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很亮,像是要照亮人心中的每個角落,將所有的不堪和醜陋都暴露出來。
那些血腥和掙紮一幕幕的在薑小夏腦海中閃過,根深蒂固,無法忽略。
“頭兒,活下去……”這句話像魔咒一樣反複地在薑小夏耳邊響起。
“活下去,活下去……”薑小夏痛苦地低喃著,她不斷地重複這幾個字,像是在自虐一般。
“啊!”薑小夏嘶吼出聲,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身體蜷縮成一團,一隻手緊握成拳擱置在胸前,另一隻手不停地在頭頂處拍打。
另一間昏暗的房間,一個目光淩厲的男人隱匿在黑暗中,他的氣息很淡,不管是呼吸還是情緒。
他輕輕地撫摸著胸前的懷表,目光卻落在監視器中的薑小夏身上。
“你當年是不是也像她一樣痛苦?對不起,當年我沒有守在你身邊,是我沒有保護好你。”予黎拿起懷表,輕吻著“你放心,這一切都快結束了。等我解決完這些人,我就去找你,好不好?你一定要走慢一點,這次你再不等我,我可要生氣了懷七在門口聽見予黎的自言自語,微微歎息一聲,他知道予黎心裏有一個很重要的人,而那人早已不在人世。
“予柯以到哪了?”過了許久,予黎冷漠的聲音又傳了出來,他恢複了以往的那副模樣,殺伐果決,冰冷無情。
“信號屏蔽器在一個小時前關閉了一分鍾,以他們的速度,應該在十分鍾內可以到達。”
予黎微微頷首“對了,滕禦那邊也透點消息吧。”
“是!”懷七應道。
計劃很順利,予黎嘴角微勾,漆黑的眼眸被興奮覆蓋,他期待的一幕終於要來了。
“走。”該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是收獲成果的時候了。
嶸島氣質溫潤的男人身著剪裁流暢的白襯衫,烏黑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安然。
予銜正在泡茶,動作流暢優雅,他薄唇微抿,嘴角扯出一條淺淺的弧度。
突然,他身旁的手機響了起來,他側目看了一眼,眉頭微皺,而後起身走到他許久未去的房間。
“時機到了,薑小夏。”
予柯以到達時,關著薑小夏的別墅早已人去樓空,沒了予黎的蹤影。
予柯以其實猜到了予黎的目的,他故意泄露薑小夏的位置,就是為了讓他找到她,予柯以知道薑小夏就在這裏,可他還是心底一駭,他怕予黎是在逗他玩,他怕找不到她。
予柯以一邊快步尋找,一邊大聲叫著薑小夏的名字“小夏,你在哪?你應我一聲!”
予柯以找了好久,都沒有發現薑小夏的蹤影,他愈發焦急,心底的害怕和擔憂也愈演愈烈“小夏,乖,你出個聲!聽見沒有?你應我一聲!”
在走廊的盡頭,隻剩最後一個房間,予柯以的喉結下意識地滑動,他有預感,薑小夏在這裏,她就在這裏。
他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周圍仿佛靜了下來,他隻能聽見自己心髒劇烈跳動的聲音。
終於,予柯以看到了他在心底呼喚無數次的人,那顆懸浮在半空中的心髒終於安定了下來。
予柯以微微吐出一口氣,心底被狂喜淹沒,他柔聲喊道“小夏,我來接你了。”
躺在地上的人沒有動,他怔愣了一下,又叫了她一聲“小夏……”
她還是一動不動,他瞳孔一縮,不好的預感忽然冒了出來。
“不會的!”予柯以踉蹌地跑了過去,眼前的薑小夏衣衫襤褸,淺藍色的衣服皺巴巴地貼在她身上,原本如海藻般飄逸的長發此刻淩亂的鋪散在地上,有的甚至已經打結成團。
怎麽會這樣,她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
予柯以不敢碰她,他怕他會摸到一片冰冷,他怕她再一次離開他。
“小夏……”他小聲地喚著她,顫抖著手幾次就要碰到她的臉了,可他每次都縮了回來。
予柯以感覺心髒處劇烈的疼痛著,痛到他幾乎不能呼吸,最後,他終於鼓足了勇氣,他輕輕地觸碰著她的臉頰。
是溫熱的,還活著!她還活著!
予柯以輕聲笑了出來,他動作輕柔的將薑小夏摟緊了懷裏,顫抖著手輕拍她的臉頰“小夏,醒醒,我來接你了,你醒醒啊……”
可薑小夏依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予柯以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她怎麽了?!
“通知莫離,讓他去槿園等著,快!”予柯以衝門口的人喊到,隨後將薑小夏抱了起來,他輕吻著她幹澀的嘴唇,低聲道“別怕,小夏,我帶你回家,別怕,你一定會沒事的,會沒事的……”。
予柯以的聲音顫抖,不知他是在說給薑小夏聽,還是在安慰自己。
滕禦那邊,他再一次收到了神秘人發來的消息。
這一次是一張照片,在看清照片上的人後,滕禦的瞳孔瞬間緊縮,他的心髒激烈的跳動著,整個人被狂喜淹沒,是小夏!
照片上,予柯以正擁著薑小夏向前走去,薑小夏是滿臉的不情願,而予柯以卻是笑的溫柔。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一個月前。
又過了一會,滕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他憤怒地將桌麵上的文件夾摔到牆上,湛藍的桃花眼裏也是難掩的怒氣,他低吼道“予柯以,你他媽的又騙老子!”
辛嶸走到門口,他聽到房間裏的動靜,於是便敲了敲門,低聲試探道“滕禦?”“進!”
得到準許,辛嶸推門進去,在看到屋內滿地的文件後,他眉頭一皺,俊逸的臉上寫滿了疑惑,滕禦自掌管達萬後輕易不發怒,究竟是發生了什麽,才讓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他如此生氣。
辛嶸上前一步,將手裏的東西遞到滕禦眼前,然後問道“發生什麽了?”
滕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辛嶸,看著大廈底下來來往往的行人,沉聲說道“我找到薑小夏了。”
聽到滕禦的話,辛嶸眉頭蹙得更緊“滕禦!薑小夏已經死了!你什麽時候才能認清現實!”
滕禦卻是少見的沒有反駁他,他看了辛嶸一眼,嘴角高高揚起,然後將手機遞到辛嶸麵前“看,這是誰!”。
予柯以這邊,他已經抱著薑小夏上了直達槿園的私人飛機。
予柯以將薑小夏擁入懷中,下頜抵在她的發頂,他溫柔地低喃著“小夏,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麵對予黎,對不起……你放心,以後都不會了,我會守著你,我會保護你,你相信我……”
“對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在想我……”他低頭凝視著薑小夏蒼白的小臉,嘴角帶著苦笑“其實,我也很想你,我隻是害怕……小夏,以後我們都在一起,好不好?”
意料之中,懷裏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予柯以心頭一澀,事到如今他也隻有在她昏睡時才有勇氣說出這些話。
今天的這些事給他帶來了太大的衝擊,甚至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誰能想到他用盡心力保護、珍愛的人竟是將薑小夏推入深淵的罪魁禍首,而本應該站在他背後,被他嗬護的人卻被他痛恨、報複,隻能獨自一人迎接狂風暴雨。
“對不起,小夏……”
而薑小夏此刻仿佛正身處混沌,她的意識好像脫離了肉體,漂浮在半空中,她就這麽昏昏沉沉地在黑暗和光明中沉浮。
忽然,一股強大的吸引力將她拉回到那具軀殼中,知覺漸漸恢複,意識也漸漸回籠。
身體中仿佛有什麽東西蘇醒了,它們躁動地在血管中奔湧,掙紮,像是要破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