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寶遊曆過許多地方,卻還是第一次來到草原上。
宣撫使的儀仗隊,本來是沒有資格用大纛的。但大胤帝此次特別將自己的儀仗賞賜了梁王,以示對這次宣撫的重視,也從另一個角度說明,聖上看重梁王!
儀仗隊車馬轟隆隆的開進了草原。
飲慣了井水與河水,行走慣了官道和泥路的駑馬蹄,頭一次出了大胤超關,踏上了凍得冷硬的幹草地!
入眼,皆是一望無際的單一顏色,唯有天空蔚藍而高遠,絲霧般的白雲嫋嫋,倒是令人心曠神怡!
蠻族,是大胤對西北關外異族的稱呼。
西戎便是蠻族最大的一支部落。西戎王世代相傳,大帳下有牙刀武士百名、金箭將軍二十名,其他低級軍官武士無數。
此外,還效仿大胤設置了丞相和司獄,以及專司祭祀和祈禱的大滿法師,聽說非常受草原人的尊重!
梁寶的宣撫使車駕經過,許多披著襤褸皮毛的蠻族人都停下了手裏活計,沉默的站著駐足觀看。那表情既不是恭敬,也實在說不上喜歡,眸子裏的光卻是亮!
李十八內心不禁有種荒唐的感覺。
他們這群人仿佛都是獵物。正無知無覺,在獵人的眼皮子底下活動!
不知走了多久,離著西戎王的金帳越近,觀看他們的蠻族人衣著也漸漸變得體麵不少,估計家裏非富即貴。甚至還有人學著大胤的禮節,對車駕行禮致敬!
李十八暗暗緩了口氣!
跟在車駕後的楊海腦袋藏在頭盔裏,甕聲甕氣嘀咕:“娘的,之前那些人簡直都瘮得慌!走到了這裏,咱們才算看見幾個真正的人了!”
但孫守誠卻不這麽想。
他謹慎的打量著四下動靜,壓低聲音說道:
“我的看法剛好相反。能在這裏出現的人,說不定才是真正危險的人。隻不過他們已經學會了隱藏!”
話音剛落,突然“嗖”地破風聲傳來,前方竟直直的射來一支鐵箭!
鐵箭直奔梁王車駕,箭簇尖利細長!
“保護梁王殿下!”
孫守誠第一個發現,衝上前拔刀砍向鐵箭!後麵其他人也如臨大敵,紛紛拔出武器在手,圍在車駕四周!
李十八身先士卒,厲聲高喝:
“西戎王!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回答他的,是一聲爽朗的長笑。
所有的蠻族人忽然就匍匐下去了。四周靜得出奇。
人群自動往兩旁挪開,一行人大步流星走了過來。為首之人是個青年男子,身形高大彪悍,五官淩厲。身上穿著富貴講究,頭上還編了許多發辮。
他滿麵是笑!
“貴客莫驚!此乃我西戎迎接貴客的禮儀。”
什麽迎接貴客的禮儀,分明就是個下馬威!
李十八麵有怒色:
“你又是誰?”
“在下西戎王長子戎山,拜見梁王殿下!”說罷,青年恭敬的深深躬身一禮。
車駕裏沉默。
戎山身體有點僵!
沒想到這胤人王爺也夠猥瑣了,居然跟自己來這一手?
但對方既是大胤王爺,又是宣撫使,他不能在對方允許前擅自起身,隻得咬著牙,繼續保持著參拜的那個姿勢。
楊海等人裝不知道,抬頭看天。
咦?
那朵雲的形狀似乎挺好看呢……
足足半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戎山腰背酸痛,怒火上升,終於忍不住騰地直起腰來:“你——”
車駕裏忽然傳出了梁寶的聲音:“欸?本王居然睡著了!你們這群殺千刀的,怎麽也不知道叫本王一聲。”
李十八眼角抽搐了下。
他努力緊緊繃著臉皮,最後卻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
楊海三人麵皮早練出來了,滿臉都寫著“王爺說的反正不是我”,依然滿不在乎的站在那裏,將兵器收了回去。
簾子掀起,梁寶神采奕奕的看向前麵,很是驚奇的問道:“這是誰呀,站在這兒幹什麽?難道是來給本王拜年。”
戎山還從來沒有經過這種情況!他又羞又惱,尷尬的臉都紅了!
李十八淡淡說道:
“這人說他叫戎山,是西戎王的長子,特來迎接王爺的。為了表示他的心意十分真誠,那不,所以剛才還讓人往殿下您的車駕上射了隻鐵箭呢!”
戎山:“……”
雖然話是這樣說的意思沒錯,但從眼前那個小白臉嘴裏說出來,怎麽似乎聽起來別有深意,挺別扭的?!
“噢噢。”
梁寶漫不經心的說:“蠻荒之地嘛,難怪。李十八,你告訴那什麽戎,以後不用這般多禮,按照平常禮儀就好。本王很好說話的,從來不挑禮!”
李十八似笑非笑看了看梁寶,答應一聲,回身向戎山又複述一遍。
戎山臉上更加難看。本來想給人家一個下馬威,結果被羞辱的卻是自己。
孫守誠忽問楊海:“兄弟,我想起來有一句話不明白,想問問你是何含義?”
楊海問:“什麽話?”
孫守誠正色說道:“辱認者人恒辱之,是什麽意思啊?”
楊海樂了,拉開大嗓門道:“這你都不知道啊?不就是想侮辱別人的人,才會反過來被人侮辱嗎!多簡單。”
“原來如此。”
孫守誠報了抱拳:“受教受教。”
戎山明明聽見,心裏更鬱悶了。他悶了一口氣出不來,趕忙說道:“如此,戎山便帶王爺殿下和諸位去金帳吧!父王已經久等貴客了!”
他生怕那些人再說什麽,趕忙轉身頭前帶路,一拍坐騎,帶梁寶一行往西戎王的金帳疾馳而去!
西戎王的大帳很快便到了。
一看到大帳,李十八等人便知道為何蠻族人都說大帳是金帳。因為大帳的頂端塗了金色的漆,在太陽下麵金光閃閃,一望而知,這裏住的是西戎王!
金帳外麵站立著兩排武士,身披皮甲手持彎刀大錘,十分勇悍!
要進金帳,就得從這些人中間經過。許多第一次來金帳拜見西戎王的人,從武士中間穿過時都兩腿發軟,驚嚇不已!
梁寶毫無懼色,臉上甚至還帶著笑容。後麵跟著的李十八,也沒把他們放在眼中。孫守誠三人隨後,卻對那兩排持刀武士看也不看,如閑庭散步一般!
進入金帳,隻見裏麵極其寬敞,鋪設得富麗堂皇!
左邊依次坐著西戎王的三個兒子,右邊則是西戎的牙將武士,還有西戎效仿大胤設置的丞相,和司獄等官員。
上座坐著個胖胖的中年人,穿著特製的冠冕服飾,正不太適應的扭著脖子。
看到梁寶進來,中年人立刻堆起了滿臉的笑容,起身熱絡的伸出雙手:
“久聞梁王殿下的大名,久仰久仰!本王早就如雷貫耳,如饑似渴,想要會一會王爺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