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大管事倉皇離開的樣子,他茫然地走進來問道:“大管事這是來幹什麽的?我怎麽瞧著他臉色那麽難看啊。”
陸瑤沒忍住笑了起來,以前他們麵對陸老夫人的時候,??都是處於下風的,並非他們想不出辦法來對付陸老夫人,??隻是他們是晚輩,??先天就不占優勢,再加上那會陸庭還沒參加科舉,一家人又要在陸府也就是陸老夫人手下生活,??自然要忍讓的。
那會隻要陸老夫人哪裏看他們不順眼,??或者陸庭、陸謹有哪裏違背了陸老夫人的意思,她就要讓李氏和陸瑤去侍疾,這樣的侍疾可不是每天早上去問個安就好了,??而是陸老夫人睡覺,??她們要在旁邊守著,??半夜還要叫起來給陸老夫人端茶倒水。
各種小手段把人折騰的短短幾天就憔悴了,旁人還說不出什麽,??畢竟長輩身體不適,晚輩侍疾是很正常的,??哪怕有人看出來陸老夫人故意折騰陸瑤母女,也不會有人幫他們出頭,最多誇讚一句有孝心。
一般都是陸謹他們服軟了,或者做到了讓陸老夫人滿意的地步,??陸老夫人才會身體“康健”起來,??免了她們母女的侍疾。
其實陸庭也不是一直這樣溫潤如玉、算無遺漏的模樣,不過是一步步被逼得。
而如今張言晟不管從身份還是地位上都碾壓了陸老夫人,陸老夫人還要用以往的手段在他們麵前自然討不到好處的。
陸瑤看了眼綠蕊,??說道:“你與謹哥說說。”
綠蕊是在屋中伺候的,自然看了個完全,說起來也是眉飛色舞的,止不住的得意。
陸謹可沒有陸庭他們那樣含蓄,直接笑出聲來:“要是知道我就早些過來了,我也想看看那管事臉色青白的模樣,不過晟哥你真的讓人去請太醫了?”
雖然陸庭和陸瑤從來沒有提過他們在陸府過的什麽樣的生活,可是張言晟很聰明,僅從丫鬟的隻言片語和陸謹那裏套來的話就猜到了,此時笑道:“當然了,如果太醫說陸老夫人身體沒事,我還要去尋永春堂李大夫對峙,怎麽能平白說陸老夫人命不久矣呢。”
陸庭手指摩挲著茶杯:“李大夫肯定是不認的,到時候那位大管事就要被推出來頂事了,他可幫著我們那位好祖母做了不少事情。”
張言晟本就準備幫陸瑤出氣,說道:“這樣的下人,直接送到官府就是了,我們隻要等著看他們狗咬狗。”
雖然沒辦法直接收拾了陸老夫人,卻也夠撕下陸老夫人一層皮了。
張言晟沉聲道:“畢竟是長輩,得慢慢來。”
要不然旁人怕是要覺得陸瑤一家得勢就張狂了,還不如一點點在所有人麵前撕下陸老夫人的偽裝,到那時候陸庭隻需要在陸府最低穀的時候稍微伸出手幫一把,就能得到足夠的名聲了。
陸庭和張言晟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的意思,點了下頭默契地不再提這件事,而是說起了後麵的事情。
張言晟正色道:“等到出榜了,我再來恭喜你。”
陸庭想到昨晚他們商量的事情,張言晟完全可以利用處理宣平侯世子暗中屬下為借口,從皇帝那裏取得掌管京中一部分侍衛的權力,雖然不會太多,可是隻要兵權在他麵前開了一個小口子,再加上張言晟和秦家的關係,就可以慢慢侵蝕進去,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秦昭回京掌管京中禁軍,隻是這點並不容易,畢竟他和秦昭的關係,皇帝是知道的,秦家也不一定想把寶壓在他的身上,這些得等過年秦昭回京,他們見麵了再談。
其實陸老夫人也是撞到了張言晟的手上,就算沒有今日大管事的事情,他也會去找陸府的事情,讓陸府沒時間來尋陸瑤他們的麻煩,就算真的要找,也要讓他們心中有顧慮,讓他們知道如今陸瑤不再是那個隨他們欺負的人了。
張言晟在陸家用了午膳後就離開了,不過他離開的時候,身上多了一個陸瑤新繡的荷包,他沒有回靖安王府,而是給宮中遞了牌子,求見了皇帝。
此時皇帝正在和朝臣在書房商議事情,張言晟雖是世子,可是在靖安王和宣平侯府中都處於弱勢,他要用張言晟自然是要給他造勢的,而且皇帝也要拉攏他,不得不說哪怕皇帝想讓皇位上坐著的是自己的血脈,想讓太子早點有子嗣,他可以等皇太孫登基,卻也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年紀大了,很多時候已經力不從心了,再加上太子如今做的事情,讓皇帝不得不考慮如果太子真的沒辦法留下子嗣,這個皇位以後要怎麽辦了。
皇帝年紀大了,如今每天的覺都很少,也沒有心力去後宮了,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就時常思考這些事情,和他關係最近的就是靖安王和宣平侯了,他這一輩子處處都比這兩人強,甚至掌握著這兩人的生死,偏偏在子嗣上不如他們。
其實皇帝是考慮過真到了那一步,如果太子真的沒有辦法留下子嗣,那他要過繼誰,如果想過繼年紀小些的,就隻能從關係遠一些的人中選了,至於從靖安王府和宣平侯府中選,他也想過,那最好的人選就是和靖安王雖是父子,關係卻極其惡劣的張言晟了。
皇帝很早之前就開始觀察張言晟,可以確定他和靖安王之間的惡劣是真的,而且他們之間的關係可以說是從很早之前就形同水火的,靖安王從沒有善待過張言晟,也逼死了張言晟的生母,所以最後要是選了張言晟,也不用擔心他以後會和靖安王府更親近了。
而且張言晟生母一家早已沒什麽人了,選的妻子娘家也是勢微的,如果真的過繼了張言晟,想來他以後也會善待皇後的,對於和自己一路走來的皇後,皇帝還是很在乎的。
不過皇帝更傾向太子留下子嗣,而張言晟來輔助皇太孫。
隻是不管哪一種,皇帝在這些晚輩中確實是對張言晟最為優待的,更不介意當著眾人的麵展現他對張言晟的親近和與眾不同,此時當著朝臣的麵,就讓孫霖去請了張言晟過來,對著禦書房的大臣們說道:“朕的這個侄子,雖然性情跳脫了些,卻是個懂事的。”
張言晟到了以後就先行禮。
皇帝笑看著他,說道:“瞧著你的神色也不似有什麽急事,那就先去陪太子說說話,等晚些時候朕在宣你。”
張言晟當即說道:“是。”
皇帝打發了張言晟,這才繼續和大臣們說道:“邊關的糧草不能拖延,倒是太子行宮的事情先緩緩不用著急。”
陸老夫人也沒想到,她隻是如以前一般想要拿捏陸瑤母女,怎麽就成了如今的情況,陸老爺父子本來官職就不高,也不是多重要的人,張言晟親自讓人去給他們請假,他們直接就被閑置在家中了,不僅如此,有了侍衛的提醒,太醫可不會幫著陸老夫人隱瞞,直言陸老夫人受騙了,她身體並無大礙。
侍衛把太醫送走後,等張言晟從宮中出來,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張言晟,張言晟第二天特意選了個人多的時候找到了永春堂的李大夫,李大夫自然不認,隻說去看診的時候,就說了陸老夫人並無大礙。
張言晟根本不給麵子,說陸府的大管事說李大夫看診後言陸老夫人病重命不久矣。
這事情都鬧到了衙門之中,如此一來本沒有病的陸老夫人都要病了,有張言晟的胡攪蠻纏,最後是大管事出來承認是自己辦事不妥,大管事雖然沒有被關押,可是一家也被打發到了莊子上,陸府的管事爭權奪利捧高踩低慣了,自然不會讓大管事再有機會出來。
京中沒有秘密,再加上張言晟本就故意把事情鬧大的,陸府的這一番事情都成了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雖然大管事出來認錯,可是大家也都看出來,這是陸老夫人想要折騰人,反而被報複了,這不單單影響了陸嫣,甚至影響了陸老夫人的娘家林家的姑娘,畢竟陸老夫人出身林家。
宣平侯世子這會日子也不好過,他當初就當麵斥責了陸嫣的父親,又諷刺了陸嫣,正準備讓下麵的人再送幾個姑娘的時候,發現他與下屬的聯係斷了,那些人本就是幫著他做一些醃臢事情的,根本沒辦法放在明麵上,這樣一來難免就有些心慌了。
在陸府和宣平侯府都在焦頭爛額的時候,陸庭中了案首的消息也傳了出來。
和旁人所想的陸瑤他們會格外高興不同,在知道這個消息後,陸瑤反而有些坐立不安了,畢竟夢中出事的時間就在陸庭中了案首沒多久。
隻是和剛做夢相比,陸瑤如今已經沉穩許多,並沒有把自己心中的不安和慌亂表現出來。
到了震驚京城的科舉舞弊案爆出來的那一日,陸瑤甚至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這件案子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爆出來的,根本沒有辦法隱藏消息,陸庭也讓人出去打探了消息,就好似真的不知內情一般。
不過陸瑤知道一切都不同了,起碼在案子出來後,張言晟每天都會來陸家一趟,在官府的人上門請陸庭去配合調查的時候,張言晟是一起去的。
張言晟一身華服,手中拿著折扇看起來格外玩世不恭,不過他站在陸庭的身邊,看向陸瑤笑道:“放心,有我在總不能讓大哥吃虧的。”
陸庭溫聲道:“隻是去問個話,你們在家中好好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