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宮中再無一女子有孕,??倒是被發現了有幾位宮女也非完璧，仔細問過才知被太子臨幸過了,??可惜都沒有記錄,??隻有太子身邊的太監記在心中。
不過沒等皇帝再詢問，太子又暈倒了，一番折騰後被送回了宮中。
隻是皇帝這次沒有再去,??皇後看過以後，又吩咐太醫好好照看就離開了。
回來後，皇後眉眼間滿是疲憊和失望，她沉默地坐在皇帝的身邊：“太子這是防著我啊。”
皇帝其實也發現了，太子的妾室並不少，而且都是太醫確定適合生養的姑娘，皇後選後又交給皇帝最後定下來的，偏偏那麽多妾室,??太子臨幸的卻是伺候的宮女,??還一直藏著掖著的，可不就是防著嗎？
在這個宮中,??能讓太子這般防備的,??也就隻有他和皇後了。
皇帝心中很是失望：“他也是在防著朕。”
會說出這樣的話，也是皇帝讓人審問了太子宮中的人,??太子和貼身太監都知道那宮女沒有換洗的事情,??卻誰也沒有說,??隻是私下給那宮女進補,??為了不被人察覺，白日裏還讓那宮女幹活，一切如常，最後補得太過再加上提心吊膽的,??那孩子就沒保住。
皇後緩緩歎了口氣，反而安慰道：“太子年紀還小一時糊塗，等娶了太子妃就好了。”
皇帝卻沒有回答，他想到太子當著他的麵不顧他的安危拿茶壺去砸太醫的事情：“我明日就下旨，先召外地適齡的皇室子弟入京，就說參加太子的大婚。”
皇後很是猶豫：“陛下，這樣的話，太子……到底對太子不好。”
皇帝當初的意思是等太子大婚後，再進行這件事，多少給太子留些體麵在，如今這般怕是朝臣又該多想了：“你就是婦人之仁。”
皇後紅著眼睛看向皇帝。
皇帝一愣，這會才發現皇後是哭了，趕緊問道：“梓潼這是怎麽了？”
皇後眼淚滑落：“那到底是我養大的孩子，哪怕孩子有萬般不舍，我為人母的怎麽、怎麽能不為他想。”
皇帝這才明白，被太子傷的最深的是皇後，就算如此還要強忍傷心為太子著想為太子說話，越發襯得太子薄情寡義了，他摟住皇後說道：“梓潼若是傷心就一次傷心完吧，太子的心性，擔不起一國之君的責任。”
皇後把頭埋在皇帝的懷中小聲哭泣了起來，隻是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傷心的神色，不是她生的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如今她倒是要看看，太子還有什麽底氣去抬舉自己生母一家。
皇帝下了決定後，事情辦得很快，張言晟都沒提前得到消息，在朝堂上聽見皇帝說要召十五到一十周歲的皇室子弟入京時，他都愣了下，除了幾位皇帝的親信大臣外，剩下的大臣也都是不知情的。
而且皇帝是在通知他們這件事，並不是在商量，剛下朝聖旨就已經被加急送往各處了。
不過在下朝後，皇帝就召了張言晟到禦書房：“孫霖。”
孫霖當即帶著禦書房內的人退了出去。
此時看來禦書房內好似隻有皇帝和張言晟兩個人一樣，可是張言晟知道，暗處還隱藏著保護皇帝的人，隻要他有一絲異樣，那些人就會出現。
皇帝直接問道：“你覺得朕為何要召適齡的皇室子弟入京？”
張言晟在皇帝召他的時候就猜測過皇帝的目的，此時聽了依舊心神一顫，他明擺著是皇帝對他的試探，他是要裝傻還是直接挑明？可是他都能感覺到皇帝的視線，他必須馬上做出決定：“陛下自有安排。”
皇帝笑了聲，卻聽不出什麽情緒：“那你看出朕的安排了嗎？”
張言晟想到皇後前段時間提過會處理太子後宮的事情，又想到皇帝為什麽在太子將要大婚的節點做出這樣的決定，好似迫不及待就要打了太子臉麵，心中已有了決定，不管如何，他都得賭一把：“陛下要換太子。”
皇帝麵色一肅，忽然厲聲道：“大膽！”
張言晟起身直接跪在了地上，並沒有為自己辯解。
皇帝問道：“你是覺得太子該換？”
張言晟的頭貼在地上：“臣不敢。”
皇帝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朕倒是覺得你很敢。”
張言晟有那麽一瞬間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卻強撐著讓自己冷靜下來，皇帝是要治他的罪？不可能，那麽就是試探？
皇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張言晟，他無數次想如果自己的兒子也有健康的身體那該多好，如果太子有健康的身體，也不至於養成那般的性子，過了許久皇帝才緩和了聲音說道：“朕確實是這個意思。”
張言晟卻沒有絲毫放鬆，依舊是身體緊繃恭敬地跪著。
皇帝說道：“朕隻召了外地的皇室子弟入宮，你怎麽想？”
張言晟恭聲說道：“陛下自有安排，臣聽從陛下的命令。”
皇帝緊緊盯著張言晟說道：“抬頭。”
張言晟並沒有起來，依舊是跪著，卻抬起了頭，讓皇帝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臉。
皇帝問道：“你可想過當太子？”
張言晟緊抿著唇：“想過。”
皇帝並不意外張言晟的回答，如果張言晟說沒有想過，那才是假話：“何時起的這個心思？”
張言晟知道自己最大的考驗就在這裏：“在父王第一次請封弟弟為世子失敗，想要殺我，我被陛下安排的人保下來後，我就想著如果我是陛下的孩子就好了，從我有記憶起就知道父王並不喜歡我，甚至恨不得我消失，可我沒想到他真的會這樣做。”
皇帝是記得這件事，不過那會是因為太子身體不好，他不想看到靖安王府過於安穩，而且從內心深處，他早在那個時候就開始注意皇室子弟的情況，雖然他想要自己的兒子繼位，卻也要考慮這個江山的問題。
張言晟眼神沒有絲毫閃躲：“我一直嫉妒太子，有陛下和娘娘那般全心全意的照顧和疼愛，我……我就不願意和太子親近。”
皇帝倒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答案。
張言晟說道：“後來因為太子的身體，陛下多次平衡朝堂，明明政事都很繁忙，卻還要為太子鋪路，而那會陛下還擔心我在靖安王府的情況，多次召我入宮，又安排了先生教我念書，我就想著如果我是太子，我一定要好好為陛下分憂。”
皇帝詫異地說道：“你的野心倒是很早就有了，隻是我瞧著你可沒什麽行動。”
張言晟抿了抿唇沒有為自己辯解的意思：“我不敢，我怕陛下知道了會生氣，我、我後來就是想躲得遠遠的，免得陛下發現我的心思，會討厭我。”
皇帝想到張言晟那會還沒有封世子，卻在關鍵的時候下江南的事情，那會他還安排了不少暗中的事情給張言晟，張言晟沒有絲毫猶豫，還辦得極其漂亮。
張言晟說道：“再次動心思就是剛才在朝堂上，聽聞陛下要召皇室子弟入宮。”
皇帝盯著張言晟許久才說道：“你也算誠實，當時沒有聽到你的名字，可有失望？”
張言晟說道：“有。”
皇帝微微垂眸，許久說道：“若是你當了太子，會如何對前太子？”
張言晟語氣沒有絲毫猶豫：“那是陛下的兒子，我沒有資格處理，一切都按照陛下的安排。”
皇帝說道：“記住你今日的話，退下吧。”
張言晟恭恭敬敬磕頭：“是。”
隻是跪的太久，在起身的時候，張言晟身體微微晃了下，很快就站穩如往常一樣退了出去。
直到出了皇宮被侍衛扶上馬車，張言晟才感覺到裏衣都被汗水浸濕，皇帝最後那句話，是不是意味著他過關了？他不知道卻感覺到極致的疲憊，隻想好好尋一個地方休息。
靖安王府不是他能休息的地方，他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道：“去陸家。”
“是。”
張言晟索性直接癱坐在馬車裏麵，感受著馬車的晃動和外麵傳來的叫鬧聲，閉上眼睛心中思索著今日發生的事情。
太子被放棄了，又或者說皇帝是想要保全太子的，如果再拖下去以太子的情況，怕是以後不管誰登基了，都會把太子當成心腹大患，而且太子沒有孩子或者隻有女兒還好，若是有了兒子……
可是太子會甘心嗎？
張言晟想要去思考，心卻亂作一團，很多事情哪怕做了提前的準備，真的到了事發的時候，依舊會讓人心緒發亂的。
馬車停下來後，陸家的門房就開了門，他們都認識張言晟的馬車了。
張言晟從馬車裏麵出來，快步走進了陸家。
陸庭這會並不在家中，他是要到翰林院當值的，而陸謹已經回到書院念書，此時家中隻有李氏和陸瑤，其實在陸庭入翰林後，張言晟為了陸瑤的名聲，已經不會在陸庭和陸謹不在家時過來了。
陸瑤聽到張言晟到來的消息也有些詫異，她快步出去就看見了張言晟。
張言晟走到了陸瑤的身邊，握著她的手顧不得旁人，把自己的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聲音沙啞地開口道：“讓我歇歇。”
陸瑤的身體僵了下，卻又很快放鬆下來，她揮了揮手讓綠蕊他們都退下，手輕輕放在了張言晟的背上，什麽也沒有問，什麽也沒有說，隻是安靜地陪著。
張言晟想到在船上見到陸瑤時，她那樣等待著陸庭回來的模樣：“囡囡。”
陸瑤的聲音輕柔：“我在。”
張言晟閉了閉眼，聲音輕不可聞：“囡囡，我不會輸的。”
陸瑤隱約猜到了一些什麽：“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