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情永遠也忘不掉司徒勻最後看她的眼神,他衝她笑,他讓她別害怕,他甘願為了達萬赴死,可即便是這樣老爺子還是不相信她。

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究竟是怎麽在那絕望中活下來的,那個時候唯一支撐著她活下去的隻有予柯以,那個曾在危難中救她一命的清冷少年。

在那般極端惡劣的生存環境下,他就是她生命裏唯一的那束光,那束救贖她的光。

可她的這點小心思怎麽會瞞的過老爺子,他給了她兩個選擇。

死,或者是帶著她想要的活下去。

那時候的林情心底還牢記著組織的安排,即便是她中間動搖過許多次,她還是不想辜負他們為她做出的犧牲。

可這些堅持在她見到予柯以是如何對待薑小夏時,頃刻間煙消雲散了,予柯以的眼裏隻有薑小夏,他甚至為了薑小夏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性命,他怎麽可以這樣?!

林情大驚失色地跑了回去,予柯以對著薑小夏的一顰一笑都在她腦海了回放,她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不公平,他不該對薑小夏好,更不該對薑小夏笑!

沒過幾天,林情答應了老爺子的要求,她同意將達萬的情報傳遞給他,但前提是他不能動予柯以。

“辜負了你?你說我們不應該派你去臥底,那你知道派去其他地方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嗎?在當年最後一場廝殺中,我們總共剩下十三個人,除卻你我,如今活著的還有五個人,其餘的人是怎麽死的,你難道不知道嗎?!他們哪一個的任務是輕鬆簡單的!”

想起當年那些戰死的好友,薑小夏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她渾身散發著冰冷嗜血的氣息。

“派你臥底的第二年,司徒勻為了救你選擇死在你手上,當時的情況不用我多說,你都清楚!”

“同年六月,羅何被敵軍圍攻,身中36槍陣亡。次年八月孟槐在任務中暴露目標,被當眾砍去了頭顱。第四年二月霍白山的任務所在地遭遇不明襲擊,身體被炸的粉碎。五個月後鬱刑在傳遞秘密文件時被老爺子的人發現,整個人被活剮了300多刀,他到死都沒吐露一點情報。第五年九月,高靳戰死D國。”

“他們哪一個說過自己被辜負了?!哪一個是為了自保就背叛了達萬!林情,你捫心自問,他們這些人的下場有哪一個是比你好的?你總說我們這些人運氣好,是,我承認,我們的運氣的確是很好,可你知道我們為什麽會有這種運氣嗎?”

他們這些活著的人哪個不是千瘡百孔,林情口中所謂的運氣隻不過是他們實力的化身,那都是他們在一次次槍林彈雨中摸索出的經驗。

運氣從來不會平白出現。

林情仿佛被薑小夏的話戳中了死角,她搖著頭低喃“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會做出這些選擇,都是他們逼她的!

她沒有錯,錯的是他們,是他們先拋棄了她!

薑小夏在一堆刑具中挑選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了一開始被她丟掉的鐵棍,薑小夏一步步靠近林情,鐵棍上那與地麵接觸的一端也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了駭人的聲響“這個聲音熟悉嗎?知道五年前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嗎?”

“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林情想起了當年的情景,那時的她也是這麽拖著鐵棍慢慢地靠近已經奄奄一息的薑小夏,然後在薑小夏震驚的目光中毫不留情地敲擊上她的後腦。

“你不知道後來的事吧,他們以為我死了,就把我丟進了海裏,那天的海水可真涼啊!你知道被海水一遍遍衝刷傷口的感覺嗎?”

在戰場上征戰多年的薑小夏,身上的氣勢根本就不是林情可以承受的住的,她拚命地蜷縮著自己的身體,嘴裏喃喃著“不,你別過來!”

“我可以不傷害你,但你需要告訴我你在達萬那邊的情報接收人。”

“不,我不能說,我不能說,他們太恐怖了,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林情捂著腦袋拚命地搖晃著,她不要再過之前的日子,她寧願死也不要再回到那裏!

“林情,我給你一次機會,想通了隨時告訴我。”從林情的反應中薑小夏知道滕禦身邊確實是有臥底,林情在派去臥底的第二年就倒戈了,所以那人必定在七年前她出事之前,或者更早就在滕禦身邊了。

那人究竟是誰……薑小夏從暗室出來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她抬頭看了天空,天很黑,可星星卻很亮。

“一會去給林情處理一下傷口,沒事也別去折騰她。”

“什麽?!偶像您要給她治傷!您怎麽能放過她,都是小夏為她事情才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偶像您是不是下不了手?您下不了手吩咐我來,我保證讓她死得很酸爽!”暮淼跟在薑小夏身後咬牙切齒地比劃著,似是馬上就可以將林情粉身碎骨了。

“先別動她,我自有打算。”林情固然該死,可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必須盡快想辦法弄清楚那個人是誰。

可暮淼還是有些不願意“偶像,我們……”

“這是命令!”

聽到薑小夏的話,暮淼下意識站了個軍姿“是!”

見此,薑小夏點了點頭,回敬一個軍禮。

薑小夏走後,暮淼看著她那挺拔的身姿,心裏莫名生出一股自豪感,偶像她可真帥啊!

晚飯後,薑小夏照例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給予澈發消息,母子二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白天發生的事,可不一會,薑小夏就聽見隔壁急救室傳來一陣陣女人哭喊的聲音,那聲音很是淒厲,一字一句中都帶著哀求和絕望。

那女人的聲音有些熟悉,薑小夏思索了一會,發現那人是司空慈。

七年前,薑小夏曾和她打過一次照麵,印象中她是個很不錯的人,為人正直且黑白分明。

可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又為什麽哭成這樣?

隔壁急救室中,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意識模糊地輕撫著司空慈的臉,口中斷斷續續的吐出幾個字眼“對,對不起,不能……能陪你了……”

“不會的,餘燼不會的,你會好起來的,你一定會好起來的,莫離在來的路上了,他馬上就回來了!”司空慈滿臉淚水的拉著餘燼的手,她伏趴在手術台上,身上不知何時沾染了餘燼的血,看起來十分駭人。

“我,我……等不到了,別……別怕,小慈,那邊有鹿嘉,我們……會在天上陪,陪你……”餘燼知道他等不到了,他出事時莫離才剛到B國,從B國到這裏最快也要五個小時,而他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餘炬現在已經開始覺得呼吸困難了,身上的傷口也開始麻木,他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不要,餘燼我求你,別丟下我,我求你……”司空慈害怕極了,七年前鹿嘉也是這樣一聲不吭的離開了她,這麽多年她好不容易從失去鹿嘉的陰影中走出來,接受了餘燼,可現在餘燼竟也要離開自己,她不要!

手術台兩側,莫離之前的助手站在原地手足無措,餘燼的傷勢太嚴重了,身上多處重要髒器中都有子彈,而且位置非常巧妙,他們根本就無能為力。

而餘燼他能堅持到現在怕是已經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