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湖灘濕地生態園建設過程中也有征地拆遷的問題。
規劃中的湖泊濕地北部邊緣有一個行政村,包括兩個自然村,需要搬遷,否則將來有可能被淹沒。馬湖灘工程建設指揮部和這個行政村所在的馬湖灘鎮政府協商如何拆遷,商量的結果是後靠安置,但卻出現了新問題。一個問題是這兩個自然村的耕地會被淹,如果讓拆遷安置的群眾仍靠種地為生,就需要給解決土地問題。如何解決?找個更荒僻的地方讓這些人再去墾荒,他們又如何能在較短時間內致富奔小康?就近向別的村子征地,勻給拆遷戶們耕種?這顯然也不是什麽良策,而且會帶來新的矛盾和後遺症。另一個問題是給這些村民蓋什麽樣的房子,給多少補償。有一種意見主張給拆遷群眾統一修建別墅式的小洋樓,統一規劃,統一施工,放在公路邊上,使之成為新農村建設的樣板和金馬市城關區的一張名片,至於建設用資金,則采取國家拿大頭,百姓拿小頭的方式籌措。小洋樓盡管看上去體麵,但如果被拆遷群眾找不到更好的生存和致富門路,光房子蓋得好看也沒什麽用,何況農民群眾普遍認為,對他們來說,小洋樓反倒不實用,比方養個豬呀羊呀的都不方便,建築麵積太大也是一種浪費,即使建設資金讓他們拿小頭也是沉重的負擔,畢竟“小頭”並不小。
後來報送到市級領導辦公桌上的可行性報告,仍然沿襲了蓋房子要闊氣、表麵文章要做足的思維方式,解決問題的辦法是獅子大張口要錢,以保證給拆遷群眾盡可能多的征地補償和房屋拆遷補償。這個報告唯一可取的地方,是提出要讓這些被拆遷的群眾融入旅遊業發展的大局,要依附於旅遊業的發展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
對於這份報告,市委書記劉長興首先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他對這個可行性方案最讚賞的地方就在於要將遷建後的民居弄成新農村建設的樣板工程,弄成一個地方的名片和標識。他說:“我們做任何事情都需要一點超前的眼光,目前來說能做到最好,才能保證未來若幹年不落伍。拆遷安置既是解決問題,也是創新發展,能在解決問題的同時展現出發展進步的決心,幹出一番政績又有什麽不好?至於要錢嘴張得大些情有可原,畢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在開源和節流這兩個方麵,我們似乎應當更重視開源,隻要融資問題解決得好,多給農民一點補償也沒什麽不可以。”
曹建德市長內心對這個做表麵文章,重麵子工程,同時又有點獅子大張口的方案頗有幾分不以為然,但市委書記既然不反對,他也不能簡單否定。曹建德思考問題的時候抓住了一個關鍵點,那就是這些因拆遷後靠安置的村民今後的生活來源在哪裏?報告中提供了以發展旅遊為依托的思路,但卻沒有具體的切實可行的構想。後來,曹建德聯想到他的老家所在縣份在發展旅遊業、開發旅遊資源的過程中,在旅遊資源相對集中的地段,劃出一個行政村開辦規模化“農家樂”的經驗,既體現了旅遊資源的豐富和多樣化,又為農民找到了致富門路,他的思想上便有了一個大致的方案,即,將這個因建設馬湖灘濕地生態園而被後靠安置的行政村搞成規模化的農家樂旅遊餐館,走綠色、環保、突出精細化地方風味小吃的路子,為將來的遊客提供經濟而又健康,但利潤空間並不很小的飲食服務,既為拆遷安置的農戶找到一條致富奔小康的路,也解決了征地拆遷和妥善安置的矛盾。他甚至連這個規模化農家樂的名稱都想好了,就叫“水鄉人家”,以便將來能與湖泊濕地景區融為一體。至於餐飲業的主營項目,他覺得除了地方風味是一個特點,另外可以突出本地產的綠色環保蔬菜,以及就地取材充分利用未來人造湖泊養殖的水產。與這樣的發展思路相配套,曹市長認為這裏的民居也不宜弄成小洋樓,反倒是建成保留地方特色、地方傳統的農家院更為適合。
曹建德反複思考,甚至和與他有私交的省旅遊局負責人聯係,得到了規模化旅遊餐飲可以報項目、納入省上統一的旅遊規劃爭取資金和技術支持的可靠信息,然後才將他的想法形成係統意見,向劉長興書記匯報。
起先,劉長興對曹市長在馬湖灘工程征地拆遷安置方麵遲遲不表態頗有點想法,認為曹建德要麽是拿不出自己獨特的想法,要麽是不甘心當配角,故意消極拖延,但後來聽到曹市長詳細介紹了他關於這個項目的解決方案之後,市委書記內心受到了一次不大不小的衝擊。
劉長興不得不承認,解決馬湖灘風景區因理論上的淹沒而不得不搬遷安置的農民群眾的切身利益問題,市、區兩級幹部中肯動腦筋會動腦筋的人為數並不多,這其中唯有曹建德市長的調查研究更深入,思考問題更縝密,拿出的解決方案也最具可行性。相比較而言,自己簡單肯定蓋小洋樓的方案頗有些思慮不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過分重視了表麵上的轟轟烈烈、風風光光,嚴格來說是受了一種非正常的政績觀影響,有點貪圖形式、不重實際效果的味道。對比的結果讓他難免有一絲絲自愧不如的感慨,甚至或多或少有一點點嫉妒之意。看來,官場仕途最得力的副手、同僚,弄不好就是最具競爭力的對手,誰又能保證曹建德表麵上的恭謙和自斂不是用來掩蓋更大的野心?當然,作為一把手這樣想二把手是不對的,是心胸狹隘的表現,也是一種自我矮化,而真正有內力的人應該對副手、對下屬表現出更多的寬容和讚賞。
劉長興別無選擇,他隻能對曹建德拿出的方案和構想大加讚賞,甚至不惜溢美之詞,當著眾多下屬的麵將曹市長的改革進取意識和科學務實的態度大加讚揚。
“將來,曹市長主導設計的‘水鄉人家’,和閔老先生非要搞的那個寺院一左一右互為犄角,倒也對稱。隻不過,在風景區搞個寺院是畫蛇添足,我們為了爭取投資不得不做出妥協,而你這個‘水鄉人家’則是別出心裁的積極創意,既為景區建設解決了難題,還能在整體上起錦上添花的作用。老曹,就衝這件事,我對你表示由衷的敬佩和感謝。”兩個人單獨麵對的時候,劉長興對曹建德說。
“劉書記,你過獎了,簡直讓我誠惶誠恐。‘水鄉人家’這個構想是群策群力的結果,如果說我有一點點貢獻,那也是受到你一心一意謀發展工作思路的影響,歸根到底是市委英明領導的結果。”曹建德說。
爾後,金馬市城關區政府和馬湖灘濕地生態園工程建設指揮部《馬湖灘水淹區域村民搬遷安置方案》正式出台,隻不過是將曹建德市長主導的工作思路具體化、文字化而已,並且很快變為行政措施付諸實施。
隨著馬湖灘濕地生態園建設的進展,與之配套的規模化的旅遊餐飲服務項目“水鄉人家”同步推進。征地拆遷,充分考慮了原行政村群眾的切身利益,補償科學、合理、到位,再加上看得見的小康前景,老百姓高高興興配合政府,沒有出現強拆或者釘子戶抗拆之類的情況。按照“水鄉人家”的設計規劃,新修的兼具住宅和餐館功能的小四合院頗有本地傳統的建築風格,而且小院子很寬敞,中間可以開辟為菜地,將來遊客可以自己采摘新鮮的蔬菜。未來“水鄉人家”的經營方式,一律以家庭為單位,看上去是家庭餐館、夫妻店、農家樂,但營銷、管理、服務和烹飪技能的培訓卻由政府統一安排,為將來的規範化運營提供了堅實的理論準備和技能儲備。這件事不光當地政府重視,西原省旅遊局也投入資金支持,並掛牌督辦,以保證馬湖灘濕地生態園旅遊風景區開張的那一天,以“水鄉人家”為品牌的旅遊餐飲集團軍也能夠以超乎尋常的戰鬥力成為旅遊從業團隊,為整個風景區增添一張別致的名片。
馬湖灘濕地生態園建設過程中,還有許多具體的小項目都必須認真研究論證,才不至於辦錯事,走彎路,比方風景區林木花草品種的問題,也絕不是一件小事。
既然要搞成以湖泊濕地為主要特色的風景區,生命力旺盛的蘆葦自然是一個極好的選擇,但馬湖灘的蘆葦又絕對不能弄成寧夏沙湖那樣的生長在水麵中央,一叢叢綠色突兀而起顯得生機勃勃,那樣的話馬湖灘就會在一定程度上成為第二個沙湖,豈不是走了東施效顰的路子,拾人牙慧?所以說,即使要將蘆葦搞成風景區必不可少的植物品種,使用的方式也必須形成自己獨有的風格。這件事研究論證的結果是讓蘆葦分片散落在巨大而又富於變化的人工湖四周的灘塗濕地部分,可以長得很茂密很茁壯,夏秋旅遊旺季用來觀賞,到了深秋將蘆葦收割,還可以使其成為有經濟價值的原材料,拿來編製蘆席,以及發展以蘆篾為原材料的旅遊工藝品編織業。
仿自然風光的人造旅遊風景區,花卉自然必不可少。未來的馬湖灘風景區設計了以春桃、夏荷、秋菊、冬梅為主旋律的四季花開方案,另外還要廣泛栽植一些花期長、色彩豐富豔麗,同時又相對好管護的以草本為主體的各色花卉,比如月季、大麗花、美人蕉、萬壽菊、一串紅、雞冠花、虞美人、鼠尾草、向日葵等等等等。甬道旁、假山邊坡等位置還計劃種些多年生的苜蓿,春季的嫩芽可供遊客、市民采擷嚐鮮,到了夏秋季開紫色小花,還能招蜂引蝶,製造出淡淡的香氣迷人。
未來風景區中心地帶無疑要突出湖泊水麵,但四周遊客陸上活動的部分必然要有許多草坪、草甸,這裏隻能選擇一些冷季型草坪草。除了外購引進一些適合人工栽植的品種,出產於本地及附近草原地區的如冰草、馬蘭等等也是相對理想的選擇。況且,隻要具備了適當的氣候和土壤含水量,也會有許多植物品種不請自來,未來的馬湖灘景區不妨也給更多的本地植物品種提供一點自由生長的空間。
景區栽植樹種的選擇也很重要,好在未來的馬湖灘風景區規模巨大,凡是適宜於在本地生長的樹種,尤其北方樹種差不多都可以種植。比方槐、楊、柳大概是北方人居區最常見的樹種了,國槐、刺槐、白楊、新疆楊、小葉楊、垂柳、龍爪柳等等,都是易栽植、易成活、易管護的樹種,可以大量種植。相比較而言,北方另一常見樹種榆樹生長費地力,且易生蟲,包括楊樹中的加拿大楊經實踐檢驗亦愛生蟲,故而不予選擇。與楊柳槐榆相比,近些年來略為少見一些的北方樹種和南北皆宜的樹種如香椿、臭椿、苦楝、桑樹、枸樹、楸樹以及銀杏、雲杉、側柏和各類鬆樹都可以考慮適當栽植。春季與桃花差不多時節次第開放的杏、李、蘋果、梨子等果樹也能增加觀賞性以及園林植物的多樣性,石榴同樣可以在夏季開出豔麗的花朵,秋季用來觀賞紅葉的楓樹、黃櫨、櫸樹、白櫟,以及高擎著“火炬”的鹿角漆樹等,可供選用的樹種各式各樣。
看過了馬湖灘濕地生態園植被規劃圖,市委書記劉長興對其植物的多樣性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說:“這個規劃如能變為現實,我們的馬湖灘風景區就不單單是一個湖泊濕地公園了,湖泊濕地四周完全可以搞成一個植物園嘛。除了你們規劃當中的植物,我覺得還可以增加更多的品種。我隨意提示一下,比方說可不可以搞一片酸棗林?可不可以種一片枸杞子?上次省委書記在金牛山看到一片皂角林就十分感興趣。再比如北方最常見的、既是水果又可以加工成木本糧食的柿子,板栗、核桃也不是不能栽種。我還想,等風景區建起來了,效益好掙錢了,咱們甚至可以考慮建一個碩大無朋的溫室,專門栽種適宜於熱帶氣候的植物,搞成個室內的熱帶植物園,讓北方人在這裏也可以看到南國風光,豈不是也挺有意思?”
劉長興當眾講這樣的話,難免有點兒隨意性,但因為他是金馬市的一把手,所以隨行人員不敢不把他的話不當回事兒,所以就有人整理了市委書記的談話紀要,進而認為馬湖灘植被設計還有極大地改進空間。一直到修改版的方案放到了市長曹建德的桌上,他才發現如果不折不扣落實市委劉書記的談話精神,那麽馬湖灘工程尚需追加很大一筆預算,籌集資金的工作量也會相應擴大,而且最終能否完成修改後的規劃尚是一個巨大的謎。尤其長興書記關於搞一個室內的熱帶植物園,假如要認真起來,絕對不是鬧著玩的。且不說建一個巨大的室內植物園,並大量引進熱帶植物,弄不好要花幾個億,將來維持一個龐大的溫室,養護本不宜在北方生長的熱帶植物,每年又得花多少運轉資金?這樣以來,未免讓具體持家過日子的金馬市行政首長曹建德出了一頭冷汗。
後來曹市長隻好主動找劉書記交換意見,說要全麵落實書記同誌的談話精神恐怕要麵臨很大困難。劉長興略一思索,說:“我當時隻不過隨便說說,沒有人要讓全麵落實,甚至把我隨意說的話記錄下來也沒有必要。看來,今後我們這些人說話要更慎重,不能太隨意。”曹市長聽書記同誌這樣說,才算心裏鬆了一口氣,轉過身來對下麵的人表態說:“你們根據劉書記的談話精神,從實際出發,在不增加投入的前提下適當調整思路,對具體方案作些微調就可以了。”
還有未來馬湖灘濕地生態園的遊樂項目、配套建築物的風格,以及將來具體的運營方式等等都需要一一論證、落實,拿出具體的實施方案。比方景區以水麵為主要內容的中心部分,需要搞一些遊船、摩托艇供客人在水麵上遊覽、與水親近,另外四周也要搞些諸如垂釣、氣槍射擊、套圈等遊戲,還有旅遊紀念品銷售、燒烤攤兒啤酒攤兒等等。
當然了,馬湖灘風景區最關鍵的問題仍然是水源。水源問題解決不好,規模宏大的人工湖和濕地缺少水的支持,一切都將無從談起。問題在於,水的問題真的解決了?真的沒有隱憂?這一點恐怕誰也不敢打包票,包括劉長興書記和曹建德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