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程咬金*
淩晨5點。
風雨如磐, 天昏地黑。
馬雄飛提著一份椰漿飯回到盛豐,程愛粼趴伏在?病**已然?沉眠,他扭身到休息室看她波鞋, 已經被衝洗幹淨, 水跡沒幹,有?些?泥沙尖石還殘留在?鞋底, 一看就是葛蘭粗洗的, 半點不認真。
馬雄飛重新洗了一遍。
而後將她去港口的所有?衣褲都塞進自己包內,剛準備喝口水,褲兜在?手機大震, 是蔡道坤的電話?,今晚追來兩次。
馬雄飛端著飯輕輕退出病房, 閃進樓梯間匆匆扒了兩口,他一直未進食, 饑火燒腸,整個胃囊遍及著越來越清晰的疼痛, 等蔡道坤即將掛電話?時,馬雄飛才擦嘴接聽。
[重生] 第62節
蔡道坤省了問候, “市署的Ezra明天抵達威榔,坐豐田經JALAN KULIM(居林路)過JALAN MITCHELL(新橋),走陽(南)邊的路, 12點24分?。”
“你?要壓水(設卡)伏擊?”
“他不是熟脈子(同夥), 專門下?來糾錯當眼睛,他叔叔在?MACC(反腐委員會)管轄時受過重傷,高位截癱了, 小子把仇安在?了我們身上,現?在?攪泥玩, 心狠腦子也快,Zale(紮樂)被喂魚跟他脫不了關係,做文章手黑,喜歡下?連環索。你?如果招呼不定,我跟老P打過招呼,他會派新人跟你?,抽空做掉。”
“做掉了目標更大。”
“就是要大,”蔡道坤低低笑兩聲,“快過年了嘛!炮竹大,禮也要大,滿天飛舞最好看!響聲大才有?大吉利,過年送鍾嘛,我們老風格,有?人幫你?兜底。”
手機一掛,馬雄飛觀著飯盒裏奶白的椰漿,一動不動地看出了神。
霍地,天空雷嗔電怒,金光劈斬,“真麻煩。”馬雄飛雙眸移向滔天雨幕,閃電有?著很多對氣象的預示,直閃雨小,橫閃雨大。
馬雄飛低頭吞煙,抽了兩口,將煙頭插|進椰漿,“呲”一聲,奶|白成了赭色。
他笑了笑,明兒又是大雨傾盆,豪雨日,最適合蠅營狗苟。
早上8點42分?。
粗風暴雨,駭浪湧動,挨挨擠擠的船隻整齊劃一地迅猛擺**。
警戒線將KELAWAI(加拉歪)港的外圈牢牢圍攏,警車、救護車和鑒定車輛都已到達現?場。
有?警員在?搭起的大棚下?做筆錄。
勁風鼓吹著棚頂,岌岌可危,瞧著心下?發顫,覺得隨時會掀落。
一阿伯頭戴蓑笠,披墨綠厚實?的雨衣,正麵係著殺魚的黑皮圍裙,栗色的大臉畏懼滿滿,“嚇死嘍,”他掀開蓑笠擦腦門上的汗,“是他自己讓我早上去叫他出海的,我們是……是昨晚6點約的,他說他老婆帶著孩子跟別人跑了,他一個人要打魚養自己,他這?個船是上上周向阿榮買的,阿榮也走了去泰國參加什麽什麽靈修班,要成仙啊。”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麽時候,狀態怎麽樣?”
“誰,阿榮還是阿平?”
“蘇平。”
“很正常啊,啊,”阿伯突然?想?到,“很累,他瞧著很累,我本來想?勸他後天再去,可他給了我幾塊涼糕,我就忘說啦,這?我沒看時間,啊,”他又想?起來,“《華讚新聞》,華讚新聞是9點,我回去聽它講了什麽羔羊的大案子,那就是8點50了,8點50我還見著他。”
“涼糕呢?”
“吃了啊,哎呦——”阿伯哀歎一聲,對著蘇平船隻的方向,謙卑抱拳地點頭躬腰,呢喃著閩南語,“有?生有?死有?生有?死,天妃天妃,武聖武聖,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馬雄飛穿過大棚,登上船隻。
技術隊分?為了兩組,一組是隊長Vance在?牽頭,主要勘驗船麵。另一隊是小羅主導,下?了鱉殼。
兩組人馬井然?有?序地取證。
馬雄飛立在?鱉殼口靜默地看著瞧著花花綠綠的魚繩結,他們在?木桌、地麵、置物箱和床鋪上聚精會神。
屍體已經移至到救護車上。
陳法醫經過馬雄飛時直搖頭,“土庫墳那案子死得慘,都不像是人幹的,現?在?嫌疑人也死了,死得也慘,這?嫌犯後頭啊還有?嫌犯,你?可抓緊了,這?樣的人留著過年,不定送走多少人呢,到時候,你?那椅子就會有?人說道了。”
馬雄飛唇角一勾,“不用等那時候,人已經來了,在?路上了。”
陳法醫一愣,嗬嗬笑了,“人家?是客,咱們是主,主還能被客給欺負了?那多不講究,你?是體麵人,可再體麵的人也不喜歡指手畫腳,我反正是這?樣,”陳法醫捏了捏馬雄飛肩頭,“我覺得,你?也是這?樣。”
市署的Beau曹是在?下?午2點到達威榔縣署。
馬雄飛正在?堂室主持案件分?析會,12張長桌圍攏成一個四合解構,坐著縣署裏所有?部門的人。
小羅將文件報告攤開一推,夾子滑倒馬雄飛麵前,“斧頭柄上的指紋對比已經出來,是李誌金。鱉殼的床鋪底下?有?藥瓶,上麵也有?李誌金的半枚指紋。”
Kolt搶言,“雖然?醫院取藥的簽名薄寫著‘蘇平’,但醫院周邊的監控顯示,這?一個半月蘇平都沒出現?在?醫院,經過護士和醫生指證,幫他拿藥的是李誌金,我們做了筆跡鑒定,證明是他的字跡。”
Heau接話?,“Tolliver(托利弗)是蘇平的主治醫師,這?是醫囑和他開的藥品單,蘇平患有?嚴重失眠,病情?最厲害時3天的睡眠時間總共7小時,5日後發生了心髒驟停現?象,所以Tolliver開的藥物以助眠和鎮定為主,我們有?理由懷疑,蘇平現?在?服用的藥物被更換了。”
陳法醫點頭,“我和Heau做了藥|毒|物檢測,在?蘇平體內提取到了安|非他|命和麻|黃|堿,隻要在?被害人的餐飲中混入一些?,每日一到三次,被害人就會有?明顯的精神興奮、失眠、精神震顫、恐懼等反應,蘇平在?醫院的就診病例上明確是重度抑鬱患者,而他如果長時間服用這?種提振精神的藥物,勢必……”
“勢必會,”馬雄飛指骨敲了敲文件,“讓他有?充足且高昂的情?緒規劃並落實?行動。”
Vance展開錄像截圖,“波比在?錄像那一晚,開機後先拍自己的腳,而後晃到對麵樓層,在?晃動的過程中拍到一個灰黑身影,從筒子樓走向波比的單元樓,身形對比證明是李誌金,他是在?遠處旁觀了蘇平的整個殺人過程,我懷疑,在?三到四個月裏,甚至更久,李誌金都在?蘇平狀態欠佳時對他進行仇恨家?人的教唆和洗腦。”
馬雄飛麵無表情?地掐滅煙頭,“通緝令已經下?發,目前威榔所有?大港小港輪渡口,大巴小巴汽車站,拉津火車站全部關卡設防,收費站已經通知RELA(誌願警衛團)C隊全程stand by,你?們一雙雙眼睛看清楚,別把人丟了。”
外勤組迅速統一答複。
組長Jacob將12張信息資料發放給組員,“這?12個住宅、店麵、佛寺是馬署整理出的李誌金大概率到訪地點,我們已經聯合RELA對現?場進行布控,到目前為止,我們的人都沒露頭,也沒對他的小女友打草驚蛇。”
馬雄飛輕輕點頭,“去吧。”
外勤隊伍起身走向門口,門側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椅和一個人,西裝革履戴著墨鏡,嘴角有?道外翻的疤痕,他一直對著馬雄飛笑,詭異的嘴皮掀起怪異的角度,看著彬彬又邪性。
馬雄飛去了走廊。
男人也跟去走廊,“馬署長,”他叫住他,伸手,“把你?放這?大材小用,心裏會不會不痛快?”
馬雄飛抓著手機就立在?他麵前給Hale發信息:【有?人來,收尾巴,別出洞,有?事?了去找阿粼】
Ezra有?些?訕訕,把手縮了回去,馬雄飛放下?手機,揣兜,壯碩的身形對比著Ezra,形成了一種絕對壓製。
Ezra緩緩上前一步,搓了搓鼻子,壓嗓,“我是不是沒法活著出威榔。”
馬雄飛從善如流地點頭。
“蔡老鱉要殺我?”Ezra看到他篤定的眼神,驚愕抬眉,“真要殺?!呐,兄弟一場,發過誓的,不會拿我命去賭你?前途,”
“難說。”馬雄飛從Ezra胸口的衣兜裏掏出煙盒,一翻蓋,取出一支,火柴一劃,火苗一晃,雙手一籠,點亮煙頭。
“兄弟比天大。”
馬雄飛甩滅火柴,咬煙哼聲,“我有?老婆了,老婆比天大。”他鼻腔噴出的煙熏了Ezra一臉。
Ezra不認命,他知道蔡老鱉言出必行,“那你?開價,我做傳聲筒,我的態度就是我uncle的態度,你?想?要什麽?”
“我這?關好過,”馬雄飛看他一眼,“我要蔡道坤的黑料,有?多少要多少,你?uncle胃口很好,聽說料很足。”
“簡單!”Ezra揚聲。
“我還要百分?之十三的紅花。”
“那你?不如去搶!”
“幹嗎這?麽輕賤自己,”馬雄飛酥酥一笑,看著和煦,實?則生冷,“你?比紅花值錢。”
“你?也要做莊?”Ezra蹙眉,不信他現?在?官|欲這?麽強,胃口這?麽貪。
“Ezra,做好你?二世祖的身份,用這?三天找到蔡道坤願意?放你?一馬的理由,不然?三天後,我還是得斃了你?。”
馬雄飛擺了擺手,大步離去。
“不幫我嗎!老同學啊,親兄弟啊!”Ezra啐了口痰,把墨鏡憤恨一摘,“冚家?鏟你?個撲街啊!你?宜家?(現?在?)是和尚擔遮你?無法無天!有?老婆大曬啊!(有?老婆了不起啊)”他追過去扒拉住馬雄飛,“你?動過現?場。”
馬雄飛一窒,步子一斷,死氣沉沉地扭頭看他。
Ezra笑了,覺得自己終於拿到了主動權,“所以人啊不能太熟,”他嬉皮笑臉,“不然?行動邏輯和習慣就會暴露得清清楚楚。”Ezra孔雀一般,傲慢的抖了抖屏,學著馬雄飛擺手的姿勢,甩步而去。
果然?是不可控的彈|藥。
隨時能炸。
留還是不留,馬雄飛凝著軍靴思了半晌,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他定了定神,漠然?掏出自己另一部手機,輸了串亂碼。
45分?鍾後。
西裝革履的男人橫死在?打賀路和邦咯路的交界處,他因闖紅燈而被拐彎的大巴當場撞出了腦漿,懷裏的手機也跌了出來,正在?震顫,屏幕上顯示著:uncle。
有?路人撿起他的錢包,翻開一看,裏麵夾著張警察證,名字那一欄,寫著Ezra Ch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