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興這次來到金牛山,並沒有爬到山上去,而是在山前聽取了金牛縣領導匯報優化金牛山植被的問題。按照諸葛平等人的說法,要想讓金牛山的植被多樣化,形成喬灌結合、分層有序、四季多變、有色有味、觀賞為主、兼顧效益的格局,光靠大自然的恩賜顯然做不到,最大的問題和困難仍然在於投入,在於解決開發建設所需資金的問題。

聽完金牛縣領導的匯報,劉長興先給下屬們打氣鼓勁:“聽了你們關於金牛山地質森林公園建設的情況匯報,我首先形成一個概念,以諸葛平同誌為首的金牛縣領導班子是一個有事業心、有責任感、有實幹精神,又能從實際出發思考問題解決問題的好班子。對於金牛山風景區的開發建設,你們做了大量的前期準備工作,我對金牛縣截至目前所做的一切表示滿意。我也代表市委市政府表個態,我們一定會全力支持金牛縣,把金牛山地質森林公園搞成一個高水平、高質量的旅遊風景區。”

“感謝劉書記,感謝市委市政府。我們工作還做得很不夠,自身的開拓精神尚顯不足,克服困難的辦法也不多,希望領導多批評,並幫助解決基層難以解決的困難和問題。”諸葛平趕緊致謝,捎帶著謙虛一把,並且及時把球再踢還給領導。

“隻要咱們思想統一,目標一致,上下齊心,共同努力,我相信沒有什麽困難是不能夠克服的。”劉長興心中明白,光靠幾句空洞的表揚尚不足以讓諸葛平他們鼓足勇氣勇敢前行,還必須給一顆實實在在的定心丸,“剛才你們提到金牛山地質森林公園建設資金匱乏,這是預料之中的問題。放到整個西原省來看,金馬市經濟發展相對落後,而金牛縣在全市各區縣中經濟也處於相對落後的地位,要讓你們拿出一大筆資金投入到金牛山風景區建設的確是不現實的。不過,從實際出發,金牛山地質森林公園作為以自然資源為基礎、突出原始自然狀貌的風景區,所需資金相對較少,我認為不能走馬湖灘濕地生態園、臥虎山水泥廠那樣招商引資、設立股份製公司的路子,而是要把所有權、經營管理權牢牢掌握在地方政府手裏——要麽交給金牛縣管理,要麽收歸金馬市。當然了,即使將來建成之後由市上統一管理,金牛縣仍然會是最大的受益者。解決金牛山旅遊風景區建設資金,我想可以調動市、縣兩級財政的積極性,大家都投一點,市財政拿大頭,縣財政拿小頭。如果說市縣兩級的投入還不能解決問題,我給你們做個承諾,我會去省上為這個項目跑資金,爭取支持,為金馬市、金牛縣人民造福。我相信,隻要把該做的工作做到家,省上有關部門和領導一定會給予我們必要的支持。除了各級政府投入,對於栽植在山腳平緩地帶的經濟林木,可以采用承包開發的方式,先讓老百姓投入一定的資金和勞動,再通過這些林木成長起來之後的收益來收回投資,並且盈利。比方上次省委書記視察時所說的皂角林,以及適合本地生長的核桃、板栗和大棗等等。如果說這幾方麵的積極性都調動起來了,各方麵的有利條件都能得到有效利用,我相信,金牛山旅遊風景區的開發建設一定可以順利進行。”

諸葛平說:“還是市委劉書記思路開闊。您這樣一說,讓我們茅塞頓開,對建設好金牛山地質森林公園充滿了信心。”

“諸葛平同誌,你又來了!對上級,不要說這些讓人聽起來起雞皮疙瘩的話,不知別人怎樣,反正我不喜歡。”

劉長興書記這樣說,弄得諸葛平臉紅。他明明知道說這樣的話有幾分言不由衷,但在上級領導麵前說幾句不太肉麻的奉承話,已經成了他在官場多年形成的習慣動作,況且近些年來下級在上級麵前溜須拍馬、揀好聽的說,似乎逐漸蔚成風氣,大多數官員都能做到張口就來,不用演練,也基本不用過腦子,這大概也算一種官場積弊。近期黨中央強調改變作風,而且做了幾條規定,中央領導帶頭身體力行,對各級領導幹部產生了積極的影響,起碼從劉長興書記來看,已經不大喜歡聽空話套話奉承話了,看來自己得趕緊改,弄不好以後還會為這種事挨尅,實在有些劃不來。

在山前平緩地帶討論了金牛山植被和森林公園建設資金籌措的問題,一行人又上車,繞著山下的公路及鄉間土路走了很遠,來到山後,這裏有探查地下水資源留下的鑽孔和標識。諸葛平繼續向市委書記匯報金牛山地質森林公園的水源問題:“我們請了省上的水文地質人員對金牛山一帶的地下水資源進行了勘探調查,已經初步認定這一帶有較豐富的地下水資源,用打深井開采地下水的方式,完全可以為未來的金牛山風景區人工製造出一股清流,使之成為景區的靈魂和閃光點。所有的技術問題省上的地勘部門都能幫助解決,隻不過同樣需要較多的資金投入。另外地下水的開采利用同樣也要報批,否則就是非法開采利用,會被關停,還要處罰。”

“嗯,諸葛平同誌介紹的情況和我預想的差不多。‘牛山馬湖,渴死寡婦’,完全是因為這一帶海拔相對較高,地表覆蓋的黃土層太厚,所以民間開采地下水有困難。現在我們要建設金牛山風景區,水資源問題必須解決,但近處又沒有別的水流可供利用,所以隻能在開采地下水上想辦法。隻要技術上沒問題,資金問題我們共同想辦法解決就是了,至於報批,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吧。求神告廟不怕,隻要虔誠,隻要該燒的香都燒好了,問題總會解決。馬湖灘濕地生態園從天河借水不難嗎?也很難,但我們跑成了。這個地下水報批在本省就能解決問題,你們先去辦,萬一需要市上或者我本人出麵協調,我們會盡全力支持。”劉長興說。

“如果開采地下水報批通過,資金問題也能解決,我們不妨多打幾口井。”市委書記的表態讓諸葛平很興奮,“等深水井打成了,先用深水泵將水弄到地表,我們在後山也可以搞點以水為內容的景觀小品,增加觀賞性。然後再把水二次上揚,弄到山頂或者接近山頂的位置,讓它沿人為設置的路線自然流淌到山下,一路用這些水做足文章,小溪流、小瀑布、小山泉等等,都可以人為製造出來。這樣,整個金牛山就有靈氣了,就有看頭了。”

“看來諸葛書記不缺乏想象力啊。”劉長興調侃說。

“所有流過景區的水到了山下,還可以重複利用。”諸葛平繼續他的即興發揮,“我甚至有這麽個想法,可不可以把水引到開采石頭形成**山體的那一部分,再搞個蓄水池和揚水泵,把水二次輸送到山頂,搞成一個懸空瀑布。那裏的山體已經被弄成了懸崖峭壁,弄出個飛天瀑布來,落差大,一定會很壯觀。”

“這個想法不怎麽樣。”劉長興書記打斷諸葛平,“你是說刷綠漆的那一片**山崖吧?你在那兒搞個觀賞性的瀑布,無非是要引導遊客去看那一片無法恢複植被的光禿禿的山體,讓大家再次記起你們金牛縣在發展過程中曾經缺乏環保意識,犯了一個大錯誤,還用刷綠漆做表麵文章的方式來掩蓋,這豈不是故意丟人現眼?虧你諸葛平能想出這樣的主意來!”

“哦,劉書記您批評得對。我們應該在植被茂盛的大半個金牛山把文章做足,那一片**的山體暫且不去管它了。”諸葛平未免又有些難堪,臉紅脖子粗。

“不過,你提出將景區的水重複利用,這倒是個很好的思路,是具有強烈環保意識的表現。”劉長興看出他的話讓下屬有幾分難堪,接過話頭說,“前麵我已經提到,解決金牛山四周農業人口飲用水問題,恐怕也得在開采地下水方麵做文章。將來金牛山景區用過的水,本來屬於水質很好的地下水,流經景區僅供觀賞,不至於有太大的汙染,那麽,你們完全可以考慮用這些水解決山下若幹個村子村民的生活用水,給那些祖輩吃下雨水窖藏水的百姓安裝上自來水。”

“對對對,我怎麽就沒想到重複利用這些地下水,造福於山下的村民呢?還是劉書記有遠見,有為老百姓謀福利的意識,值得我們好好學習。”諸葛平說。

“諸葛平你又來了。你是不是想把我奉承暈了,然後再糊弄我?”

“我哪兒敢呢,書記。”

“積習難改呀。總不能啥時候讓中央再出台一項規定,但凡對上級領導說奉承話、有溜須拍馬之嫌的幹部一律給予紀律處分吧?”劉長興覺得他今天對諸葛平這位頗有事業心和責任意識的下級幹部批評、調侃得有些過頭了,必須趕緊刹住,但是,幹部習慣性媚上,在領導跟前喜歡說奉承話的確是一種不好的風尚,要克服這樣的不良風尚,看來也不是憑誰幾句話,或者某種規定就能解決問題的,弄不好得在黨和政府的用人機製、幹部製度方麵找原因,並作出相應調整。當然了,茲事體大,不是我劉長興一個小小的市委書記能解決的問題。

此次從金牛縣回金馬市的路上,劉長興腦子裏想得最多的是兩個女人。

首先,他由杜知秋想到了大學時代的戀人向冰如。從目前的狀況看,向冰如的外甥女兒杜知秋借助她本身良好的個人素質以及上乘的外貌,在仕途上順風順水地往前走,應該很快能得到進一步的提升。如果說金牛縣領導班子加緊培養、提拔這位女幹部某種程度上和他作為市委書記曾經表現出對杜知秋的器重有關係的話,劉長興思想深處其實能感受到一絲絲欣慰。畢竟杜知秋是向冰如的親外甥女兒,而向冰如曾表達過希望他運用市委書記的權力對她的外甥女兒予以關照,畢竟他年輕時曾經對不起這個女人,而適當關照杜知秋恰恰是對向冰如的一種無形的補償。

不知向冰如最近可好?假如再到了省城,是不是應該見她一麵?好多年沒見了,自己毫無疑義已經變老,據說女人比男人老得更快,向冰如盡管曾用資本主義世界高質量的護膚化妝品保養,但恐怕也會與當年的形象去之甚遠,再見了麵能不能認出來也是個問題。

我劉長興是死了老婆的人,而向冰如婚姻狀況不詳。假如她目前也無婚姻,處於自由狀態,我和她這一對曾在大學時代熱戀的人,還有沒有可能再走到一起?劉長興明明知道這樣想有幾分荒唐,也沒有必要,但卻不明白這樣的念頭怎麽會從腦子裏冒出來?

無論如何,找機會去看看向冰如完全有必要,不必避嫌,也不必顧慮什麽,也無需因為他關照了她的外甥女兒去邀功,或者因為沒能關照而去表達歉意,這些都沒有必要,禮節性地看看她而已。

劉長興所想的另一個女人是楊榮璽。之所以能通過杜知秋的事聯想到楊榮璽,是因為杜知秋被金牛縣安排到旅遊項目開發建設第一線,而他在思想深處,也正在琢磨怎樣能讓楊榮璽這個媒體人來具體負責金馬市旅遊項目的推廣宣傳,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馬湖灘濕地生態園的宣傳推廣做得更好。

上次楊榮璽曾主動打電話約他,聽她的意思,是想撫慰一下他因為妻子暴斃而受傷的心靈,采用的方式是想請他到她家去做客,她要親手給他做飯吃。

看來,這次回去有必要赴這個約,和楊榮璽單獨接觸一下,除了接受她女性的、朋友的、學生的、下屬的撫慰之外,也聽聽她關於自己工作、事業乃至婚姻家庭的想法,看看我作為市委書記、作為朋友和老師,能不能也給她提供一點點幫助。

還有一個問題,曹建德市長曾當麵點破,讓劉長興把楊榮璽作為女人、作為續弦的妻子收入帳下。對此,劉長興並非完全不動心,但也有種種顧慮。說到底,任何顧慮都不足以成為劉長興拒見楊榮璽的理由,見一見又會咋的?那就去見!

就在回金馬市的路上,劉長興又接到了楊榮璽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