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個嘴唇暗紫，雙目緊閉昏迷不醒的孩子，被快速推進急診搶救室。
蘇染的心又揪在一起。
陸景行無聲地用自己的大手抱住她的手。
蘇染抬頭望著他，眼睛微微泛紅。
她沒見過這些孩子，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但任何人，即使是素未謀麵，對封閉在搶救室的孩子，也會牽腸掛肚。
這是人類的本能。最起碼，是正常人的本能。
更別說，如果不是姥姥把她撿走，如果不是父親母親收留。她應該也是孤兒院裏的一員。
下意識的，她感覺自己的呼吸與他們是同步的。
陸景行把蘇染摟在懷裏輕聲安慰：“不會有問題的，已經調了全市最好的醫生和藥物。”
蘇染輕“嗯”。
搶救室的燈很安靜，蘇染卻似乎聽到吱吱的煎熬聲。
在門口站了片刻，蘇染實在堅持不下去：“我去下洗手間。”
陸景行沒鬆開她：“我陪你。”
一層的女洗手間在一個小過道的最裏麵。蘇染讓陸景行等在過道口，自己走進去。
剛走進女洗手間，就聽到隔間裏有人說話。
“煩死了，急診居然為了那些本來就有問題的孩子，耽誤我看傷。”
回答她的是熟悉的尖銳女聲，陸鴻菱：“矯情，就一點兒燙傷，摸個藥膏就好，非讓我陪你來醫院。看見那些有病的小屁孩，我就眼暈難受。”
“哎呀，好啦好啦，一會兒帶你去看男模洗眼睛啦。”
蘇染這個時候不想搭理陸鴻菱，給自己找事。
五個隔間都有人，幹脆先離開。剛轉身，哢嚓，隔間門開了。
人，靠呼吸存活，而陸鴻菱是以狂吠為命。
她抬眼看到蘇染的背影，立刻喊了一聲：“婦科在三樓，不在急診室。”
蘇染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陸鴻菱兩步追過去拉住她：“這麽著急，該不會急診室裏有你的孩子吧？”
蘇染回身用力撥開她的手，冷冷道：“凡事多積口德。”
陸鴻菱被禁足一個多月，攢的怒氣都想在這裏撒出來。她們可是有兩個人。
“說得好聽，你敢不敢跟所有孩子做個親子鑒定？畢竟你就是被扔的，把自己私生子扔了，也算是遺傳。”
陸鴻菱這種人，你不招她，她也會上趕著找麻煩。越忍，她還越來勁。還不如直接揍一頓痛快。
蘇染心裏正難受，為孩子們，也為她自己。這句話，針尖直指，直接就把火點了起來。
抬起腿朝著陸鴻菱的小腹，就是狠狠一腳。一點兒沒收著勁兒。
陸鴻菱沒反應過來，直接被踹了個屁蹲，跌坐到冰冷的地磚上。
跟她一起的女生嚇了一跳，忙扶她起來。
陸鴻菱捂著肚子，眼睛瞪得冒火，狠狠道：“抓她的臉，這裏沒攝像頭。”
蘇染可不怕打架。從小幹活長大的孩子，怎麽會怵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
抓住陸鴻菱伸過來的手腕，反手擒拿一擰，再用力一按，就把陸鴻菱按跪在地上。
騰出左手，抄起洗手台上的洗手液瓶，高高舉了起來。一副誰敢動就給誰開瓢的架勢。
另一個女孩，往前撲了一步，就被唬得不敢再挪步。
蘇染：“陸鴻菱，我之前懶得搭理你，不是因為怕你。隻不過你是陸景行的堂妹，給你留幾分麵子。別以為我姥姥的事已經過去了，賬都給你記著呢。”
說罷把她往地上一甩，揚長而去。
陸鴻菱隻留下一隻好手，揉了肚子就揉不了手腕，氣急敗壞狠狠踢了一腳牆。
蘇染走到通道口，陸景行放下手機挽住她：“那個孩子注射了血清，已經搶救過來了。”
蘇染拉著他快速往回走：“希望永遠可以惡有暴治，好人有善助。”
很快，新的血清一批批送到，所有的人都接受了治療，也沒再出別的意外。醫生說救治及時，理論上不會有後遺症。
蘇染這才鬆下一顆懸著的心，轉頭問她一早就想問的問題：“崔幹事，您怎麽想到跟我聯係的？”
她最先聯係福利院的時候隻是個高中生，作為眾多捐贈者，她的背景履曆絕對隻算是普通。
崔幹事居然會第一時間想到找她，就有點匪夷所思。
崔幹事不慌不忙笑道：“也聯係了好幾位各界的優秀人士，不過都隻能對話到他們的秘書或者助理。我在網上看到過您的一些新聞，想著您接觸的圈子應該也比較廣，就試著問了一下。沒想到，您真的幫了大忙。蘇小姐，真是太感謝你了。”
魏院長讚許地點頭，他之前還認為崔幹事的建議會是徒勞，沒料到是最管用的：“小崔這次也是立了大功，可以找到蘇小姐幫忙。”
陸景行挑挑眉，剔看著崔幹事，問：“福利院這邊報警了嗎？”
崔幹事回：“還沒，大家都著急，沒顧上。”
他話剛說完，魏院長就接到電話，點頭嗯了幾聲：“咱們這邊做好所有配合，沒問題。”
崔幹事低聲問：“院長，怎麽了？”
魏院長掛了電話：“警察聯合衛生部門來院裏調查。”
崔幹事：“要不要我回去幫忙接洽？免得事情鬧太大，對院裏影響不好。”
魏院長：“不用，他們已經調查取證結束了。”
崔幹事一驚，自己居然沒收到消息：“您叫人報得警？”
魏院長欣慰道：“警方說，是朝陽熱心市民。”
事情已經解決，蘇染不打算再留在這裏：“既然警方已經接手調查，孩子和老師們已經脫離了威脅，我們就先告辭回去了。”
魏院長：“蘇小姐，等孩子們的身體恢複。邀請您到福利院參觀。我們搞個感謝會，做麵錦旗送給你。”
蘇染拒絕：“不用麻煩了，大家沒事就好。”
陸景行也不想再讓她觸景生情，反複聯想到自己的身世：“所有人的治療費用會有人支付。如果要記賬，就寫匿名捐贈。”
“太感謝了。”魏院長伸出雙手想和陸景行握手，陸景行已經和蘇染轉身走了。
上了車，陸景行歪過頭問：“在洗手間碰到陸鴻菱了？”
蘇染挑起眼皮：“一如既往的神通廣大。”
陸景行晃了晃手機：“她在哭訴被你揍了。”
蘇染反問：“有證據嗎？”
陸景行寵溺地笑：“沒有，連唯一的證人都已經被你男朋友收買了。”
蘇染靠進他懷裏：“早知道多踹她兩腳了。”
陸景行：“少惹瘋子，除非實在忍不住。惹了也不怕，有我。”
蘇染抬起頭，近在咫尺地看他：“你是不是也覺得今天的事有些奇怪，所以讓人報了警？”
陸景行輕點頭，下巴一下下蹭著她的額頭，光滑得像兩片絲綢在摩擦：“我讓杜仲並行去查了。重點關注那個崔幹事，以及和他相關的人。警察和衛生部門也封存了所有食材，和中午剩餘的食物。”
陸景行的手機響：“是杜仲，應該是查到了具體哪些食物有問題。”
接通電話，杜仲語速很快地匯報：“老板，給TL交的貨被舉報暗藏違禁物品。現在被扣押在M國的港口，十個集裝箱都需要開箱檢驗。合同約定的交貨時間，趕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