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曉走到陽台的玻璃門邊,隻見陽台薄薄的積雪上,落著幾片羽毛。
燕子?
柳玉曉聽自己的媽媽說過,燕子所到之處,一般都有好事發生。
柳玉曉向天上望了望,回房間套上外套,準備去樓頂花園看看。
推開門,細密的雪花打在柳玉曉的臉上,她剛剛適應眼前雪白的場景,就見滿目蒼茫的樓頂,躺著一隻燕子。
柳玉曉兩步過去,拾起那隻燕子,仔細觀察著。
好像已經沒有呼吸了。
象征福氣喜事的燕子摔落在這裏,該不會……
柳玉曉從前從不相信所謂的兆頭,她隻覺得事在人為。
如今,她又隱隱生出些懷疑。
她捧著那隻冰冷的燕子,手足無措。
帶回家裏?還是要扔掉。大過年看著動物屍體在家,恐怕不太好受吧?
可是就扔在這?開春腐爛起來,更是麻煩。
糾結再三,柳玉曉看著樓後的一排綠化帶,想著或許扔在那裏比較好。
於是乎,柳玉曉捧起那燕子的屍體,向著樓頂的邊緣走去。
要扔嗎?這燕子要是知道自己死了之後還要被高空拋擲,會不會怪她啊!
可是要拿到家裏去嗎?
柳玉曉站在那裏踟躕著,忽的垂眸一看,樓高巍巍,她的腿頃刻間開始顫顫發抖。
上一次來,還是第一次到這裏的時候,陳易之從樓頂降下,到劉靜家裏查探。
半年多過去了,有些故事有了圓滿的結局,可有些事情,仍舊懸而未決。
那年的劉靜去了哪裏?
如果她能回到那個世界,或許可以了解。
不知道,她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那時是個豔陽高照的夏天,如今,是萬物寂寥的冬天了。
時間這樣快。
正思索著,電光火石之間,柳玉曉隻覺自己被人從背後擁住,胸膛之間禁錮的窒息感湧來,她驚呼出聲,下一瞬,被抱離那邊緣危險處,摔在了地上。
她回首看去,陳易之跌坐在她身邊,急促喘息,而雙腿,肉眼可見在顫抖。
柳玉曉不明所以,隻覺得陳易之眼中有著陌生的困獸之氣,凶煞而危險。
“陳易之……”
“柳玉曉你就這麽想回去嗎?為了離開這你竟然要自殺?”陳易之暴怒喊著,在一排排的樓房之間,在頂層流通的空氣之間,回聲陣陣,振聾發聵。
柳玉曉看著陳易之星眸之中一片酸澀,展開手掌,將那死去的燕子給他看。
“我隻是,想處理這隻死去的燕子。”
陳易之呆呆將目光從她的臉上,轉到她掌中的燕子上,而後,自嘲笑笑。
“我不如他嗎?”陳易之垂首喃喃自語,聽在柳玉曉耳朵裏,又好像是在問她。
“他就是你。”柳玉曉靠近陳易之,跪在雪地裏,想用袖口擦去陳易之額上的冷汗。
陳易之揮臂推拒開。
“那你為什麽要走?”陳易之直直看向柳玉曉:“我可以好好照顧你,我們也經曆了那麽多,為什麽你就不能因為我而停留呢?”
“我是這個世界的局外人。”柳玉曉溫柔堅定回望著陳易之:“自從他走之後,我時常在想,我還能留幾時。如果我終究要離開,那是不是,早離開早好?”
陳易之眼底的不解,催促著柳玉曉繼續說下去。
“從前他在的時候,我隻覺得我們有著相同的目的,是同路之人,所以即便是身處異境,我仍舊遵從自己的心意,愛上了他。他走了,你也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決心,才將你和他區隔開,畢竟如果我把你看做他,這才是對你最大的不公。”
陳易之心底似有汩汩的凜冬融化的山澗,自高山之上傾瀉下來。
他忽然覺得,自己對於柳玉曉的愛,太過於表麵。
他隻是,不想輸給別人,包括自己。
那人若是別人也好,隻是因為是自己,所以便更為艱難。
他愛她什麽?愛他曾經愛過她?
“所以,陳易之。我先走,把你還給你,也把我,還給這個世界的我。”
柳玉曉的笑意如同潔白的淩霄花,在崇山峻嶺之上綻放,無人可采擷,卻足夠人駐足欣賞。
陳易之緩緩地,慢慢地環住柳玉曉,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那至少,別做傻事好嗎?”
陳易之的體溫在柳玉曉胸前流淌,柳玉曉心中悶悶的,良久,吐出一個字。
“好。”
大年三十的夜幕降臨,瑞雪覆蓋大地,為新春火紅的熱鬧添了一份冷寂。
楊明媚媽媽翹首看著樓下,楊峰在昏沉的天色之中風雪兼程歸來,忙跑到楊明媚房間。
“明媚,你爸爸回來了。今天過年,你好好的。
楊明媚從**起身,麵容憔悴,神色懨懨。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她沒有和楊峰說過一句話,而楊峰,也從未理過她。
因著,楊峰每日外出奔波,為了挽救自己的仕途。
楊明媚初時隻覺得氣憤,不知自己和林俊良的玩鬧,何至於到這種地步。後來了解到作弊事件的利害關係,方才有些後怕。
程前日日撥打她的電話,無一例外被她掛掉,而後她嫌煩,索性拉黑了程前,陌生電話一概不接。她心裏隱隱怨著程前,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張偷取試題,自己也不至於淪落到這種境地。
而其實,她仍覺得自己無辜。
她自覺從未想過要難為林俊良和柳玉曉,不過是他倆說話難聽,惹她厭煩。她也從未覺得自己在意所謂的音樂特長生,她隻是不想輸給柳玉曉罷了。
多大的罪過,楊峰都能幫他擺平。
直到楊峰和她鄭重說了句:“我在麵臨審查,最差的結果是一敗塗地,甚至開除。“
她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究竟有多嚴重。
這時,她方才覺得內疚、自責與恐懼。
她想和楊峰認錯,隻是難以低頭,即便是楊明媚媽媽拚命在一旁打圓場遞台階,她仍舊沉默。
她,從來就不具備道歉的能力。
今天是除夕,楊峰卻不覺得今天是個大日子,如同往日一般帶著焦頭爛額出了門,楊明媚媽媽見楊峰離開,在家裏做了楊明媚一天的思想工作。
終於,楊明媚在這辭舊迎新的一天裏,終於決定開了尊口,低下自己高傲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