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與賽姬”的故事最早出現在阿普列烏斯所著的《變形記》(生於西元125年左右,又稱“金驢記”)中,這是少數傳世的拉丁文小說之一。與本書有關的部分簡述如下:
某國國王和王後育有三女,小女兒賽姬貌若天仙,國中人把她當作女神膜拜,因而冷落了維納斯的供奉。結果,賽姬到了及笄之年,卻完全無人提親。男人對媲美神仙的她敬畏有加,不敢稍存妄想。關於她的婚配,國王隻好求教於阿波羅神諭,他得到了這樣的指示:“勿向人間覓佳婿,宜暴陳山巔,供龍攫食。”賽姬的父親真的遵照神諭做了。
但是,維納斯嫉妒賽姬的美,早已想妥一毒計懲罰她。她命令兒子丘比特把撩人的**賦予賽姬,讓她戀慕世上最鄙陋的男人。丘比特奉命前往,孰料對賽姬一見鍾情。當賽姬被暴陳在山巔的時候,隨即遣使西風神把她帶到一秘密的所在,那裏早已有座瑰麗的宮殿特別為賽姬預備。每當夜幕低垂,丘比特便前來與她親昵,卻決不讓她覷看自己的容顏。有一天,賽姬懇求他允許兩位姐姐來訪,丘比特勉強答應了。賽姬喜滋滋地迎接她們入宮,用盛筵款待。她們一一讚賞眼前各樣金碧輝煌的擺設,心中妒火熊熊,因為她們的丈夫不是神,她們的宮室也不及賽姬的華美。
兩位姐姐於是動了邪念,蓄意破壞妹妹的幸福。第二次來訪時,拚命慫恿她相信行止詭異的夫君必是蛇怪無疑。“今夜,帶盞燈進入內寢,用鬥蓬罩著,同時藏把刀。他一睡熟,馬上把燈罩拿掉,待與你同枕共衾的妖魔一現形,即刻快刀刺死他。”賽姬不疑有他,答應照著去做。
一掀開燈罩,看見酣睡的神容,賽姬戀慕極了,癡癡凝睇良久,直到燈中的油掉了一滴在他肩上,把他驚醒了。丘比特隨即展開熠熠奪目的翅膀,怒斥一番,從賽姬的視界倏然消失了。
兩位姐姐還來不及幸災樂禍,便被丘比特置於死地。賽姬開始到處流浪,孤苦伶仃,走到河濱,想投水自盡,幸虧牧羊神潘現身阻擾,勸她不可輕生。行行重行行,愁慘交加,賽姬竟然落入千方百計陷害她的維納斯手中。這位善妒的女神對待她像奴隸一樣,派給她一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差事。第一件是將不同的種子分堆撿出。虧得螞蟻鼎力相助。接著,她要賽姬從一群凶猛的綿羊身上拔取一束金羊毛。河旁的一根蘆葦低聲告訴賽姬可從樹叢上撿拾羊毛。之後,賽姬必須到陰間汲回一杯水。到陰間去,先得爬過許多巉岩、峭壁,非人力所能及。有隻蒼鷹飛來,銜走她手中的杯,再飛來時,杯中已盛滿陰間的水。最後,她被遣往下界去,向冥後珀耳塞福涅索取美麗,裝在篋中,帶回與維納斯。一道神秘的聲音指導她如何在謁見珀耳塞福涅之後又能回到人間。一路上,她將遇見各種值得同情的人向她乞憐,她必須置之度外,不能稍有旁顧。當珀耳塞福涅把裝滿美麗的篋子給她後,她絕對不可打開篋蓋偷看。賽姬曆經各種難阻,終於捧著篋子回到上界來了。可是,敵不過好奇心。當她一打開篋蓋窺覷,立刻失去知覺。
這時,丘比特已回到她身邊。這一次,他原諒了她,替她向天神求情。天神應允他們結為夫婦,並封賽姬為神。維納斯也化解了敵意,從此與他們過著快樂的日子。
我的故事,與上述故事最主要的差別,在於把賽姬的宮殿寫成是凡人的肉眼看不見的。當我初次讀到這故事時,不知為什麽,有某種感覺叫我油然以為必定是這樣子的,所以,寫時就自然這樣寫了。這一更動當然連帶著使我的女主角具有了更錯綜複雜的動機和不同的性格,最後,甚至改變了這整個故事的性質。我覺得自己可以不必拘泥於阿普列烏斯的寫法。我認為他隻是傳述這故事的人,而非創作者。我的目標遠非重新捕捉《變形記》特有的神髓——這原是一道摻和浪人傳奇、恐怖、諧趣、神怪、**佚和風格實驗,將之同爐共冶的奇門雜燴。阿普列烏斯無異是個天才,但他與我的作品的關係,隻算是“材料來源”,而非“影響”,更別說“典範”。
莫裏斯(1834—1896)在《地上樂園》)和布裏奇斯(1844—1930)在《愛神與賽姬》中,可謂緊緊步隨阿普列烏斯之餘韻。在我看來,這兩首詩皆非這兩位作者的精彩傑作。《變形記》全書的英譯,最近出版的有格雷夫斯的譯作(1950)。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