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籠罩,無頂燈設計的燈光照耀下,巨型凹陷的沙發裏窩著一個姿勢懶散的男人。
羅傑盡職盡責的將新鮮出爐的錄用檔案放在純白色的小茶幾上:“結果出來了。”
陸樊影沉靜兩秒,仿佛在考慮那份檔案值不值得他看。
實際上他也剛剛擁有現在新的身份,最近忙著把手頭的活收尾和交接,這個過程大概需要兩個月。這份檔案他可以拖延至兩個月以後再看。
隻不過,畢竟是羅傑大半夜特意送過來的,下屬如此盡心盡力,身為老板,至少要假裝看過,然後給與肯定的答複和鼓勵才是。
然而,當他拿起那份檔案,看見上麵的照片,他灰色的瞳孔產生劇烈的震動,甚至難以置信的重新看了看封麵,確定無誤。
他骨節分明的手輕輕覆上了那雙明亮的眼睛,過於純淨了,令他沒由來的心虛:“你特意挑的?”
“我可沒得選,各路英雄豪傑參與的萬人初篩,偏偏就她一個入選了,得分遠超標準,其他的均未能及格。”羅傑在黑暗裏抽煙,嘖了一聲:“多麽完美的符合了你要求的氣質:瘋狂、傑出、幹脆。就是這身份……要不……打回去?”
“不必。”陸樊影露出玩味的笑容,閃出兩顆漂亮的小虎牙,他將放血玉的盒子以及一個古樸的戒指盒統統扣上:“她就是人菜癮大,溫室裏養著,不知道外麵的風雨。”
這話羅傑沒法搭茬,您自己說了算,他提醒陸樊影另外一件事:“老爺子那邊找你呢……現在去嗎?”
陸樊影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條件反射的動了一下:“我知道了,把這些收好,放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
羅傑捂臉:“這可是十億,藏哪我能放心?你放心嗎?”
烏雲聚散,巨型凹陷的沙發空了又滿,等下弦月的月光重新灑滿這裏,男人則赤膊趴坐在這裏。
鞭傷猙獰,平行三道,沒有人上藥,他也沒打算管,隻是安靜的閉目養神。
迷迷糊糊好像睡了過去,慢慢的,那刺痛好像又遇見了某種冰涼的慰藉。
他回頭,仿佛又看見那張令他無法自已,更令他頭疼如何處置的臉。
等再定睛,已是人影消散。
隻是,地上那滴沒擦幹淨的血又昭示她來過的痕跡。
沈時萱剛剛經曆了生死一夜,但陸家的人跟她說,陸樊影又惹老爺子不高興了,受了家法。
她也曾勸自己,你已經得到足夠多,不要再去打擾他的生活。
看一眼又能怎樣?
可一想到那個家夥處理自己傷口的唯一方式就是淋酒,就鬼使神差的從仝凜家的療養院逃出來,等她回過神,已經又站在他的別墅門口。
然而麵對她的卻並非想象中的溫柔繾綣,而是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一樣的暴怒。
她以為自己會麻木,可他不管不顧撲向她的時候,壓到了她的頭發,她依然會沒出息的喊疼。
他力量大的出奇,她腰腹上的傷也重新裂開,她猜有在流血。
她今晚的目的是為了完成暗城之主的徒弟訓練第一關考核。
主題是:血夜。
暗城,遠在西南國外。
而沈時萱的母親,遠走暗城,再未歸來。
沈時萱想去暗城,總要給自己找個靠山。
她要成為暗城之主的關門弟子,她也知道他們要什麽。
他們要精英,更要獨一無二的價值;他們需要有膽識,但他們更遵守底線。
她給出的答案就是,謹以血玉祭血夜,在她可玩的勢力範圍內,但她沒把握全身而退,隻能示弱。
而她身上那些血,其實是牛血。傷口半真半假,她有分寸,但不代表她不痛。
而後,胡初按照她的指示,將血玉的備份版送給了暗城城主,等待最後結果,看是否合格。
沈時萱輕輕拍著他的後背,感受到他慢慢放鬆下來。
18歲那年,陸樊影外出曆練,不知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6年裏時常夢魘纏身。
他沒主動提起過,沈時萱也沒問。
往常他夢魘,她總是事後知道,不曾想魘住的時候竟如此恐怖。
難怪仝凜他們提起陸樊影,總是一副慶幸的樣子:沒瘋就是好的。
……
空氣裏還彌留著她的香氣,像是一針強心劑,溫潤他就要爆裂開的心田。
可正如羅傑所說,她瘋狂,對危險有種天然的征服欲。
傑出,比起在醫學方麵的潛力,她在商業方麵也是一把好手,是不可多得的跨界人才。
幹脆,她早就打算去暗城,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以她的實力以後或許就是星辰大海。
而他隻是陸家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以後無非在陸家的生意場爭分毫之權罷了。
至少對外是這樣子,沈時萱知道的也僅限於此。
他們之間無任何可能。可她竟以獻祭般的姿態予他一切,毫無保留。
睡意全無,他又隨手拿起那份檔案。
有尋常的學曆、履曆信息和耀眼的成績單。
有她這些年的人際關係,包括三代以內的血親家譜和男朋友,當然,男朋友那一欄是空白。
也有不尋常的。如她的繼母為掃清她同母異父妹妹的婚姻攔路虎,勾結古惑仔毀她清白,後來沈時萱將其製服並反殺,卻結下交情。
如偷入拍賣行保險室,收服計算機高手護行,並自殘嫁禍韓家,洗脫自己嫌疑。複刻製作血玉,並發現其中關竅,為暗城城主送上大禮。
這點真可以說是緣分,陸樊影拿著正版血玉,琢磨半天都沒發現任何端倪。
鑒於她總能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現出獨一無二的本事,考察組在血夜主題這一塊兒基本給到滿分。
這樣的她,他何德何能束她在身邊?
月光溫柔,他心軟如水。不由沉浸在自己腦海裏,回憶前夜美好的觸感。
電光火石間,他直覺哪裏不對勁。
再次打開檔案核對,隨後灰眸一凜。
羅傑半夜三更收到電話:“祖宗,你不睡覺嗎?”
“細查一查,前晚沈時萱接觸了些什麽人,中的藥是什麽玩意?”
羅傑頓時精神了:“你都嚐不出來嗎?那可邪了。”
陸樊影:“提醒陸淵小心點,神仙打架,咱們不摻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