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轉眼接近尾聲了。

羅安和十幾個工友們不負公司眾望,學到了本事,回到家鄉。一到羅厝村,羅古和紅秋,還有他的姐姐、姐夫、妹妹,都在等著他吃一頓團聚飯。羅安知道,這次回來後,父親一定會重用他,他呢也成熟多了,到西方走一趟,讓他長見識了,他學人家的優點,也學人家的“缺點”。遊曆西方國家很多地方,最讓羅安感動的是,德國的森林。一個如此重視綠色生命的國家,又為何不重視民生?此時羅安回憶起來,當初他在中國西部遊曆時,在山區所見所聞,自己曾經醞釀過一個人生計劃,他想現在可以著手去做了。

這個計劃就是,力圖做一個有良知的企業家,一個有良知的企業家不論他對社會貢獻財富多少,而是他在特定的時期,特定的場合,做了什麽對社會有影響的推動和變革。最落後欠發展的地方,往往是最需要發展的地方,然而發展有時總是滯後,越是這樣,一個優秀的企業家越要製造有獨創的影響,去改變落後的局麵。羅安把這個作為出發點,他想把自己企業發展和環保,就業和市場,財富和稅收,人才和培訓等有利的條件或機會,統統向西部落後地區傾斜,在西部複製製造一個又一個富裕的小山村。也許一個企業的力量是有限的,但是正確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羅安有這個想法告知父親,讓父親感動至極。羅古現在才發現,原來他有一個比企業更了不起的兒子。

羅安“言既出”,隻待“觀其行”了。一個男子漢建功立業,他要身係天下事,相信這樣,他總會有出頭的日子。能這麽做事的人,也相信那個羅厝村有名富翁羅水天的千金羅單,早晚會動心的。如果錯過羅安,相信羅單會後悔的。有道是,自古英雄配佳人。而今社會,我們所需要這樣頂天立地的“英雄”,實在太少了。

羅安帶著父親厚重的希望回到西部公司複職了。父親這次提升了他好幾級職務,羅安回到公司,果然受到部門員工熱烈歡迎,可能是預先有人知情吧,員工們對這位“老板仔”在德國留學事跡深為感動。羅安一上馬,破掉以往常規,在瓷磚公司人事上進行調整,對原先和自己一起出去那批人才,予以重用。於是從內到外的企業工作,羅安都做了重新部署,這次調整結果,羅安進行原先企業落後的行政效率,進行了一次不小的打擊。企業能做到人人自強,實際上羅安的目也就達到了。

羅安作為公司負責人,有重要事務處理權。在忙公司事務同時,他仍感興趣走訪,調查社會市場實際情況。每天總是在繁忙中的羅安,他現在學會專注了,他自知這多年苦學的知識,可以派上用場了。一個女人可能對他來說很重要,可是有一個成功的事業才是男人生命最後的依托。羅安在經濟管理上,有十分獨到的見解,這是他父親羅古始料不及的一件事。公司難免出現生產、銷售、市場和原料等各種情況問題,羅安能做到定時向父親如實匯報生產現狀,而且總能在父親再次過問之前,及時地把公司棘手的問題予以解決,羅古甚是滿意。

這不,又碰上了一年一度公司勞動模範頒獎節日。羅安對個節日非常看重,在他的管理下,公司每年獎勵員工的形式又多了好幾個。他作為公司主要負責人,一心都在關心公司上下員工生活待遇改善問題。俗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

可俗話又說,天下沒有不吃耗子的貓。在人們的想象中,老板總是以一種貪婪、狡猾、自私、可怕的形象出現。有這種想法,其實一點也不奇怪,中國是從舊社會走過來的,在那個要尊嚴沒尊嚴,要人格沒人格,要生存沒生存的年代,我們中國老百姓受盡壓迫,受盡剝削,他們在心靈上已經深深地烙上時代恐怖的印記。新中國建立後,我們一步步向前進,始終沒有變的是,我們成了堂堂正正,地地道道的中國人,我們每個人所追求理應的自由,都是我們無畏艱難勇敢索取而獲得的。這種獲得是來之不易的,無論怎樣發展,我們都不會放棄和拋棄,這種曆史偉大機遇給了我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這一時期,許多有資本,富裕起來的人,他們也要一改以往的形象了。相信,這也是眾人所願看到的事。

羅安這一“形象”出現,代表了這一時期眾多企業家要破立形象的根本願望。羅安仍記得,他父親羅古時常對他說,企業是一個小社會,小社會裏的人總會有歡樂,有痛苦,有悲傷,有喜悅,有苦惱,有憂慮。作為一個好的企業家,要關心產品,更應該從關心員工的心入手。俗話有說,一個好漢三個幫。能讓每一個企業員工,在小社會裏,都有主人翁意識,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羅古希望羅安在得人心上多下功夫,不無道理。做人能做到這個份上,它已體現了我們企業發展的一個精神。

時間在無情悄悄地流逝,羅厝村老一輩成功的企業家,他們都漸漸地老了,幸運的是,他們的兒女們都成長起來了。時代發展不可重複,曆史機遇稍縱即逝,作為辛苦一代起家的農民,他們深深地感受到社會在發生巨變。其中變革最根本的原因是經濟不斷發展引起的。經濟關係,又稱生產關係,它是一切關係的基礎。明眼人,羅古和羅安父子,都發現了這一變化。生產關係的變化,說到底還是人與人之間關係升級。由過去忽視人生活質量的關注,到人性回歸,關注人作為一切生產的起點和終點,人性社會發展又充滿了活力。季節的春天雖然將要過去了,但是大地迎來另一個春天,正是生命要勇敢破土而出的時候。

4、婚姻

羅安做事,總讓父親羅古省心。可是有一件事讓父親一直放心不下的是,羅安的婚事。羅古老早就知道,羅安心裏一直都很喜歡羅單,可是羅單曾經拒絕過他。羅古知道,羅安在公司上班,公司裏也有許多優秀的女員工都很喜歡他,可是羅安都沒有太當回事。羅古終於急了,他叫老婆想想辦法,無論如何也要把羅安的親事給解決一下了。其實紅秋並不比羅古少操心,東家托媒,西家找人,就是沒有羅安中意的。羅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偶爾也會去相親。相親回來,總是一臉無奈。

不知羅厝村道姑林夢娘說了什麽,說漏了嘴,硬說羅安和羅單是天生的一對,按命理上說,他們倆生辰八字和生肖都十分吻合。這事傳到了羅單的母親唐春花的耳朵裏,唐春花覺得這事有點譜。於是春花等羅單下班後,就對她說,姻緣天注定。奇怪的是,這次羅單沒有反嘴了,她一個人獨自地回到自己的臥室,然後輕輕地把門帶上。

羅水天和羅雙父子因為有事在公司開會,所以晚飯間,春花和羅單,還有兒媳婦和孫子,四人一起進餐,春花再次提出羅單那門親事。羅單沒有回避,回她隻是母親輕輕一笑。

“這事就這麽定了,媽,你別說了,趕緊夢娘道姑說親去。”還是兒媳婦反應快。

“不要這麽急。我再考慮,考慮。”羅單沒好意思說了一句,臉有點紅。

“還不急,都快成了老姑娘了,你不急,你爸媽都快急死了。”春花那是一陣歡笑,因為她知道,羅單能那麽說話,說明她早有心理準備了。

第二天,春花就找上了道姑林夢娘,說了這件事。林夢娘見是羅厝村巨富羅水天的太太唐春花親自上門求事,便覺得有點吃驚,就滿口答應了她的請求。春花也說了,事成之後,不會虧待林夢娘的。林夢娘聽了這句她愛聽的話,更是胸有成竹地了包下這件事。接著,春花把那個見麵禮放在林夢娘的那張舊得有點發亮的八仙桌上,然後就離開了林家。

春花要求林夢娘提親的當天,林夢娘就找羅安的母親唐紅秋談話去。紅秋得知這件事後,心裏暗自高興,不過她喜不出聲,反而來一個“謠言”好讓自己有一個台階下。

“夢娘,很對不起,我家羅安前陣子,不是有媒人給他介紹一個姑娘,他們聯係中,所以我想……”紅秋真會見機行事,她老早就想過了,是她的逃不掉,不是她的得不到。

“太突然了,這事當然得慢慢來,不急,不急,我會去好好說清楚的。”此時夢娘的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受,她怎麽也沒想到紅秋會使出這招計,讓春花的女兒羅單還給她曾經失去的麵子。

“太麻煩夢娘你了,羅單這個姑娘好,給我時間,我會勸羅安回心轉意的。你回去,先暫時不細說那事好嗎?”春花還是擺出一付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會的,羅安媽,那這件事就拜托你了。”說著,林夢娘就離開了春花的家,直奔羅單的家走去。

在羅厝村,羅水天的家離羅古的家不遠。林夢娘很快就步行走到了水天家大門口。

“羅單媽,在家嗎?”林夢娘輕輕地敲開了春花家的門。

“誰呀,哦是夢娘大姑,請進來說話。”春花又是倒水,又是端水果,很是熱情,“夢姑,羅單那事,你說了?”

“哎,說了,早不巧晚不巧,偏偏有個媒家替羅安介紹了一個姑娘,讓他們聯係了。真不及時呀。”林夢娘是個不繞彎子的人,她原話直說。

“原來是這樣,那也沒什麽,有緣分的,會在一起的,沒緣分的,終究是沒緣分。”春花在林夢娘麵前,趕緊也替自己解了一次圍。

“就是嘛,羅安這小夥越來越有本事了,和咱們漂亮羅單本是很般配的,有點可惜。”林夢娘這個閑人幫事,就是不會看行情做事,畢竟人家不是專業媒人。

“哎呀,我忘記了,剛才羅安他媽紅秋有交代,她說羅單是個好姑娘,她會想辦法勸羅安和羅單好。”林夢娘這個粗人,講話就會丟三落四的。

“哦,是這樣,那就好,那就好,夢娘大姑,你請用水。”春花終於起了點疑心了。

“不用了,我家裏還有事,得先走了。”林夢娘很滿意地對春花作了一個交代。

“那好,不送了,你慢走,有事還托你說好話。”春花為女兒年齡逐增,確實操了不少心,總算有些寬慰了。

當天晚上,羅單拖著疲勞的身影回家了。她一進門,春花張嘴就來那件事。

“阿單呀,聽媽說,夢娘大姑說親去,羅安她娘紅秋高興得要死,可是她又說,有個媒人前段時間,給羅安介紹了一個姑娘,讓他們聯係上了。所以……”春花想把話說下去,卻被羅單阻斷了。

“我不聽了,不聽了,媽你別提他了。”羅單有點不耐煩。

“阿單,你讓媽把話說完,再發脾氣也不遲呀。”春花又來了一句,“羅安她娘又說,你是比羅安相處的那個姑娘好,她會想辦法讓你們相處到一塊的。”

“媽,你別聽她們瞎說了,照你們這麽說,我快成了專門破壞人家幸福的第三者了。你別再說了好不好。”羅單的火氣一下子大了起來。

“好了,好了,媽不說了,緣分天注定,有緣的,你們好去,沒緣的,也別怪誰。”春花也有點火上心,說完,就要保姆花阿姨把熱的飯菜端出來進餐了。照例,羅水天家父子晚上不是有會議,就是有應酬,總是很晚才回家。

“好了,不等了,我們開飯了。”春花過日子,還真的有一套,她總是家裏大小事情,處理得妥妥當當。

花阿姨很快也給羅單的爺爺送去可口的飯菜,這段時間以來,羅仁成人的精神又好了許多。一有好天氣,花阿姨總會用輪椅帶他到外邊去散散心,吸吸新鮮的空氣。

春花向紅秋提親一事,就暫時先擱著。還是那句話,有緣的終有相會的。

羅安的親事,羅古著急。羅山的親事,羅水天也著急。眼看羅水天的哥哥羅雙的孩子都好幾歲了,羅山還沒有結婚。羅水天的妹妹羅香月也一樣,經常過問她的大女兒唐花的親事。唐花也是一臉愁苦。雖然羅單知道,弟弟羅山和表姐唐花已經相好很長時間了,可是她守口如瓶,隻要羅山不讓她說,她就不說,

終於有一天,羅單乘弟弟從日本難得的回國機會,找他談了一次話。羅單覺得,男女一事,不能遮遮掩掩,遮遮掩掩也不成體統,她要弟弟把他和表姐唐花相好的真相告訴各自的父母,好讓他們參考、定奪。經羅單這麽一說,羅山突然開竅許多了。羅山自己的心裏和唐花一樣,他們誰都離不開誰了,誰離開了誰,都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為了把真相告知,羅山特意找來唐花,和她商量他們間的親事。

“還是告訴咱爸咱媽吧,這事不能再拖了。”唐花顯得很堅決。

“好吧,這也是我的意思。”羅山也沒有猶豫。

“可是有件事,我說不出口。”唐花似乎還有主意要向羅山告白。

“說吧,事情都這樣,還有什麽回避的。”羅山追問唐花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咱爸咱媽要是不許我們結婚,我想……”唐花突然間又覺得很矛盾。

“你想說什麽?說吧。”羅山隻是覺得唐花有點奇怪。

“我們可以不可以,隻結婚不生孩子。”唐花終於把話說出來了。

“這個,有點道理。我哥已經生了男孩了,你弟弟和羅安妹妹羅蘭也生了一個男孩,所以……”不知什麽時候,羅山和唐花想到了一塊去。

“所以,我們可以隻結婚不生孩子,我們的日子照樣可以過得很幸福。如果實在想要的話,也可以去領養一個呀。再說,我們這個國家人口已然夠多了,少生一個我們的孩子,這個世界照樣有人傳宗接代下去。”唐花越說越有道理。

“阿花,你別說了,我讚同你的看法,就這樣跟咱爸咱媽說去。”羅山想通了。

這個世界,真需要有人去做榜樣,去提倡,在人口多的國家,應該隻結婚可以不生孩子,那麽久而久之,我們這個世界就會環保了。

有了那個想法,羅山和父親談親事,就有了心理準備。

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羅山偷偷地摸進父親羅水天的辦公室,然後和父親對麵坐下來。

“阿山,你有事嗎?”水天一邊翻查公司一些報表,一邊喝著他的濃咖啡。

“爸,我有件事,想跟你說。”羅山抬著頭,沒有任何緊張。

“說吧,什麽事。”水天好好地瞧著,在日本負責公司業務的羅山,還以為他又遇上了什麽難題。

“爸,我想跟表姐唐花結婚。”羅山斬釘截鐵地說出來了。

“什麽?你說什麽,我沒聽錯吧。你要跟我妹妹的女兒唐花結婚?你不是開玩笑吧,難道你沒聽過,三代近親不能結婚的法律規定?”水天突然放下手中的事,然後情緒有點激動。

“是的,我和表姐都想好了,你們同意也罷,不同意也罷,我們都會在一起過日子的,我們誰都離不開誰。”羅山又說了一遍。

“混蛋,你不知道近親結婚,生出來的孩子多數是殘廢一個?你想敗我們的家風,這是老祖先明示不允許做的事。”水天把手上的筆重重地往桌上一扔,筆帽飛出去了。

“我知道,所以我們想過了,我們隻結婚不想生孩子,要孩子也可以去抱養一個,或者就是不要孩子了。”羅山越說越來勁。

“阿山,你說什麽?不要孩子?要的話就去抱養一個?你瘋了你。”水天這個時候,已經坐不住了,“誰給你這麽大膽?”

“沒有人給我這麽大膽,我成人了,我有權決定我自己的幸福,我隻是盡量讓你有知道情況,你答不答應,我都不管了。”羅山這句話一出,徹底把父親水天也激怒了。

“那好,你不當我這個父親,我也沒你這個兒子,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說著,水天就要趕羅山出去。

羅山一氣之下,就買好了機票返回了日本。

唐花也一樣,她也受到母親的強烈打擊。後來,羅香月想來想去還是有那麽點意思,女兒都這麽大了,她應該有自己選擇婚姻的權利了,至於幸福不幸福,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羅香月和羅水天其實有一個相同的想法就是,絕對不允許唐花和水天去抱養孩子,因為這違背了一個家族企業發展要“純正血統”的理論。可是他們死板的是,即使他們這一代都生出了優秀的孩子作為接班人,但是他們不能保證孫子、曾孫、玄孫……他們還是優秀的接班人。一個優秀的家族企業要長久地生存下去,首先要做到的是解放思想。一直帶著私欲的成見把企業弄翻,隻是早晚的事。

羅山和唐花這門親事,在羅厝村已經盡人皆知了。可是奇怪的是,人們並沒有帶著多大的反感或者什麽不滿,這男恩女愛的禁事,古今中外都不會少,何況羅山和唐花還隻是表姐弟,這在小城一帶老早就有聽說過這麽回事,所以羅水天和妹妹羅香月後來也就不那麽傷心了。這段時間,羅水天得把精力放在她的大女兒羅單身上,因為通過一段時間的撮合和交流,羅單終於答應嫁給羅古的兒子羅安做媳婦。這件大事,又被整個小城的人傳為佳話。

“羅厝村的兩個大家族走向聯合了。”村裏有閑人盡是這樣說。

“別瞎起哄,不就是聯姻嘛,改明日也叫大唐村和林家村首富聯姻,看你怎麽吃醋。”另一個幫閑的人也插了一句話。

話裏話外,在場參加婚禮的人其實都在吃醋,有錢人都是那麽招人羨慕呀。

羅單和羅安終於結婚了。這對男才女貌,真是無可挑剔。

記得農曆九月初一結婚那天,羅單的弟弟並沒有回國到場祝賀。並不是因為他還在生他家人的氣,而是日本公司出了一些麻煩要他脫不開身。在日本有他表哥唐杉盡心協助他處理公司事務,羅山確實省了不少心呀。

讓人高興的事,羅水天和羅香月這對兄妹都默認自己子女的那門親事,具體婚禮安排有待於他們自己去商量。對於唐杉的婚事,羅香月確實少了一些顧慮,因為他已經在日本看上了一個比他小三歲的日本籍姑娘,和她戀愛了。這個姑娘賢惠,善良又知書達禮,正是羅香月想象中的人。

奇怪的是,當羅厝村村民聽說,羅香月的兒子唐杉找了一個日本籍女朋友,甚有說法。羅厝村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們,他們議論紛紛,其中還有幾個後生也在場,老人們正好可以講曆史上羅厝村發生的一些事給他們聽聽。

“你還別提日本,一提起日本,我就想起我爺爺,當年我爺爺就是慘死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下。”黑眼睛白頭發的大爺一說起往事,就有點激動。

“我大姑、小姨也是慘死在日本鬼子的刺刀之下。”林大娘想起往事,也是不堪回首。

“當初日本鬼子進村時,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就燒。那是沒人性的‘三光政策’。”白發大爺又說了幾件自己親眼看到日本仔殺人滅口的事。

“為什麽我們不抵抗呢?難道我們沒有軍隊嗎?”一個好奇的村中後輩問了一句。

“我們當然的抵抗了,你們不知道,現在在大城市當市委書記的林謀生,他爺爺當年就是國民黨高級軍官,為了抗戰,獻出了自己生命。”白花老大爺好像還有很多他知道的事並沒有說。

“真的是這樣嗎?我們村裏的人好像都不知道這件事。”愛聽故事的後輩在不停地追問。

“真的有這回事,隻是因為曆史的原因,我們政府一直對那些事避而不露。這件事好像鍾歌禾老村長知道,他爹就是和林謀生他爺爺是同學。”白花老大爺又把方才說過的事,做了解釋。

“羅大爺,你說的‘曆史原因’是怎麽回事?我怎麽聽不明白。”愛聽故事的後輩又來了一句。

“有關於新中國成立前的兩黨抗爭曆史所發生的事,以前是不能輕易說的。現在開放了。”白花羅大爺話鋒一轉,又回到原話題上,“林謀生爺爺的死,就發生國共兩黨合作一致抗日期間。當時國民黨的民國政府還是中國大陸合法政府。”

“羅大爺,我明白了,曆史老師有說過,‘在關鍵時候,我們中國人不打中國人,日本人才是我們的敵人。’”這個後輩說得很起勁。

“到現在,我們羅厝村還有很多村民一提起日本仔,不是仇就是恨。這國恨難報家仇未了,幾十年了,成了我們羅厝村人心裏揮之不去的陰影。”羅大爺又感慨萬千。

“羅大爺,剛才你不是說,我們現在都開放了。我們中國有很多人現在都定居在日本,日本人定居我們中國倒是很少,你說生氣不生氣?”聰明的後輩把羅大爺給問住了。

“沒什麽可生氣了,不是有人說,羅香月的兒子唐杉也交一個日本籍女朋友?曆史上日本鬼子壞絕了,並不是說,現在日本人也不愛和平,你說對不對?”羅大爺就是羅大爺,他作為長者,能這麽說,讓後輩甚是敬佩。

古語常言道,有仇報仇,有恨報恨。可冤冤相報何時能了?曆史給我們最珍貴的財富就是鐵的教訓,吸取教訓,才能更好地珍惜現在,然後去把握未來。

5、活著

經過家庭一陣感情風波後,羅山和唐花之間的婚事也很快有眉目了。

現在羅水天見了妹妹羅香月,多少有些尷尬。羅山和唐花之間的“無字協議”早已定好了,隻結婚不生孩子,這在羅厝村乃至小城都是一件新鮮事。在海外,尤其是發達國家,男女青年隻結婚不生孩子的事非常普遍,作為人口超級大國中國,我們很多人還不能對這一現象做個諒解,真的有點過意不去。結婚生孩子不應該作為養老的籌碼,這樣的話,孩子活的才會有更有自由、更有意義。

“少生快富,男孩女孩都是傳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羅厝村吳主任要村委裏字寫得比較好的羅會計把這個標語刷在進村路口的一段泥牆上。

羅山不急,羅水天和妹妹羅香月還急。羅山和唐花的婚期也定下來了,決定婚禮在新年元旦舉行,地點是古羅厝群羅新堂。

為了這門婚事,水天和春花沒少花心思呀。

“羅單和羅雙的親事,都辦得很風光,無論如何也不能虧了老三。”水天是這樣對春花說。

“知道了,該花錢的得花,一定要讓他們倆滿意。再說咱現在也不缺錢。”水天說這話不覺得有愧。

“對,咱不缺錢,就咱倆結婚的時候缺錢,你有沒有問問你自己,我結婚的時候,是啥場麵?”春花突然來了一陣心酸。

“對呀,我當初答應過你了,以後日子好過,一定好好補償補償你。”水天這麽一說,還真有點那個“返老還童”意思。

“那我們也去度蜜月去。”春花也俏皮地向水天開了一個玩笑。

“真的,我還真想和你一起周遊一下世界,度度蜜月。”水天決心做的事,他就是很堅決。

“好了,別說了,兒子的婚事先辦,再說吧。”春花風韻猶在,她的氣質現在是一點也不像農村婦女了。

這天,正當羅山請假從日本回來和唐花商量近期結婚事宜時,他接到大哥的電話,說是他爺爺羅仁成住院,有點不省人事了,叫他趕緊去一趟醫院。羅山電話一掛,立馬通知正在城裏上班的唐花和他一起去看望他爺爺。

市醫院裏很安靜,也很整潔。因為他們家境比較好,所以羅水天的父親羅仁成被安排一間條件很好的病室接受治療。住院這段時間,羅仁成多虧羅古的小女兒羅蘭和林世秋前妻悉心照顧,因為她倆都市醫院上榜的好護士,羅水天對這件事很是感激。

“爺爺,你醒醒呀。”羅山輕輕地走近爺爺的病榻,靠近羅仁成左邊耳朵,輕輕地叫喚,羅仁成仍未能醒來。

這時候,羅單,還有羅雙和他媳婦都來了。

站在一旁的春花眼睛流著淚水,在場她最清楚,羅仁成一生都一直很坎坷,到了晚年才享了幾年清福,可是人卻經常不精神。羅水天想起多年前,他和父親一起創業時的情景,百感交集。此時,他也走到父親羅仁成身邊,用他的右手緊緊地握住父親的左手,他希望能夠清醒過來。可是醫生已經叫他準備後事了。

住院一個月後,羅仁成終於沒能挺過來,在清晨,他仍未醒來,沒有留下任何交代的話,就一個人靜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羅仁成在羅厝村老人中,還算長壽,享年七十八歲。在他算清醒的日子,他對羅水天早有交代,他希望自己過世後,和五嫂同葬一處。為了這事,羅水天費了好些時日,才辦了很特殊的手續,對五嫂原來下葬的墓進行改造。因為現在已提倡火葬了,土葬已經被明令禁止了。

羅仁成離去,他什麽都沒帶走,也沒留下什麽可嘉的精神,可是他卻成了故事裏的一個回憶,時代給了他一個特殊形象、一段生活經曆、一個真實故事,有這些記憶就已經足夠了。羅仁成的一生也是矛盾的一生。因為是小人物吧,所以他能代表什麽,又不能代表什麽,他一生的功過是非,在旁人看來就顯得有點微不足道了。

如他所願,羅仁成最後安靜地和五嫂在人仔山下躺在一起。兒孫們都很孝順。這也算善終吧。

羅仁成過世後,羅水天很著急,按照羅氏家族祖訓,哪家出了喪事之後,他家喜事就得在喪事發生後百日之前操辦,否則得再等上整整三年。所以羅山的婚期更不得耽誤了。

羅山的婚期沒有變。結婚這天,前來祝賀羅山和唐花婚慶,可謂人山人海。憑著自己事業上的影響,羅水天請來了多位政府官員替羅山助興。這是羅厝村富商們一貫的作法。富人再怎麽富,當官才是最有麵子的事。這也是羅厝村人一直改不了的思維習慣。

“阿山,快去給長輩們道喜去。”水天喚了一聲。

坐在羅新堂太師椅上的羅厝村長者們,個個都笑容滿麵。這也是羅厝村曆來都有敬老愛敬的傳統。

“大爺,大媽們,你們好,我給你們分紅包了,錢少了,別怪,這是我的心意。你們請喝茶吧。”羅山和唐花一樣,一個程式都沒少,規規矩矩地按照傳統習慣把一些結婚禮儀做好。

在場有老村民回想起,多年前,自己也觀看了村裏那幾對男女青年結婚場麵,有說不出的一種感受。如今有錢人就是有錢人,排場夠大了。

羅山和唐花夢想已久的婚慶終於告一個段落了。羅厝村村民對這幾年來,村裏那些大戶家男女青年密集又排場地結婚,頗有感慨。

之後,羅山就和唐花去日本度蜜月去了。

羅厝村真的老了,現代時尚有資本的人,大都不想長期在村裏住下去,到大城市買高檔房住,比比皆是。羅厝村現在的人口還是不減反增,那是因為越來越多內地來的農民工,他們卻在這裏找到了歸宿。

還是羅厝村吳主任聰明,他總是善於發現商機。羅厝村現在古厝名勝旅遊收入看漲,還不是因為吳主任的“策劃”在起作用。自從吳主任就任羅厝村村長後,羅厝村幾乎每個月都有節慶,每周都有小節目。有了這些大小節目,村委宣傳幹部加入宣傳力度,總會吸引很多遊人前來消費。這裏有小城最好的休閑場所,有小城最好的娛樂場所,有小城最好的旅店,有小城最好的購物商場,記得當初是借著小城的影響羅厝村發展商業,沒想到現在羅厝村卻成了小城最有活力的商業地帶。人們常說南土街道是黃金地帶,其實商業的黃金地段已經轉移到羅厝村。羅厝村作為小城有曆史有文化的名勝古村落,早已名滿省外了。

林家村借鑒羅厝村開發旅遊經驗,也走上了自己特色的旅遊之路。自從多家有實力企業入駐大唐村後,大唐村現在的經濟實力已經和羅厝村不相上下了。無論是大唐村,還是林家村,都一樣,經過村選,村民們都從年輕下調幹部中選出自己滿意的村主任。新的合格的村主任上任後,並不是說村裏沒大事了。村裏是大事還是小事,與村主任有關,隻要在村主任領導下,村委幹部有齊心協力想辦好事的心,那再大的事也是小事。

新一年的春天已經到來了,順著林家村路一直走到盡頭,就是整片整片的群山。那山入口,就是曆史很多閑農進山討柴之路,再往裏走,翻三座山頭,可見山底下有十幾戶山農,現在大多數山農都已外遷,仍有幾戶山農廝守這裏,他們離不開的是山底下有他們幾代人辛苦開墾出來的田產。此時,山上到處可見的是紅豔豔的杜鵑花,層林盡染。那高大的杉樹底下,積滿厚厚的枯葉和枯枝。以往務農的時候,總有些農民及時進山搶收冬天過後山林間留下的幹枯柴枝。睹物思人,曾經活動的山林,如今一片孤寂。草止於一秋一世,人又何嚐不是。多少年來,有多少個人曾經在這裏進進出出,今昔他們都去了何處?

故鄉呀,山城的故鄉呀,你聽,那山澗來的水聲依舊,人都去了何處?

野**,一朵兩朵,千朵萬朵。山茶花,一株兩株,千株萬株。這裏是花的海洋,這裏是草的世界,這裏是樹的世界,這裏是鳥的天堂。曾幾何時,那彎彎曲曲的山路,已經被灌木叢所遮掩,荊棘遍地。突然間,有隻小鬆鼠很不習慣,有人腳步擾動了它的思緒,它一跳就是幾百米遠去。呀,那是一隻穿山甲,倏地一下也去了無蹤無影。抬頭望天,盡是一片彩雲,雲朵下偶爾掠過一隻大鳥,大鳥遠途累了,也會找到這裏駐足。那林間的彩蛾、豆蟲,還有蜻蜓都是它的美食。此時,伏在山崗上已經很久的禿鷹把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是一頓大餐。大鳥稍不留神,可能就此結了命。哦,生命的旅途,原來是這般艱險。看來落隊的大鳥,它凶多吉少了。祝福蒼生平安,祝福大地平安吧。

不知從何處又傳來一聲嘶喊,那是一隻山雀,它很可悲,到了**期,還沒有尋覓到夢中的情鳥。再往裏走,就是一路陡峭的山崖。山崖墜身,是以前采藥山農經常聽到的事。翻過陡山,你又來到了一片植物王國。來到了山崖底下,你才發現,生命在這裏有另一種呈現。鮮嫩鮮嫩的花草四處,有紅的,有紫的,有藍的,有白的,有黃的,它們頂上還沾著清晨的露珠。這方草地,既是天然花園,又是天然泉眼。濕淋淋的小泉眼裏的水流不斷地往外冒,流著流著,就匯到草地邊沿的溝渠,溝渠越長水流就越大。哦,這裏才是羅厝村小溪流的源頭。

天漸漸地暗下了,山穀傳來遠途歸來的鳥鳴聲,一陣陣淒涼。黑夜下,萬物像睡去的嬰兒一般沉寂,可是山間有“黑客”之稱的野蠻動物們開始出動了,防它們不勝防,它們行蹤詭秘,是寧靜黑夜的破壞者、攻擊者。

漫漫的一個長夜終於熬過去了,哦,我們還活著。小動物們的母親,是小動物們忠誠的衛士,它們一夜不得安眠,可見到天光,那些醒來的小動物們卻不知情。一天又一夜,一月又一年,母親們總是這樣護著她們的子女成長。

隨著一陣陣雷響,春雨已悄然來臨了。雨霧下的山林,別有一番美景。從現在開始,羅厝村的小溪流又要發大水了。

山外有山,路外有路,這是沒法走完的地方。

乘著幾天綿綿春雨過後的一陣間隙,山林間動物們一片沸騰。這裏是人間之外的一片祥和的世界。活著,是活著的生命,讓山穀四處生機。離開這裏,我們好像墜入了一條暗河。

雨後天晴,吟詩一首吧:山中有綠樹,春夜雨如思。天地無盡處,何曾結識你。

細雨踏青,曾幾何時也成了回想一件往事。那往事如夢單純、美麗。

現在羅厝村已經融入了城區。現代化已把羅厝村打扮像一個花哨的姑娘,它沒有田,大樹,水渠,鳥蟲,有的是路,樓,車,灌木,還有數不清的人。

羅厝村又傳來了一件大喜事,說是羅厝村所屬的那片開發區升級為國家級投資區,這是大陸少有幾個縣級市享有的特殊開放區。羅厝村的吳主任,那是喜出望外,這意味著,他吳非作為村一級的幹部級別,也要升級了。吳主任近來到南土街道,走訪不斷。他接到柳副主任通知,說是村際有場重要會議要召開。

在會議召開之前,吳主任去找柳紅主任談話,向她匯報了村務工作一些狀況。順便柳紅也試問了吳非三年期滿後的工作打算。柳紅對吳非的工作能力是非常肯定的,柳紅有意要提攜他的一些問話,吳非已經聽出眉目了。因為吳非也非常了解柳紅主任的脾氣,柳紅是一個對事不對人的人,所以隻要他努力工作,就是對她最大的支持,這點吳非深信不疑。

現在會議少了,有事的話,都是通過郵件通知。偶爾吳非也會走門拜會柳紅主任,但是他去的時候,隻能提一些水果或孩子吃的食品,如果不那樣,吳非肯定會被批評的,這就是原則,一個父母官的原則。有了這個習性,羅厝村村民去拜會吳主任的時候,也隻能提一些水果上門,否則村民是要被他罵的。相反,吳主任如果犯事了,村民們也可以毫不客氣地在村務網站批評欄進行嚴厲批評。這可是街道主任柳紅帶頭做的事。

好的社會風氣就是這樣在責罵中形成的。

又到了清明節。祭墓這天,羅厝村分管的那片山林,叫做太陽山,到處人頭攢動。水天、春花、羅雙、羅雙媳婦、唐花以及水天的孫子們,都去掃墓。不知從何時起,那太陽山少了新墳,多了樹叢。進山的人都說,現在沒人燒柴了,山上到處都是好柴。此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一支歌聲。這是很久都沒人唱的農民上山討柴的小調。

羅仁成和五嫂的墓都在太陽山山腳下,走過小溪不過百來米路,就到了。當初有個風水先生說,這個墓穴好,會出奇才,還有墓主的後代會很富有。不知可信不可信,在農村,人們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那位風水先生當然得到了很好的禮遇。直到今日,水天才想起,當時那個風水先生還說,風水上說這道墓左青龍,右白虎,非常奇特,花點時間,把墓圈加固,防止風水外流。於是水天把突然想起這個重要的事,跟春花說。春花說,遇上這事,宜早不宜遲。

到了五嫂墓旁,羅水天儼然一點大老板風度都沒有,他拔起褲管和春花一起很快用農具清掃一下,墓圈裏盡是藤藤蔓蔓和一些枯枝落葉,然後在墓不同角落壓下一些冥錢。因為進山時,有人已守在那裏宣傳過了,規定任何明火都不允許在山裏出現,所以那些冥錢不能焚燒。子孫們和父母一起掃完墓,水天就從隨帶來的冷食品分著吃。突然水天好像有話要說。

“我們都還活著,活著比什麽都好。如果能夠讓我重新活一次,我寧願不要做什麽富人,隻要生活平平淡淡,無憂無慮就好了。春花你說呢?”水天背對著山穀,麵對著穀溪,抬頭望了望青天,然後把手裏的食品往嘴裏塞,好像他又回到了童年。想起以前饑荒年,後背貼著肚皮,有一日沒一日,五嫂還沒等天亮,就要把他叫醒去幹活。記得有次因為太累了,居然在幹活的時候,睡著了。

“我也是,人隻有到老了,才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春花也是無限感慨。

“爸,你不要把話說的這麽悲觀,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此時羅雙儼然是一個大老板的形象。

“是挺好的,可是人老嘍,想做什麽都不那麽容易。我有過你這樣年輕的時候,那時候趕不上好機遇。過日子,太苦了。”水天一說到過去的苦日子,春花就有話要說。

“那些日子都過去了,不要再提了,羅雙說的好,現在日子不是挺好的嗎。”春花說這話,孩子們也都聽出似乎父母以前還有什麽隱情沒有告訴他們。但是他們不想說,所以也就不好意思去問了。

“今天清明節,沒有下雨,真是好運氣。”羅雙媳婦也插了一句。

“對,希望這樣的好運氣常相隨相伴。”唐花一直不說話,在離開之前,終於也說了一句。此時,羅山正在日本忙著他的事業,她心中甚是掛念。

人生是一部書,每個人都會有一次出生和一次死亡,等我們都寫完了故事內容那一刻,我們也都成了回憶。回憶不隻是懷念被記載有影響的人物,我們還懷念那些像羅厝村許多普通農民一樣無數不留史冊的勞動者,他們曾經存在過,奮鬥過,失敗過,意義過。羅厝村大家族們,有人替他們作傳,那是因為他們代表了最底層的老百姓,活出了追求中生活的滋味,他們從群眾中走出,最後又自覺地回到群眾中去。他們尊重窮人,又想辦法幫助窮人。影射給旁人的,無處不是人格上的平等,所以他們是值得懷念的。

6、路

做人不容易,做羅厝村農民的孩子更不容易。那些從改革起家的羅厝村農民,他們人生都已過半百了。這些農民中有的成了商業巨子,有的成了知名文人,有的成了政治明星,有的成了民間知名藝人,他們不愁吃穿,他們沒有就此停止自己前進的腳步。他們有的老了,終於退居幕後,把事業交由子女來繼承。

現在羅古和羅水天是親家,羅古和唐秋山也是親家,羅水天和唐秋樹既是親戚,又是親家。有關於他們邊邊角角的事,成了城裏人閑時很有趣的話題。人們最能想見的是,小城最有財力的幾家富商聯姻,那就意味著它們的公司走向大聯合。其實未必,企業發展不是兒戲,更不能來點兒女私情,它得符合市場運行規律,該競爭的競爭,該倒閉的倒閉。

很多人沒有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由於唐林在馬來西亞的家具分公司經營不善,公司倒閉了,唐秋山不得不對國際發展戰略做了重新部署。此次海外投資失敗後,唐林被秋山召回到大陸西部子公司另任要職。這次損失對大樹家具集團來說,是十分嚴重的,它費去了大樹集團相當多的財力。這件事傳到羅厝村也是一個不小的驚動。

不知情的人都在傳,說唐林這次投資失敗,是水天父子幕後搞鬼。

麵對唐林經營失敗的下場,羅蘭是極力安慰,但他的情緒還是很激動,他沒想到的是,自己堂堂一個經濟學碩士生,會敗給了一個沒多少文化的羅雙。在大陸地區正是因為有羅雙強力支持,他的弟弟羅山和表哥唐杉,在日本的公司才會如魚得水。眾所周知,日本是一個多地震島國,木質材料用途相當廣泛。從房屋建築到生活器具,無處不見木製,這就是突破口。通過考察,羅雙首先對弟弟提出,對日投資產品要走多樣化的路子,應不限於家具,木質其他生活用品也要投資,羅山和唐杉照做了。

同樣是多地震的東南亞,為何唐林沒能勝算呢?這取決於唐林對市場風險低估和錯誤決策。東南亞是發展中國家,市場廣大,可是群眾消費能力低下,社會經濟發展水平不高,消費產品尤其是家具產品更新消費慢,所以才會造成,大市場,小經濟。按理說,社會經濟欠發展的國家,發展的前景應當更看好,可為何沒能達到預期的目標呢?這些國家發展經濟基礎薄,技術落後,受自然災害影響大,保障民生收入又不穩定,窮的多,富的少,因此群眾有限的消費能力十分低下。自投產以來,唐林一直期待當地政府有刺激民眾消費措施,可是本地政府民族情緒強,或者說有點排外心理,沒能在消費政策上給予民眾足夠的引導和支持。吸取失敗教訓,唐林得出結論:一國富不算富,一個整體經濟較強的國家隻有帶動了更多地區或弱國的經濟增長,它才有可能給本國創造更多的財富。

東南亞投產,不能獲得相應的經濟好處,那是因為那裏仍然欠支持經濟發展,經濟發展水平低下,群眾的消費能力當然低下。相反,在日本,國家的經濟發展總體水平高,富人的消費群體大,對消費產品更新速度也快,經分析唐林又得出一個結論:國家發展到一定程度,極力拉動內需消費,就是對經濟最大的發展。如何生產,如何消費,如何增產,成了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一個重要差別。

唐林在投資失敗後,回到西部公司,他總是無精打采的。俗話說得好,商場如戰場,將敗乃兵家常事。為了吸取教訓,唐林寫了一篇經濟論文,往權威刊物寄投,一投即中。論文中有一個重要觀點即是:一個地區或國家經濟談發展,弱點即優點,重點在特點。唐林言外之意,任何國家或地區都有弱點,這些弱點開發正是他們經濟發展的增長點,任何國家或地區都有自己的特色,這個特色正是它們開發經濟的重點。唐林舉例,即使是沙漠大國,沒有石油,因地製宜可大量開發太陽熱能,因為無論哪一種能源,在這世界上都有巨大的消費市場。又如,內陸草原國家,貌似沒有資源,其實豐美的草就是第一資源,借養草放牧,開發肉製品、乳製品等深加工產品,同樣可以成為貿易大國。總之,唐林認為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特色的地方,隻有沒有被發現的財富。任何一個行業都可以做強做大做出影響。

正視客觀存在的事實,唐林的觀點,應了羅安那句話,產品無論大小,隻有影響多少。

有了這個理論支持,唐林重新找回了信心的位置。限於東南亞目前的市場,可以把它開辟為原料市場、次加工市場,然後在其他地區尋找深加工和可銷售市場,有這樣的策劃,唐林意圖“東山再起”,這個起點就是曾經失敗的地方。我們不禁又歎一聲:成敗有定數,英雄不論出處。羅厝村的驕子們,在新征程的道路上,他們要遇上比父輩們創業更艱難的環境。

唐林雖然投資失敗了,可是他從來沒有聽到誰對他有怨言,父親唐秋山更多的言語,都是激勵和支持。也許在父親唐秋山看來,年輕人沒有失敗,等著他要走的路,還很長,還很精彩。或許可以說,及早地失敗有時顯得理性和需要。相比之下,羅雙、羅山和唐杉所經營的公司,他們紅運當頭,卻有點自得和從容。企業上的事,如生活,喜怒哀樂無常,失敗可能緣一場危機,也可能緣於一場火,還可能緣於一個傷害事件。企業家們所能做最多的是,每天都對自己的員工和產品盡職盡責,也就夠了。

盡管唐林投資失敗了,可是知情人並不覺得丟臉。唐林的堂姐唐花成功了,羅厝村村民和大唐村村民都有話說。

“羅厝村盡會找人,把大唐村的男女名人都給挖走了。”大唐村這位修族譜的老人如是說。他話的意思,如果你不是大唐村人,還真聽不出什麽名堂。原來唐秋山是大唐村人,後來“嫁”到羅厝村百興堂做五伯的“上門女婿”,現在成了巨富一個。唐花也是大唐村人,全村人都知道她是個大才女,現在呢,她也嫁到羅厝村,當羅水天的媳婦。這能不讓人說話嗎?有名的,有錢的,都到羅厝村落戶,他們可都是地道的大唐村人呀。

唐花的成功是因為她新作小說出版,一上市就很火爆,本市有媒體立馬走訪采訪。這是她始料不及的事,她得感謝她丈夫羅山在出版經費上的支持,還得感謝她恩師林銳老師寫作中所給予的悉心指導。唐花現在成了城裏不折不扣的名女人,她出一趟門都不容易,總會遇到她的“粉絲”糾纏。大概是沒有孩子緣故吧,她和丈夫羅山都可以全身心投入自己的事業中去。

羅山為了讓愛妻有一個好的創作環境,他特意在城裏為她買了一套大房子。唐花甚是感激,總是把家打扮得幹幹淨淨,漂漂亮亮,每次羅山乘隙回來,她總會給他一個驚喜。小夫妻倆口日子過得很恩愛。羅山出國後,彼此想念的時候,就寫詩一首,郵件發送。兩顆遠在天邊的心,近如眼前。正是彼此間的深愛,成了創作的原動力。那些真實高貴的作品,也就是從這樣的情感中產生的。原來結婚隻是一個符號,誰說結婚後彼此不可以再戀愛?擁有這樣的愛情,唐花和羅山都一樣,希望她能持續到永久。

羅山和唐花終於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生活道路,正是這條路讓人銘記:愛情永遠高貴於婚姻。

羅山和唐花幸福了,所以他們有時也會擔心不幸福的事情發生。既然幸福本身也不完美,那我們又何必去強求生活中不吵不鬧呢?

自從羅單和羅安結婚後,小夫妻倆經常有話說。話到重處,羅單便扔出一句:當初真後悔為何要選擇和你結婚?

羅安為了照顧家庭,父親答應他回南土街道集團總部任職。他為妻子不能理解自己,也是經常反嘴:你叫苦,我比你還苦,有你這樣做老婆的嗎?

不過小吵後,總是羅安去勸好,畢竟羅安心裏還是很愛羅單的。羅安理解羅單,替政府當差,不外乎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是累死了,那是多幹事,替人分憂,把家給忘了;第二種是閑死了,那是不做事,一做事,處處先替自己著想。羅單是屬於第一種,她辦事總是很有責任心,所以羅安對妻子時常晚歸難免就不能理解了。

想想彼此當初相遇、相識到相知、相戀,那是多麽有意義的日子,為何一到結婚,人都變了呢?婚姻真的很讓人煩,婚姻所有的形式和結果多是圈套,隻有愛情才是要一生去嗬護的。人生沒有回頭路。珍惜已經擁有的就已經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