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悠再沒有心情繼續欣賞風景,抬起手擋住臉,走回了病房。
她坐在床頭,眼睛裏沒有一絲光,呆滯的雙眸裏,似乎蒙了一層霧氣,迷茫,痛苦……
她突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臉,解開綁在腦後的結,然後瘋了一樣的快速扯下臉上包裹的紗布。
她從來沒有看到過解下紗布後的臉,阿澤總說還沒恢複好,讓她別看,等恢複好後再看。
她也怕自己看到了自己醜陋的麵孔,會承受不住打擊。
所以治療的這兩個多月,她一次都沒有看過自己的臉。
她顫抖地抬起了手,想摸自己臉,但指尖觸碰到臉的瞬間又縮了回來。
閉上眼睛,努力克製著自己內心的害怕。
她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眼睛,她眼裏多了一份堅定,逃避不了的,總有一天她要麵對自己這張臉。
這間病房裏所有的鏡子,都被阿澤弄走了,所以她走出病房,來到了醫院裏的公共衛生間,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後,才邁開腿走了進去。
下一刻,她猛然轉頭望著鏡子。
夏清悠的心跳驟停了一秒鍾。
看到鏡子裏映射出來的那張不再精致美麗的臉,她嚇得連退了好幾步,差點跌坐在地上。
她身體劇烈的顫抖著,抬手摸上自己的臉,幾條醒目的疤痕,觸目驚心。
“啊——”
她崩潰地尖叫出聲,眼淚奪眶而出。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
夏清悠捂著胸口,低頭望著鏡子,視線模糊得厲害。
不敢再去看那張臉,她抱著自己的肩膀瑟瑟發抖。
一個女人上完廁所從隔間出來,朝夏清悠看了眼,驚了一下,然後露出一抹同情後匆匆離開。
夏清悠緊咬著唇瓣,用盡全力壓抑著哭泣聲,她不願意讓人看到她醜陋的樣子。
她將頭重重地低下,然後快步走出了衛生間,回到病房裏。
她蜷縮在**,用被子將自己全部裹住,眼淚像決堤般傾瀉出來。
她的臉毀了,徹底毀了,再也變不回原來的樣子。
如果命運可以重來,她寧願死也不願意遭遇這種痛楚。
“清悠?”
時念和婉彤來看夏清悠,掃了一圈病房,沒看到,還以為她沒在,後麵時念發現**隆起的一塊,便知道她在。
於是,她們走到病床前,關懷地問道:“你怎麽啦?”
“沒事,我就是困了,你們能不能出去一下,我要休息了。”
被子裏傳出夏清悠悶悶的聲音。
時念和婉彤對視了一眼,都察覺到了夏清悠異常,不過還是依言走出了病房,替她輕輕帶上門。
“清悠她……我聽著聲音好像哭過。”
走出病房後,婉彤蹙眉,擔憂地說道。
時念嗯了聲,她也聽出來了,回頭看了看夏清悠的病房,然後拿出手機,給阿澤打電話,告訴他,夏清悠的情況。
阿澤原本在開會中,接到時念打來的電話後,很快趕來,進去了病房。
“清悠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阿澤走到夏清悠的病床旁邊坐下,擔憂地詢問道。
他沒有拉開她頭頂的被子,想讓她自己出來。
夏清悠的頭埋得更加深了,說道:“我沒事,你能不能走,我想睡覺。”
阿澤愣了一下,“清悠……”
“我求你了,走吧。”夏清悠懇求道。
阿澤見狀,隻好順著她。他起身,柔聲說道:“那我先走了,中飯給你送來。”
說完,他離開病房。
夏清悠把被子緊緊地蓋住臉,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
她現在誰也不想見,隻想一個人躲起來。
離開病房的阿澤找到護士,詢問道:“我妻子她上午有沒有反常的舉動?”
護士想了想說:“我沒太注意……等下,不知道這個算不算,就是一個小時前,我看見她往公共衛生間去了。”
公共衛生間?
阿澤皺眉,心中隱約升騰起一絲不安。
他快速走進公共衛生間,一進去,看到鏡子的瞬間,瞬間明白了所有。
清悠她……應該是照了鏡子。
他握緊了拳頭,眼裏盛滿了心疼和擔憂。
不久後,他回到病房,走到病床前,柔聲喊了聲:“清悠。”
沒有回應。
他坐了下來,“清悠,你想吃什麽?南街的燒鵝吃嗎?你之前很愛吃的,我現在去給你買來,好嗎?”
還是沒有回應。
阿澤的心揪了一下,又喚了聲:“清悠……”
他再次試探性地喊道。
被子裏的人好像沒聽見一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清……”
他突然發現什麽,猛地伸手扯開被子,當看到裏麵空無一人後,瞳孔驟然收緊,整顆心懸掛在半空中,慌亂得無處安放。
他迅速檢查了一遍病房,最終確認,夏清悠不在病房。
他的手腳冰涼,呼吸紊亂,一股巨大的恐懼襲上了心頭。
他衝了出去,在走廊裏抓住一名護士,問道:“剛才這裏麵住的人呢?”
護士搖頭,一臉懵逼。
“我老婆不見了!”
“不好意思,我沒注意到。”護士說道。
他鬆開手,神經繃成弦,額際滲出汗珠,心跳加速,血液凝固。一下子急紅了眼,轉身朝外奔跑著尋找。
時念和婉彤剛剛去找了白嵩,問了下夏清悠恢複的情況。
一出來看到阿澤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疑惑地跟了上去。
“阿澤,出什麽事了?”時念追上去問。
“清悠不見了!”
阿澤語氣激動,雙眼猩紅。
“怎麽可能?她不是剛剛還在**睡覺的嗎?”婉彤急忙跑回病房,看到空****的床,臉一下子變了。
“別著急,阿澤,你冷靜一下。”
時念按住他的肩,“我們分兩路,我去看監控,你和婉彤現在下去找人,我要是在監控發現了清悠,就打電話給你。”
“好。”阿澤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時念立即去了監控室,同時打電話給酒店辦公的陸景洐打電話,讓他也出來找人。
而阿澤和婉彤,兩個人跑下樓,去各個角落尋找夏清悠的蹤影。
不久後,在監控室的時念打電話給阿澤,告訴他,清悠從醫院大門離開了,攔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出租車的車牌號能看到嗎?”
阿澤急聲問。
“看不到。”
時念回答,隨後提議道:“阿澤,我建議你去報警,讓警方幫忙查出租車司機的車輛行駛軌跡,沿途監控攝像也要調出來。”
“嗯,我馬上打電話。”阿澤掛掉電話,立刻撥通了110報案。
他很擔心清悠在看到自己的臉後,一時間無法接受,會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