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跟著陳醉回了家, 一路上還在鬧別扭。

偏她自己也覺得自己的行為幼稚。

車上瞟了陳醉無數次,還是不願意開口服輸。

她的固執和她對陳醉的喜歡一樣,存在且不認。

最後還是陳醉先開口, “等會兒回去的時候, 把我給你準備的衣服換上, 然後再帶你去祁順訂的那個餐廳,給你過個隆重的生日。”

葉笙咬了咬唇,就連什麽衣服都沒問,應了一聲“好。”

回到自己房間, 葉笙看見**擺著一個好大的粉色精致禮盒, 想著這應該就是陳醉讓她換的衣服。

伸手把禮盒蓋子掀開,裏麵安安靜靜躺著一件粉色的禮服。

葉笙的眼神瞬間發亮。

掩飾不住的高興在眼底露出。

裙子上麵還擺著一張粉色的卡片,上麵的字體遒勁有力——

【十八歲了, 這個老總那個老總的沒能給你請來,漂亮裙子總要有。】

落款陳醉簽了自己的名字。

手指輕輕撫過陳醉名字的位置,這讓葉笙恍然想起多年以前,自己也是給陳醉留了一張卡片。

但她當時說的話可比陳醉現在跟她說的要客氣不少。

不知道那張卡片陳醉是不是還留著。

回想起來已經過去這麽久了, 又兜兜轉轉換了這麽多地方, 他應該早就把那張卡片弄不見了吧。

或許又根本不記得那麽久之前的事情。

葉笙把卡片找地方放好, 才帶著裙子跑到衣帽間換上。

這件粉色的裙子更傾向於是一件禮服, 裙擺蓬蓬的,長至腳踝,甚至有一點點拖地,手臂的位置也長長的掛著幾根飄帶。

很純粹的公主風。

葉笙站在鏡子麵前, 看著鏡子裏麵的自己良久。

她沒太反應過來。

其實葉笙這幾年很少有機會去挑選自己喜歡的東西。

家裏的東西都是穆雲清準備的, 而為了方便, 她的東西一般都是和於從南的一樣。

於從南喜歡黑色, 她喜歡粉色。

穆雲清總會更偏向於從南一些。

她總是說,“笙笙,你聽話,就是個顏色而已,什麽樣的都能用。”

葉笙真的很不喜歡聽見這種話。

家裏不缺錢,也沒少了她花的那一份。

但是,自己買的,和別人準備的,拿到手的時候那種感覺總歸是不同的。

深吸一口氣,葉笙手指戳著自己的唇角,手動把耷拉下去的嘴角往上勾起來。

她今天是壽星,得高興。

換好衣服,正愁自己應該穿什麽鞋子的時候。

敲門的聲音突然響起。

陳醉自從昨晚說了那番話之後,對她的態度不似從前那樣強硬。

感覺會溫柔不少,總是詢問她的意見。

比如現在,隔著厚厚的門板,葉笙還能聽出陳醉語氣中那種小心翼翼的感覺,“笙笙,換好衣服了嗎?”

葉笙沒應,直接走過去把門打開。

“我,我在想應該穿什麽鞋子。”

陳醉沒想到麵前的門會突然打開,從門縫能看見那件粉色的禮服裙穿在葉笙的身上,更能顯得她皮膚白皙。

收回視線,陳醉抬了抬手裏的盒子。

“昨天送你的那雙鞋,穿這個?”

葉笙盯著那盒子有一會,轉頭對著陳醉眯起眼睛笑了笑,“好。”

昨天的燈光昏暗,葉笙在拿到這雙鞋子的時候隻顧著回憶往事,倒是沒細細的打量。

此刻她坐在床邊,陳醉如同昨晚一樣,正拿著一隻鞋子往她的腳上套。

葉笙懷裏抱著另外一隻,拿到眼前仔細的看了看。

這才發現其實這雙鞋子並不是純粹的銀色,從鞋子後跟處到前麵是粉色到銀色的漸變,上麵的碎鑽也是泛著淡淡的粉色。

抿了抿唇,葉笙的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輕輕拍打。

“陳醉哥哥,我都長這麽大了,你就不怕我不喜歡粉色了嗎?怎麽還一直送我粉色的東西?”

陳醉抬手,接過葉笙懷裏的另一隻鞋子,又低下頭。

“沒人說長大了就不能喜歡粉色。”

“我就是覺得,你會喜歡。”

“可是,我好像從回到南絳之後,都很少用粉色的東西。”

那是因為在這麽多年喜好被忽視的情況下,她也開始覺得,自己喜歡什麽並不重要。

“那我這麽多天也送過你不少粉色的東西,比如那個行李箱,還有每次給你用的餐具,這屋子的牆都是粉色的,我也沒看你不喜歡。”

陳醉把鞋子給葉笙穿好,又慢慢的把她的腳放回原來的位置。

緊接著抬頭,半眯起眼睛輕笑,“在我的印象裏麵,你就是會喜歡粉色的。”

葉笙剛想問,那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代表陳醉還是把她當成從前的那個小孩子。

所謂的喜歡和表白也不過就是為了日後更好照顧她的理由。

可沒來得及開口,陳醉慢慢起身,抬手在葉笙頭頂揉了揉。

他彎下腰,語氣是一如既往的篤定,“我也相信,你如果有什麽不喜歡的話,一定會跟我說。”

“在我麵前,你想怎麽鬧都行。”

內心的感動還沒來得及消化,葉笙狠狠的瞪了陳醉一眼,“誰鬧了?”

陳醉慢條斯理的挺直脊背,手指在下巴上稍稍摩挲了一會,“我鬧,都是我鬧得。”

“……”

“今天我們笙笙是壽星,可不能不高興。”

陳醉轉身正要出門,又想起什麽,“就算你不是壽星,我也希望你高興。”

葉笙的臉頰微微泛著紅,她甚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胸腔裏麵一聲接著一聲的“撲通”。

她盯著腳上的那雙高跟鞋,輕輕抬起腳尖又點在地板上。

良久之後,她慢吞吞的自言自語。

“我高興,我很高興。”

要是可以,葉笙真的恨不得立刻答應陳醉的表白。

可是,為了讓她看起來是對這份感情有過慎重考慮的,是不是還得等幾天再說才行?

不然的話,總害怕陳醉會發現她是早就喜歡他的。

暗戀陳醉這個秘密,葉笙最不想讓陳醉這個當事人知道。

怕他太得意。

葉笙回到鏡子麵前給自己簡簡單單的綁了一個公主頭,又化了一點點的淡妝,最後挑了一條款式簡單的項鏈戴在頸上,才覺得沒辜負身上的裙子和鞋子。

陳醉既然都這麽重視她的這次生日,她自己自然也不能隨便敷衍了事。

況且晚上飯局去的人還不少。

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好一會,葉笙伸手從抽屜裏麵翻出來一個精致的小盒子。

打開盒子蓋子,裏麵安安靜靜躺著那對金色蝴蝶耳飾。

她拿起其中一個耳釘,偏過頭在自己耳朵上比了一下。

好像確實它不太和今天的這套衣服相配,咬了咬唇,葉笙還是把那對耳釘戴在了耳朵上。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

自己喜歡就好了。

般不般配的,哪有自己喜歡重要?

葉笙不太習慣穿高跟鞋走路,踉踉蹌蹌的,還要時不時的扶一下旁邊的陳醉。

陳醉一直沒說什麽,也沒笑她。

反倒是把半截手臂伸到她麵前,任由她搭著。

可葉笙卻覺得丟人,固執的歪歪扭扭的走著,能不碰到陳醉就不碰到陳醉。

她拙劣的假裝成熟,可那股稚嫩還是根本就無法抹除。

陳醉看著隻覺得有些好玩,既沒戳穿她的小心思,也假裝沒發現她的不同尋常。

直到上了車,穩穩的坐下,葉笙才鬆了一口氣。

車子行駛出一段距離,陳醉注意到葉笙耳垂上的金色耳釘,愣了下。

“怎麽今天想起來戴這對耳釘了?我還以為讓你給扔了呢。”

葉笙抬手撫上耳垂,輕輕的捏了捏,“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這麽貴重的東西,我怎麽可能隨隨便便就丟掉?”

“怎麽還急了?我又沒說別的什麽,既然這東西都給你了,那就是你的,你就算是扔了也沒什麽的。”

葉笙垂下手,鼓著腮幫子,“我才不會扔!”

陳醉憑什麽會覺得她會丟掉?明明對她來說,這也算是很重要的一件東西。

路上有些堵,外麵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把黑夜點綴的十分絢爛。

好久之後,葉笙悄悄瞟了認真開車的陳醉一眼。

剛才的脾氣一下子消了,“陳醉哥哥,我有沒有跟你說過,當時打這對耳洞我真的想了很久的。”

陳醉挑眉,“還真沒。”

“我隻知道,你為著這對耳洞,好久都沒睡好,一天到晚的喊疼。”

“肯定是因為那個打耳洞的太不專業了。”

葉笙想起當時的自己,還覺得慘兮兮的。

“我本來都在那個很正規的美容店打探好了,打一個耳洞要五十,一對就是一百塊。”

“我錢都帶過去了,但那天晚上那家美容店關了門,我實在害怕如果不打的話你就會把這對耳釘拆了,當時路上走著看見一家雜貨店也能打,我就進去了。”

“結果隻花了十塊錢,我還剩下九十。”

說到這,葉笙突然又覺得自己沒那麽慘了,“我竟然還剩下九十,陳醉哥哥,我是不是還有點厲害?”

葉笙扭頭盯著陳醉,可這次陳醉難得的沉默了,一直沒吭聲。

葉笙突然恍惚了下,想著是不是自己說太多了,讓陳醉覺得煩了。

趕緊默默的靠回椅背上,低著頭雙手交纏在一起。

耳側傳來陳醉略斷斷續續的話,“笙笙,你當時為什麽會害怕,我把那對耳釘拆掉?”

“我就是想著,那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肯定很重要,不能因為我就隨便亂改吧。”

“我當時就是覺得,你把很重要的東西給我,肯定也是認為我很重要吧。”

“那我肯定不能讓你失望啊。”

細細想來,當初不過就是他們兩個都害怕對方會失望,所以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彼此考慮。

剛巧前麵紅燈,陳醉停了車,他轉過頭,抬手搭在葉笙的耳垂,輕輕碰了碰那個耳釘。

葉笙清晰的看見自己懵懂的小表情落在陳醉眼底。

他聲音喑啞,眼神更是帶著平時並沒有的深邃。

陳醉輕笑著,探過身子湊近她,“在我心裏,你很重要。”

“從前很重要,現在更重要了。”

此刻車內的空氣像是突然停滯,葉笙一時之間竟然不自覺的屏住呼吸。

她也不是,不是沒聽陳醉說過那麽直白的想要對她好的話。

可問題是,陳醉剛剛向她表了白。

之後再說這種話,總能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曖昧感覺。

讓她心動,讓她抑製不住的想要愛他。

嘀嘀——

後麵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葉笙幾乎是瞬間扭過頭看向窗外。

陳醉頓了下,也坐好重新啟動車子。

葉笙從車窗上能看見自己隱隱約約的剪影,她忍不住揚起唇角。

用口型慢慢的比出三個字,“你也是。”

路上實在是有些堵車,葉笙和陳醉到祁順訂的餐廳的時候有些晚,她有點著急。

陳醉卻緩緩的在後麵走著,還提醒她,“小心點,別摔了。”

葉笙扭頭去拉陳醉一起快步走,“你快點吧,人家是過來給我過生日的,讓他們等算怎麽回事?”

陳醉依然吊兒郎當的,還扯了扯葉笙,不讓她走那麽快。

“你都說了你過生日,等等壽星怎麽了?”

拗不過陳醉,腳上的高跟鞋也穿的不是很熟練。

葉笙到底被他攙扶著,慢慢的走到了包間門口。

她正著急的要推開門進去,陳醉拉了她一下,把她護在身後。

葉笙有些沒懂陳醉的意思,“怎麽了?”

“我來之前特意囑咐祁順不要弄什麽拉花,到時候弄你一身之後拍照都不好看。”

“?”

“但他估計不會聽我的。”

“所以你站後麵一點。”

陳醉又說,“讓我護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