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之暗道,哪裏是因為父母的緣故。
他徑直開出了小區,第一次從A大附中正門,進入了那個曾經奮戰半年的校園。
黑色轎車在寬闊的中央大道上緩行,夾道遮天蔽日的梧桐樹讓陳易之眼前的光影飛快轉換。
寂靜的校園,原應該如此。
是從前紛爭不斷,讓他忘記,這是一所校園,是A市知名的學府。
如今塵埃落定,希望這些最好擁有年華的少年,永遠赤誠。
陳易之把車停在高一,不,是準高二樓下,劉靜訝異道:“你對我們學校這麽熟悉?”
陳易之不好解釋,隻鬆了安全帶:“劉老師,我們和你一起去搬東西。”
劉靜笑著下了車:“感謝!”
陳易之沒有越俎代庖,讓劉靜走在前麵帶路,而他刻意等著柳玉曉,與她並肩走著。
還記得之前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和柳玉曉穿著校服假扮學生,還被教導主任誤認為是早戀。
想到這,陳易之嘴角上揚,勾起弧度。
柳玉曉餘光關注著陳易之,心中默默念起,這陳易之怎的如此開心。
準高二目前還沒有開學,但是個別老師已經提前上班開始準備教案,劉靜進英語組辦公室的門時,竟破天荒看到了姚玉竹。
陳易之看到姚玉竹時,也有些意外。
她並不像會提前來加班的人。
姚玉竹先是看到劉靜,熱情起身:“靜靜,你來了?”
而後看到劉靜身後芝蘭玉樹一般的陳易之和柳玉曉時,問道:“這是……”
劉靜興致缺缺,不想做過多的解釋。
她太了解姚玉竹了。
當她好好工作時,姚玉竹總是讓她幫忙做各種ppt,經常讓她去幫忙代課。
當她決意要離職時,姚玉竹則是好言相勸,讓她不要離開。
她知道,姚玉竹不是舍不得她,而是舍不得可以幫她寫ppt、代課的冤大頭。
而現在,她已經辦完了離職手續,姚玉竹仍舊無處不在。
這次,她又要說些什麽呢?
陳易之見劉靜不答,剛要開口回答,便被一旁觀察許久的柳玉曉搶先一步接過。
“我們是劉靜老師的朋友,來幫忙搬東西。”
姚玉竹打量了兩圈陳易之和柳玉曉,點點頭。
柳玉曉並不認識這位高貴的、燙著大波浪畫著精致的妝的年輕女老師,但是她下意識覺得這位漂亮女老師的目光,讓她不舒服。
因此,柳玉曉一直關注著劉靜的表情。
劉靜的臉上,明目張膽印著幾個字,客套而疏離。
看來自己的直覺沒錯,劉靜也不喜歡這個美女老師。
劉靜徑直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收拾個人物品,而姚玉竹則倚在她的辦公桌邊,低聲問道:“靜靜,你離職之後打算去哪?”
劉靜將自己的物品一件件收到紙箱中,看也不看姚玉竹:“去帝都一個研究所,我的碩士師兄在那裏。”
原來是去帝都啊,柳玉曉暗暗想著,以後就還有機會可以聚一聚了。
“也好,那畢竟是你熟悉的領域。”姚玉竹點點頭:“至少你的同學朋友都在那個行業裏。”
劉靜淺淺一笑,不置可否,仍舊悶頭收拾著東西。
柳玉曉上前一同幫忙,她負責擦拭灰塵,而劉靜負責將物品分類裝在不同的紙箱中。
劉靜辦公桌旁邊灰塵四起,雜物眾多,姚玉竹嫌髒,稍稍退後了一步,剛好站在了陳易之的旁邊。
姚玉竹見劉靜忙著,又隻得和陳易之搭起話:“你是劉靜的學生?”
陳易之今天穿的較為休閑,所以被看做是學生。
其實,他本就是學生。
陳易之搖搖頭:“我是劉老師的鄰居。”
“鄰居啊,不錯。”姚玉竹點點頭:“那你是已經工作了?”
“我還在讀研究生。”陳易之也不看她,隻機械地回著。
“在哪讀研究生啊?A市嗎?”姚玉竹繼續追問。
陳易之這才開始覺得煩,回首看了一眼姚玉竹:“在帝都。”
“哦,也在帝都啊……”姚玉竹歎了歎:“那你是得多和劉老師聯係,劉老師博士畢業,有很多經驗。”
劉靜不想聽姚玉竹講話,她猛地站起身,對著陳易之道:“易之,這箱裝滿了,麻煩幫我搬下樓吧。”
陳易之舉步上前,搬起紙箱向外走去。
劉靜想了想,又蹲下身子在柳玉曉耳邊低聲問道:“他是叫陳易之吧?”
柳玉曉用胳膊蹭了蹭鼻尖的灰塵:“是,陳易之。”
二人飛快收拾著,陳易之剛回來,最後的兩個箱子已經被封裝好了。
劉靜擦了擦手:“好了,收拾完了,我們走吧。”
姚玉竹卻似有話要說:“等一下,靜靜,我想和你說兩句。”
劉靜沒有拒絕,隻是看了一眼陳易之。
陳易之會意,對著柳玉曉道:“你搬這個輕一些的,我搬這個重的。”
而後又對劉靜道:“你們慢慢聊,我倆先下去了。”
等陳易之和柳玉曉走後,姚玉竹才開口:“靜靜,真的決定要走了?”
劉靜一跳,坐在自己的辦公桌上:“都辦完手續了,是真的要走了。”
“這裏待遇很好,還有寒暑假,你帶的班級成績也好,為什麽非走不可呢?”姚玉竹勸著,以一種推心置腹的口氣說道:“不會是因為半年前的投訴事件吧?那學生成績一如既往的直線下滑,跟我們老師一點關係都沒有,上課也不聽,作業也不做,現在他家長腸子都悔青了。你留下來,說不定那家長還會回來找你呢。還有那個老和你過不去的楊明媚,不是被人在表彰大會上被那個叫林俊良的學生當麵揭穿,現在楊處長也變成科員了,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你以後會很順的。”
劉靜擺擺手:“玉竹,這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上班不就是為了掙錢嗎?能掙到錢,忍一忍又怎麽了?”姚玉竹不解,她心中一直覺得劉靜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對於不公平的事情,忍耐度低,所以她自然以為劉靜離職是和這件事有關。
劉靜笑笑:“我這輩子得多掙多少錢才能趕上你?”
姚玉竹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