委屈的一抽一抽的,“我好疼啊。”

陳醉著急的過去把她抱起來,比責怪來得更快的是心疼,“摔到哪裏了?”

抱著葉笙去醫院的路上,葉笙還哭的鼻尖都紅紅的。

她窩在陳醉懷裏,摟著他的脖子。

頗有自知之明,“陳醉哥哥,我是笨蛋。”

陳醉沒忍住被她的小模樣逗笑,手背擦著她臉上的淚,“等你能穿高跟鞋的時候,我一定送你一雙最好看的。”

後來其實葉笙在高中主持藝術節的時候也穿過幾次高跟鞋,可那都是借的,也並不合腳。

更沒此刻腳上的這一雙好看。

葉笙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鞋子上麵的碎鑽就算是在昏黃的燈光下,也閃著十分耀眼的光。

她翹起唇角,“陳醉哥哥,這是你答應我的那雙最好看的嗎?”

陳醉愣了下,“你還記得?”

“算是吧,這次這雙合腳了,希望你不會再哭著喊自己是笨蛋。”

“……”

陳醉往前走了一步,本來任由她扶著的手突然挪開。

葉笙下意識的抬頭,看見麵前陳醉朝著她微微張手敞開懷抱。

“成年快樂。”

陳醉看著她,目光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柔和。

葉笙緩緩往前湊了一步,高跟鞋的鞋跟和大理石地麵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音。

她試探著雙手環住他勁瘦的腰,“謝謝,陳醉哥哥。”

陳醉的雙手慢慢落在她的背上,輕飄飄的拍了拍。

動作克製又溫和,他又強調了一遍,“笙笙,我剛才跟你說的話,記得當回事。”

葉笙腦袋貼在陳醉胸前,他這句話伴隨著耳邊有力的心跳聲,在她整晚的夢中出現了無數次。

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內,葉笙就睜開了雙眼。

她仰躺在**良久,盯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的呆。

昨晚的事情一直在腦海裏麵環繞,而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她吃完蛋糕和夜宵下樓準備回去睡覺的時候。

她正走到樓梯一半的位置,陳醉站在上麵一層門口的地方,背靠著牆麵。

沒那麽正經的說了句,“笙笙,我喜歡你。”

“我認真的。”

葉笙的腳步驟然頓住,單手扶著樓梯扶手,回頭和陳醉對上視線。

大約一分鍾之後,陳醉又扔下一句,“晚安。”

緊接著欲蓋彌彰一般的,上層的門被關上,好像掩飾著什麽。

從某種程度,陳醉還挺講規矩的。

先是問她,“我先表個白行不行?”

接著才說,“笙笙,我喜歡你。”

當真是一個流程都沒少。

可哪怕是這樣的按部就班,葉笙也覺得這件事情突然,太突然了。

她心裏亂糟糟的,細細密密竊喜的感覺又帶著一點擔憂。

擔心陳醉並沒有那麽喜歡她,害怕他隻是為了想一直照顧她才想出這樣一個辦法。

葉笙坐起來趿上鞋子站起身,暈暈乎乎的打了一個哈欠。

第一次被人這樣直白的說喜歡,感覺似乎不算差。

就是……她有點無措,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

尤其,那個對象還是陳醉。

葉笙還沒忘記今天早上有課,稍微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衣服從臥室走出去。

陳醉已經把飯菜擺上了桌,招呼她過去。

“過來看看我今天給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葉笙聽見陳醉的聲音,動作微頓。

她有點佩服陳醉。

饒是此刻她覺得兩人的關係尷尬的不行,陳醉也還能自然的跟以前一樣。

“來了。”

抿了抿唇,葉笙輕微的清了清嗓子,慢吞吞的走到餐桌旁邊坐下。

她的眼睛在看見桌上一道菜的時候瞬間亮了下,又很快黯淡下來。

盤子裏麵擺放著整整齊齊的八個土豆蝦球,就連外麵表皮的顏色都跟她在陳醉朋友圈裏麵看見的差不多。

皺了皺眉,葉笙微微歎了口氣。

把那道菜往對麵陳醉的方向推了推,“陳醉哥哥,我吃不了蝦球的。”

陳醉抵住盤子的邊緣,又稍微用力把那盤蝦球推回到原來的位置。

“你能吃。”

葉笙咬著下唇,拿起筷子在自己碗裏戳了一下,不知道陳醉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她明明吃不了。

“陳醉哥哥……”

“嚐嚐。”

陳醉打斷葉笙的話,給她夾了一個蝦球放到碗裏。

葉笙有些為難,不是她不信任陳醉,隻是……

陳醉半耷拉著眼尾,語氣恍然間竟有些難得的失落,“就那麽信不過我?”

這話一出,嚇得葉笙直接手抖了一下。

她並不想被陳醉那麽認為,“沒有。”

像是故意在掩蓋著什麽,葉笙有些慌亂的夾起那個蝦球,放在嘴邊咬了一小口。

想了很多年的味道刺激著她的味蕾,幸福感上頭的同時又有擔憂一直上溢。

她隻吃了一點點,應該不至於去到醫院打針吧?

陳醉瞄了葉笙一眼,見她咬了一口之後就不肯再吃。

似還有些滿意,“是不是跟真的蝦差不多?”

“?”

陳醉這話是什麽意思?葉笙有些沒聽懂。

“我試著做了挺多次的,嚐試了很多做法,就這次還做得有點像樣。”

“放心吃吧,不是真的蝦,用別的食材替代的。”

葉笙有些發愣,不知道是不是還沒從陳醉的話中回神。

“這東西還能用別的食材替代?什麽食材?”

陳醉神秘的搖了搖頭,“你吃著覺得好吃就行了,我害怕如果告訴你了,你就覺得不像蝦了。”

想想也是,葉笙嚐不出來是什麽,所以才一直覺得就是真的蝦的味道。

她又夾起碗裏的那個蝦球,小口小口的咬著。

想起陳醉朋友圈隻有這道菜是反複出現的,所以,他也是在一點一點的研究嗎?

為她才這樣做的嗎?

是麽?

是吧。

葉笙其實已經控製著不把陳醉做的事情往她身上去想,害怕最後隻是她的自作多情。

可他昨天說了喜歡她的話。

早飯大約快吃完的時候,陳醉驀然問了句,“你昨晚喝的是什麽?”

“飲……飲料?”

這個問題問得奇怪,葉笙愣了下。

陳醉扯了扯唇角,輕嗤,“我也記得是飲料啊,應該不醉人吧?”

他突然抬眸看過來,眼神堅定又認真,“所以,我昨晚跟你說的話,是不是沒忘?”

葉笙身子顫了下,昨晚的場景在她腦海中瞬間飄過一萬次。

她怕是到死都忘不了。

陳醉很不放心的又囑咐她,“別忘了。”

葉笙依然沒吭聲,心底的猶豫亂到她根本都數不清。

正準備出門的時候,葉笙看見了門口擺著的幾個大箱子。

“陳醉哥哥,這些是什麽?是你買的嗎?”

陳醉走過來,手裏還拿著一條圍巾,順手就圍在了葉笙的脖子上,淡淡的應著,“嗯,給你買的生日禮物。”

“生日禮物?昨天不是已經送了嗎?”

“十八歲啊,挺重要的日子,不得多送你點?”

葉笙繼續扭頭,看著自己麵前不遠,差不多摞起來跟她差不多高的箱子,五顏六色的,數了數也大概有十幾個那麽多。

沒忍住嘀咕,“這也……太多了吧……”

陳醉給葉笙把圍巾係好,唇角翹起,“這還多?”

“我本來都打算給你辦一個生日宴的,把那些這個老總那個老總的都請來,給你充場麵。”

“……”

“後來想想也還是算了,你這今天一天課,翹課的話萬一期末考試沒過怪在我頭上怎麽辦?”

“……”

“你學別的還行,學芭蕾,我這……也沒那個本事去替你考啊。”

葉笙無比慶幸,自己學了一個陳醉怎麽都學不會的專業。

否則她怕是現在已經在整個南絳出了名。

#陳大佬斥巨資為某女孩慶生#

極大可能的,這個標題後麵還會跟上一個紅色的“爆”字。

光是想著,葉笙都已經開始局促不安了,更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和周圍的人解釋自己和陳醉的關係。

車上,葉笙坐在熟悉的副駕駛,雙手絞著垂下來的圍巾,呆愣愣的。

陳醉也一直沒有說話。

半晌,葉笙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

她是覺得,既然陳醉昨晚都那麽直白的說了,她總也不能吊著陳醉。

想知道的事情,也得先跟他問個明白才行。

“陳醉哥哥。”

陳醉深吸一口氣,“別叫哥哥。”

“……”

葉笙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一下子被打破,蔫蔫的耷拉下腦袋。

陳醉空出一隻手捏了捏眉心,“我說,好歹我也是跟你表白的人了,就先別叫哥哥了吧,不然我總覺得我跟個禽獸似的。”

葉笙完全沒聽進去陳醉的話,手捏著圍巾一直扯。

忍不住嘟囔,“讓叫的是你,不讓叫的也是你。”

陳醉:“……”

過了一會,陳醉歎了口氣,妥協一般的,“行。”

“你想怎麽叫都行。”

他舌尖抵了抵唇角的位置,輕笑,“反正這個人,老子是一天都不想當了。”

“……”

葉笙咬著唇,抬頭看了一眼外麵,車子裏麵的空調開的暖烘烘的。

差不多快到學校門口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問。

“陳醉哥哥,你昨天那麽說,那如果我沒答應,或者我答應了之後又分手了,我們的關係會變成什麽樣?”

“我沒想過。”陳醉坦誠直白的答案,讓葉笙心裏空了一拍。

“笙笙,我理解你會想到這些。”

“但是我想的就隻是,我喜歡你,我得告訴你,讓你知道。”

甚至急迫到,在你成年的第一秒就想讓你知道。

哪怕會被你誤會,哪怕會被你覺得是個不太正經的人。

陳醉輕輕呼出一口氣,一字一句輕飄飄的,在人的心尖撩撥。

“你能明白嗎?我就是,一秒都多等不了。”

作者有話說:

白天睡覺,晚上停電,今天依然是依賴存稿的一天,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