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是沒有秘密的,??特別是在皇後想要知道的時候,而皇後選擇了張言晟後,對於宮中的消息,??張言晟怕是比住在宮中的太子還要靈通一些。

太子大婚後,皇帝雖然讓那些年齡符合的皇室子弟留下了,卻依舊沒有讓他們入宮的意思,??不過卻安排他們每日進宮念書,??還選了大儒來教導他們,??隻是這樣一來,??他們每天都要早早起來,等到黃昏的時候才能離開宮中,而且回去後也不能休息,??還要繼續寫功課。

這些皇室子弟雖算不上不學無術,可是這樣的學習也實在是為難他們,??而且和他們相比,??張言晟就不需要如此,??他還能每日上朝去工部。

皇帝也隻是留下了符合要求的皇室子弟,剩下的人在太子大婚後的第三天,??就讓他們都回去了。

陸瑤再次見到劉欣寶的時候,??下意識地蹙起眉。

劉欣寶穿著一身宮裝,舉手投足依舊是端莊有禮的模樣,卻又和在未成親之前不一樣,那時候她給人的感覺雖然端莊卻是鮮活的,??她的眼神明亮。

而如今的劉欣寶,更像是一潭死水,她雖然在笑,可是眼睛是無光的。

一時間陸瑤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麽,??行禮後就沉默地走在她的身後。

劉欣寶走的並不快,從背後看瘦了很多,好似一朵將要枯萎的花。

陸瑤猶豫了下,說道:“太子妃,你、你……”

其實陸瑤想問劉欣寶還好嗎?可是這話又問不出來,而且讓宮女聽到了,說不得對劉欣寶也不好。

劉欣寶停下了腳步,像是知道陸瑤要問什麽一樣說道:“我挺好的。”

陸瑤抿了抿唇:“如今天氣熱,太子妃若是沒有胃口,就多用些果子也好。”

劉欣寶聞言說道:“我知道的,不用擔心。”

陸瑤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不管是身份還是立場,她也沒有資格去對劉欣寶的生活指手畫腳的。

劉欣寶冰涼的手輕輕握著陸瑤的:“你也快成親了吧。”

陸瑤感覺劉欣寶把什麽東西塞到了自己的手中,她不動聲色地握著,又捏了劉欣寶的手指一下,表示自己拿到了,這才說道:“恩。”

劉欣寶笑了起來:“當時我第一次見你,就很喜歡你,如今我們也是親戚了,真好。”

陸瑤覺得自己說什麽好像都是無用的,她幫不了劉欣寶的:“你最近可是身體不適?”

劉欣寶輕描淡寫地說道:“可能是染上的。”

她們畢竟是來見皇後娘娘的,不敢多耽擱時間,而且陸瑤也不適合繼續問下去了,她們被宮女帶進去的時候,皇後正在挑選新進的首飾料子。

皇後見到她們進來就招手道:“快來瞧瞧,可有喜歡的。”

宮女手裏捧著各色綢緞和首飾站在殿中,剛看一眼就讓人覺得眼花繚亂的。

劉欣寶和陸瑤走了過去,說道:“這也太多了,都看花了眼,我看這個也好,那個也好的,實在不知道選哪一個。”

陸瑤笑著,有劉欣寶這位太子妃在,她自然是不用開口的。

皇後也沒有為難她們的意思,而且早已想好怎麽送她們東西了,隻是沒有馬上說,而是看向陸瑤問道:“瑤瑤可有喜歡的?”

陸瑤說道:“我瞧著都很好,要不娘娘看著賞我兩件?”

皇後被逗笑了:“你們兩個啊,就是性子太好了,這要是放在外麵怕是要受委屈的。”

其實以劉欣寶和陸瑤的身份,就算在外麵也沒有多少人敢讓她們受委屈了,就是陸府那些人,如今除了陸慎外,陸瑤都沒有再見過旁人,有時候陸瑤都忘記了自己還有祖父這回事了,這是她最滿意的相處方式了。

而且陸瑤並不是一個喜歡出門的人,外麵鋪子的生意也有綠蕊的家人照看,她隻需要隔一段時間和母親一起看下賬本就好了,不過張言晟已經把他私下的產業都告訴了陸瑤,陸瑤有時候還需要幫著張言晟對賬,除此之外,陸瑤還要忙著嫁妝的事情,雖不至於忙的腳不沾地,卻也沒什麽時間去參加賞花宴、詩會一類的,就算有人邀約,陸瑤也都是拒絕的。

劉欣寶語氣帶著親昵:“若是受了委屈,我們就來找母後,讓母後替我們撐腰。”

皇後笑著點了點劉欣寶的額頭,說道:“你是個好孩子。”可惜就是命不好,嫁了那樣一個人。

說笑了一會,皇後說道:“那這些東西你們就一人一半,若是哪樣心中喜歡了,就私下交換。”

劉欣寶和陸瑤都驚訝地看著皇後,這殿中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些,她們本來以為賞她們幾樣就夠了,沒曾想都給了她們。

皇後說完不等陸瑤她們拒絕,就吩咐嬤嬤把東西裝好送到太子宮中和陸家。

劉欣寶和陸瑤趕緊謝了皇後賞賜。

皇後說道:“除了你們的東西,那些皇室子弟有些帶了家眷,有些沒帶家眷,都得賞賜一些,你們看看冊子上的東西,覺得怎麽賞賜合適。”

如果說開始的時候,給她們那麽厚重的賞賜隻是驚訝,聽到皇後的話,就變成了驚恐,而且這事情交給太子妃倒是合適,讓她也插一手就名不正言不順了。

皇後自然不會落人口舌:“太子妃位主,瑤瑤你輔助太子妃即可,嬤嬤你把以往宮中登記賞賜的冊子也尋出來,給她們做參考。”

劉欣寶眼神閃了閃,想到出嫁前父親與她私下說的話,也明白了皇後真正的意思,這明麵上是說讓她為主,陸瑤為輔,實際上皇後是在教陸瑤。

皇後溫聲說道:“我讓人給你們收拾間書房,這幾日你們都進宮,直接到書房處理這些事情,不用急慢慢學著來。”

劉欣寶行禮道:“是。”

皇後繼續說道:“若是有什麽不懂的,盡管問李嬤嬤。”

李嬤嬤對著她們兩人行禮。

皇後說完歎了口氣:“等這些事情處理完,太子妃每日來我宮中,幫我抄些佛經吧。”

這話對於別人而言是懲罰,可對於劉欣寶而言,卻是得到了救贖,畢竟在太子宮中,她這個太子妃的日子實在是壓抑,而且太子還一直讓她給家中寫信,要求她父親上書給皇帝,要求那些皇室子弟離開京城。

劉欣寶自是不願,她的處境就越發的難了。

皇後讓劉嬤嬤帶著她們去小書房,等人走後才笑了下說道:“果然是人老了,就變得容易心軟了。”

等到了小書房,跟在劉欣寶身邊的人就被攔在了外麵,李嬤嬤直接說道:“屋中有宮女伺候,幾位請到旁邊休息。”

劉欣寶直接進了書房,根本沒有幫這些人說話的意思。

陸瑤看了眼,心中有了猜測。

李嬤嬤在兩人進書房後,這才跟了進去,書房的桌子上已經擺放著不少冊子:“老奴就在外麵守著,若是太子妃和陸姑娘有什麽不懂的地方,就盡管叫老奴一聲。”

劉欣寶聞言說道:“李嬤嬤讓兩個宮女等在外麵就好,若是有不懂的,到時候再讓宮女請你過來就是了。”

李嬤嬤行禮道:“多謝太子妃。”

等宮女把茶水、果點這些都端上來後,李嬤嬤就退了出去,還從外麵把門關上了。

陸瑤也看出來了,皇後這是安排,讓她們兩個可以好好說話:“我瞧著太子妃清瘦了許多,不管怎麽樣,您還是要好好注意身體。”

劉欣寶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坐在椅子上,搖了搖頭卻沒有回答,隻是說道:“你先看看那些冊子吧。”

陸瑤民點了下頭,沒有再多問什麽,而是拿了一本最上麵的冊子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翻看了起來,這是曆年來宮中給各地皇室子弟的賞賜,還有他們婚喪嫁娶給的銀子,其實這些人與皇帝的關係已經隔了一層了,畢竟皇帝的親兄弟幾乎被他殺光,隻剩下了靖安王和如今的宣平伯。

而給出去的賞賜,對於皇室而言並不算很多,可長年累月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了。

陸瑤沒有問劉欣寶偷偷塞給她的紙條寫的是什麽,更沒有提紙條的事情,哪怕在這個書房裏隻有她們兩個人,可是她一直記得張言晟的話,這個宮中沒有真正說悄悄話的地方。

劉欣寶並沒有提紙條,她看著陸瑤許久忽然說道:“陸姐姐。”

這是當初在陳府時候,劉欣寶對她的稱呼,在她被指婚給太子後,就沒有再這樣叫過。

陸瑤問道:“怎麽了?”

劉欣寶有些猶豫,問道:“你說我與母後說,我想留在母後宮中的佛堂,日夜為太子祈福,母後能同意嗎?”

陸瑤微微蹙眉,雖然皇後提到讓劉欣寶可以到她宮中抄佛經,可不代表著皇後願意讓她一直留在這裏:“其實不管是陛下還是娘娘,現在都盼著你能早日誕下太子的孩子。”

劉欣寶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她低著頭避開了陸瑤的視線:“我知道,那調理身體據說能早些有孕的湯藥,我每日都在喝。”喝得她都快嚐不出別的味道了。

陸瑤覺得劉欣寶話中有話,想了下說道:“要不你問問娘娘?”

劉欣寶搖了搖頭。

陸瑤低聲勸道:“若是心中有什麽事情,你可以與娘娘說。”

劉欣寶的眼淚一滴滴落在裙子上:“陸姐姐,外麵的花要開了吧?也不知道京中那些姐妹的賞花宴,是不是還如往年一般熱鬧。”

陸瑤發現劉欣寶在哭,她沒有說別哭一類的話,而是安靜地走到了她的身邊,伸手摟住她,輕輕撫著她的後背:“我也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