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笙就站在原地, 也不敢抬頭去看穆雲清的表情。
她能想象出來,反正不會好到哪裏去就是。
從穆雲清的角度,自己的親生女兒不光談戀愛沒和家裏人說。
最後都答應人家的求婚了她卻還什麽都不知道。
就算是生氣, 葉笙覺得也正常。
“這樣啊, 小醉那孩子挺好的, 就是比你大了幾歲,但人沉穩,我也聽說了,這麽多年他在南絳做的不錯。”
“你們兩個能在一起, 他能照顧你, 我也放心。”
穆雲清的語氣很淡,似乎沒多驚訝似的,對著葉笙也沒半點責備。
惹得葉笙都有點難以置信, “我沒告訴你,我們在一起的事情,你不生氣嗎?”
“我啊,老了, 身體也不好, 自從你爸爸去世之後對你也不好, 讓你高中的時候寧願住宿都不回家。”
葉笙聞言低了低頭, 穆雲清還在繼續說。
“我也知道這麽些年我這個母親做的挺差勁的,但是我是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
“小醉也算是我看著長大的,人品性格我都算了解,也知道既然他會和你在一起, 就是下了決心的。”
“再說了, 和誰談戀愛和誰結婚, 也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覺得好就好。”
沉默片刻,穆雲清把套好的枕頭放在床頭,“這也,應該是你爸爸的意思。”
葉笙的腳尖翹起來又放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離開家一年沒回來了,總覺得穆雲清對她的態度要和之前差很多。
“行了,下樓吃飯吧,你也難得回來一趟,過幾天又要走了。”
“媽媽。”
穆雲清正走到門口,聽見葉笙喊她腳步才停了下。
“這次,我在家裏多待一段時間。”
或許是去年賭氣一年回來,葉笙自己也覺得有點愧疚。
說到底穆雲清隻是病了,並不是真的不疼她。
穆雲清聞言也隻是淡淡的笑著,“這裏也是你的家,你想待多久都行。”
葉笙微微愣了下,突然鼻子一酸。
穆雲清已經出門了,她往後退了兩步坐在**,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原來其實穆雲清一直都清楚,她根本就沒把這裏當成過自己家。
這個房子,這裏的人,這裏發生的事情,太多太多都會讓葉笙覺得委屈。
而那些委屈總會在試圖忘掉的時候又竄出來,她沒辦法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偶爾也會把自己從這個家裏剝離出來,覺得穆雲清和他們是完美的一家四口。
但她不是。
她隻是一個,隨時可能會失去依靠,又要靠著那些與她毫無關係的人照顧的累贅。
比起在於家,陳醉在南絳的房子,給她的歸屬感要更多,也更滿。
葉笙收拾好情緒下樓,飯菜已經擺上了桌,陳醉看見她下來就來接她,又牽著她到桌邊坐下,推著她坐在了穆雲清的旁邊。
於肖和於嘉瑞對她都算是客氣,隻有於從南,似乎怎麽都看她不順眼。
剛拿起筷子就指著葉笙旁邊的一道雞翅,甜甜的對著穆雲清喊媽媽,“媽,我想吃那盤雞翅。”
穆雲清也沒猶豫,立刻起身拿著那個盤子就要放過去。
於從南麵前的菜也很滿,“南南,那個魚片我記得你不愛吃,把那個端過來吧。”
兩道菜交換,那盤子魚片就放到了葉笙的麵前。
這本來也沒什麽,葉笙隻是抱著自己的碗稍微挪了下,給那個盤子騰出一點地方。
可穆雲清似乎是害怕自己忽略了葉笙,偏問了她一句。
“笙笙,這個魚還不錯,你嚐嚐。”
葉笙忽然愣住,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穆雲清夾著魚片就要送到葉笙的碗裏,旁邊的陳醉忽然抬著碗接下了那塊魚片。
又笑著緩解氣氛,“穆阿姨,我愛吃這個。”
穆雲清愣了下,慢慢收回拿著筷子的手,看了旁邊的葉笙一眼。
似是忽然想起什麽,有些尷尬,不好意思的笑笑,“你看我,都忘了,笙笙是不能吃海鮮的。”
“小醉啊,你愛吃就多吃點,別客氣。”
葉笙低著頭,沒說什麽,自顧自的抱著碗吃了好大一口飯。
陳醉推著一杯水到她麵前,小聲的安慰她,“沒事,我看那邊有幾個菜是你愛吃的,一會給你夾,你慢點吃,別噎著了。”
葉笙點頭,努力的扯出一抹笑,好讓陳醉放心。
飯後葉笙就上了樓,她的精氣神不高,或許是今天路上讓她覺得身體疲累,回到臥室就癱倒在了**。
陳醉和於肖聊得還不錯,葉笙也放心他一個人在那周旋。
那可是陳醉,陳醉辦事,就從來沒有讓誰不放心過。
樓下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到葉笙耳中,看得出來還挺熱鬧。
她自顧自的歎了口氣,關掉房間的燈坐到陽台的地毯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發呆。
這個屋子裏麵的東西基本沒怎麽變,但她在這兒也實在沒什麽重要的東西。
房間雖然始終是冠著她的名字,可她自打上高中開始,回來的日子掰著手指都能數過來。
或許逃避是她怯懦,但自從回這裏的次數少了,她傷心難過的次數也少了許多。
漸漸的也就和這裏的人斷了聯係。
和穆雲清一年說話的次數都很少,更別提是那三個人了。
於從南從小就跟她不對付,總是把和她對著幹,搶走穆雲清對她的寵愛作為在她麵前炫耀的趣事。
那之後聯係少了,她也覺得來找她說話無趣。
漸漸地也就疏遠了。
葉笙把頭埋在膝上,心裏那種空落落的感覺似乎自從下了飛機就一直存在。
房間的門被人輕敲了兩下,她沒應,接著聽見門一開一合的聲音。
本以為是穆雲清來找她說話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葉笙也把頭埋的越來越低。
雙肩忽然被一雙手掌壓住,陳醉湊過來,在她臉側親了口。
“晚飯吃飽了嗎?要不要我再給你弄點別的吃的?”
微愣,葉笙把頭抬起來,大眼睛盯著他看了許久,呆滯的搖了搖頭。
陳醉蹲下身子,抬手給葉笙臉頰上的兩滴淚抹掉,“我就知道,是不是覺得委屈了?”
“覺得穆阿姨連你海鮮過敏的事情都沒記得。”
“也不是委屈吧。”
葉笙吸了吸鼻子,放鬆身子靠近陳醉懷裏。
沉默片刻,又抬手揪著他身上的衣服麵料,哭的一抽一抽的。
“……她分明記了那麽多年的,讓我小時候都不知道我吃海鮮會過敏。”
“現在怎麽就忘了……”
“是不是……”葉笙哽咽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在她心裏變得不重要了。”
“不是。”
“怎麽會?”
陳醉輕輕順著葉笙的頭發,把她摟在胸口的位置。
“當年穆阿姨離開南絳到臨遙,就是在用自己的後半生為你做打算了。”
“這樣的打算,我寧可不要。”
“這麽多年我沒有一刻過得是開心的,在這裏住總要看人的臉色,不管對方多麽和善,還是不會把我當成家人,我隻把我媽媽當成家人,我隻能依靠她,但是在當年幼的我隻能依靠她的時候,她卻把疼愛給了別人。”
葉笙轉身趴在陳醉肩膀上,用力摟著他。
“我很想你,每次覺得委屈的時候都很想你。”
“我想著如果你在的話,肯定會哄我開心,沒準還會替我出頭,你不會去疼別人的,我知道你隻疼我。”
“小時候一直是那樣的,你要是在我身邊一定會那樣幫我。”
陳醉的喉結上下滾動,嘴巴反複開合卻沒能吐出一個字。
隻能把人抱得更緊,“抱歉,是我不好。”
或許是陳醉低估了那種在優渥條件下成長的孩子,忽然要麵對寄人籬下的感覺。
又或許是他本來覺得,就算是穆雲清改嫁,也會一直維護著葉笙。
或者這個於家對葉笙就像葉家對他一樣,沒有半點會讓人覺得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沒想到居然不是。
這麽多年他打聽葉笙近況的時候,就隻顧著問她缺不缺錢,物質上有沒有缺了什麽。
卻忘了小姑娘的心思敏感,感情對她來說要比物質重要的多。
葉笙的啜泣一直沒停,她忽然放開陳醉,強迫他和她對視。
臉上還掛著幾滴眼淚,又一本正經的問他,“這麽多年,你來臨遙找過我沒有?”
“沒有。”
葉笙搖頭,抬手抹了抹淚,“那你給我送那個行李箱那次呢?”
“我說了,那是仇嚴送的。”
陳醉當時還害怕葉笙猜出來之前遇到的人是他,特意晚了幾天才送到保安室。
是他本人去送的,就算那些東西不值錢也是他精挑細選過後覺得小姑娘會喜歡的。
交給別人怎麽能放心?
但這話不能和葉笙說,說了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的被她全部發現。
也包括他那麽早就喜歡她的事。
葉笙的眉頭皺著,像是沒信陳醉的話。
陳醉的指腹一點點的蹭著她的眼角,給她把眼淚擦掉,動作溫柔的不像話。
葉笙卻一把把他的手拍開。
“怎麽了?”
葉笙撇過頭,突然站起來推開陳醉,沒開燈摸黑跑到衣櫃旁邊,打開櫃門翻找著什麽。
似乎也不像是翻找,她準確的知道那東西的位置,伸手就提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出來。
扭頭的時候陳醉正好跟過來,她把那件衣服甩到陳醉身上。
“這是不是你的衣服?”
陳醉下意識的伸手接住那衣服,提到眼前看了下。
他眼底微微泛起一絲波瀾,表麵上仍風平浪靜,“男士休閑外套?你怎麽還有這衣服?難不成是早戀對象給你的?”
葉笙偏看不慣陳醉這副模樣,狠狠的推了他一把,一直到陳醉跌坐在身後的**。
她帶著哭腔,語氣卻也不失嚴肅,“陳醉,我認真問你,這是不是你的衣服?”
作者有話說:
四十萬字啦!!!沒想到吧我還有點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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