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撥人馬,分為三路各奔前程,前後離開了鎮南王府。
早有鷹司局的暗探瞧了個清清楚楚,快馬進宮當即回稟了大胤帝梁昭。
彼時,梁昭正在雲貴妃的宮裏參加她的生辰宴。
雲貴妃年紀已經不輕了,但她保養得宜,容顏依然十分嬌美,眼角眉梢尖都是盈盈笑意,正和圍著自己奉承討好,說各種吉祥話的宗室貴婦和命婦們言笑晏晏。
聞聽密報,大胤帝的眼角狀若無意般,笑嗬嗬的掃視了一眼座位上,看到了鎮南王季風,和他那位風姿無雙的臨月王妃。
臨月出身低,這是她身為王妃的致命傷。
那些貴婦命婦們,雖然看在鎮南王的麵上不敢輕視於她,但也不見得對她有多麽尊重。
何況臨月覺得自己是國師,不是那些平凡的俗婦,加上還有王妃的身份,她對待其他命婦高傲的很,更加讓那些命婦們對她嗤之以鼻。
這些人出府是準備幹什麽勾當,鎮南王季風究竟有沒有參與?對臨月的計劃到底知道多少?
這是胤帝想要弄清的問題。
但現在不是時機。因為此時在宴會上,季風正被蘭卿等人聯合起來擠兌著灌酒。尤其是蘭卿這個腹黑,一邊親自死命的灌他,一邊還掛著陰柔和善的微笑!
胤帝不覺莞爾。
他是知道蘭卿的妹妹蘭心被鎮南王妃誆進府裏那點事的。因此對蘭卿的作派倒也很好理解,畢竟蘭大人也得出口氣不是麽?
因此聖上隔岸觀火袖手旁觀,絲毫不準備勸蘭愛卿手下留情。不但他袖手旁觀,座上的幾位王爺也沒有一個打算相勸,大家趁機當玩笑一樣打著哈哈,笑嗬嗬的當熱鬧看。
鎮南王府最近的行動越發高調,這讓宗室王爺們的心裏都十分不滿!
臨月坐在女眷那邊,對這邊的情形根本沒瞧見。也幸好她沒瞧見,否則以她的強勢,又不知得鬧出什麽亂子!
季風對眾人為何勸他酒心知肚明。索性他今天心裏也不太高興,還有也覺得對知交好友的妹妹有所愧疚,於是來者不拒,一連飲了許多杯宮中佳釀。
沒多久他便暈暈乎乎的不行了,往下一趴渾身發軟,最後竟不由自主溜到了桌子底下!
眾人大笑。胤帝便裝作剛剛才發現,笑嗬嗬的責怪蘭愛卿,玩笑有點過了。
蘭卿也笑著躬身回聖上:“臣等也沒想到季王爺原來這等量淺。幸好聖上寬宏仁慈,不責怪王爺失儀,也不責怪臣等!”
於是胤帝指派了幾個得用的宦官內侍,攙扶著鎮南王季風放到側殿裏稍作休息,等他醒酒。
宦官們小心的摻扶著季風,帶他來到了側殿。這裏平時是雲貴妃會客用的,安置有一張軟塌。於是便將鎮南王扶在了軟榻上,然後留下兩人看守,其餘人回去複命。
當內侍離去,將殿門輕輕的掩上,也將所有的的喧囂和熱鬧關在了外麵,殿裏立刻安靜了下來。
季風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夢見了初次相識方陌離的那一天。
當時他微服私訪出門遊曆,不料卻在一座小山下遭遇了馬匪劫殺!
季風帶的隨從全部身死,自己也命懸一線!馬匪揮刀砍來那一刻,季風驚恐萬分!
他正絕望的想自己一介堂堂王爺,難道今日竟要命喪於此時,打鬥的聲音驚動了正在附近擦拭落雪刀的陌離!
陌離毫不猶豫,立即出刀相助!
那是季風第一次見識到大胤第一刀客的颯爽風姿!
陌離的一頭黑發淩空飛揚,她喜青衣短打,貼身衣衫亂而張狂,每一次劈刺衝殺,都迅猛的勢不可擋!
每一次淩空躍起,騰起旋轉,都會帶起落雪破風之聲,入耳竟如一曲激昂燕趙悲歌,肆意輕狂!
當官府的人趕來時,陌離已經解決掉了最後一名馬匪。她回過半邊雪山般冰潔的臉龐,隨手抹去臉頰濺上的血點子,更給她那冷傲高潔的獨特氣質外,又增加了幾分野性!
淡淡一笑,陌離收刀還鞘,對季風點了點頭說道:“你沒事了!”
那是季風見到陌離的第一眼。
他當時就驚呆了。
忍不住癡癡的立在那裏,當時就覺得從未見過她這種奇女子。天地之大,從此自己眼中卻再也看不到別人,滿心滿眼都僅餘下了一個方陌離!
在得知陌離的金刀門大小姐身份後,從此便開始了死纏爛打的追求。不錯,季風必須承認,是他主動去招惹陌離的。
因為陌離對他總是淡淡的,不冷也不熱,季風苦惱了許久,為了向金刀門主表達自己的決心,還不惜冒著被聖上責罰的風險,請來了一道自行擇妃的聖旨!
最終,季風終於如願以償,得到了和方陌離的婚約!
看似如願以償,但其實在季風的內心,他發現自己從來都琢磨不透這個姑娘。
因為陌離似乎總是對他十分冷淡,若即若離。季風拿捏不準這個姑娘是否真心願意嫁他?還是僅僅隻是遵從父母的意願,不得已而為之呢?
他看出來,方陌離是個真正的武癡。
對於季風從王府送來的所有貴重禮物——珍稀布匹、首飾、奇珍異寶……陌離通通隻是淡淡的,根本沒有其他女子的那種看重和喜歡。
而最重要的,就連對季風她也從來沒有表達出愛慕的樣子。陌離的態度,似乎真的就是僅僅聽從父母之命而已!
季風失敗的想,在她心裏排名第一的,估計隻有她那把視若生命的落雪刀吧?
在他們相處期間的許多個瞬間,季風捫心自問,甚至感覺自己根本沒有真正了解過陌離,而她其實也並不喜歡自己。
這種感覺,讓他一度十分紮心!
……
“鎮南王如何了?”
殿門外忽然傳來了皇帝威嚴的問話。
“回稟聖上,王爺一直都在睡著,身體沒有不適。”內侍恭敬的回答。
殿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隨著屋外的光線射入,一道穿著明黃衣服的身影緩步沉穩的踏入了側殿。
塌上,季風也似乎對屋裏進人有所感應,扭動著身體皺起了眉頭,無意識的喚著:“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