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開春,金馬市召開“兩會”。以曹建德市長在人代會上所做的《政府工作報告》為標誌,展現出以劉長興為班長的本屆市委市政府班子對本市經濟、民生、社會、政治、資源、環境等方麵的發展前景充滿信心。這次大會要規劃金馬市未來五年的發展,曹建德市長《政府工作報告》中指出:
金馬市今後五年發展的總體思路是:牢牢抓住中央繼續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和西原省規劃實現跨越式發展的大好機遇,堅持發展抓項目、改革抓創新、和諧抓民生、保證抓黨建,全麵強化基礎設施建設,以旅遊業、林果業和高科技園區為支柱培育特色優勢產業,大力加強人力資源開發,多方招商引資,推進經濟增長方式轉變和旅遊強市戰略深入實施,加快全麵建設小康社會進程,奮力開創我市又好又快發展的新局麵。
……
堅持又好又快的發展主題,堅持和諧共享的發展方向,堅持以人為本,以改革為動力,牢牢把握好“五個統籌”的著力點。第一,把統籌城鄉發展的著力點放在培育壯大優勢產業、提升城市的帶動力上。繼續以發展旅遊業為重點,著力培育壯大新興特色優勢產業。第二,把統籌區域發展的著力點放在發揮優勢,全市和各區縣都要堅持特色發展之路,開拓改革發展的新局麵。第三,堅持把統籌經濟社會發展的著力點放在開發人力資源、提高勞動者素質上。第四,堅持把統籌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著力點放在加強生態建設、轉變經濟增長方式上。第五,堅持把統籌自身發展和對外開放的著力點放在改善投資環境、培育壯大多元投資主體上。改善投資環境,創新招商引資方式,引進和培育更多的投資主體……
每年開“兩會”,既是總結過去,又是開創未來,承上啟下,動員鼓勁,是各級黨委、政府工作相當重要的一環。人代會和政協會召開之後,金馬市本年度各項工作按計劃開展,呈現出蓬勃向上,齊心奮鬥的大好局麵。
從人代會《政府工作報告》中可以看出,就金馬市經濟社會發展的思路而言,報告內容是市委書記劉長興和市長曹建德施政理念相互妥協的結果。之所以要在發展思路上做出妥協,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在“兩會”召開之前,金馬市兩級領導班子和領導幹部有一次大的調整,劉長興牢牢把握住了市委書記的主導權,在很多重要人事安排方麵比較充分地展現和落實了一把手的意誌,相比較而言,作為全市二把手的曹建德卻做出了一些妥協。權力場上總是免不了交換和妥協,交換是硬道理,妥協往往是交換的前提和條件,為了在交換中處於有利位置,必要時做出妥協便在所難免。這其中的運行規律並沒有明文規定,更多情況下起作用的正是所謂潛規則。
人事權是領導者手中最重要的權力之一。對一級地方領導機構來講,主要領導者隻要把人權和財權牢牢掌握在手裏,你肯定就取得了執政、施政的主動權,否則你便不是真正的一把手。劉長興雖說到地方上擔任市委書記是第一次,但多年從政的曆練使得他深諳官場上幾乎所有顯規則和潛規則,故而在較大規模人事調整的進程中,他絕不會將主動權拱手相讓,而是一定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裏。再說,劉長興作為省上派下來的幹部,在地方上並沒有深厚的根基,所以每一次幹部調整都是權力的再洗牌,都是鞏固和加強自己對權力控製的重要機遇,不容錯過,甚至不容放棄任何一個細小的機會。哪怕為了交換而不得不做出妥協,也必須目光敏銳,以小博大,錙銖必較,絕不吃虧,要不然你就有可能在權力的洗牌過程中被人算計。這樣做,其實並不是玩權術,更不是謀私利,而是為了更好的行使領導權,從而更好地完成黨和人民交給你的重要使命。
此次金馬市幹部崗位變動,有好幾處重要的調整能明顯看出市委書記劉長興發揮了他的影響力。
在金馬市政界有“女李逵”之稱的原城關區委書記李小英調任市委常委兼組織部長。她之所以能有機會到這一重要崗位履職,前提是原組織部長調往兄弟市擔任了更重要的職務,但更重要的人為因素是劉長興書記點了她的將。一般來講,市委書記作為一把手掌握人事權,組織部長必須和書記密切配合,要不然人事權就有可能掌握在別人手裏。近兩年李小英在城關區委書記的崗位上幹得不錯,進市委常委會別人也不好說什麽,而用她來當組織部長,劉長興的另一個考慮恰恰因為李小英在大家眼裏並不是劉長興的親信。她那個李逵一樣的急脾氣,時不時還當眾頂撞一下劉書記,而且早在劉長興沒有到任之前,李小英就是城關區委書記了,要說她和這一任市委書記有什麽瓜葛,那還真沒有。但是,在劉長興任上,李小英被放到市委常委兼組織部長這樣重要的崗位上,足可以讓她感受到市委書記對她的器重和信任,從而也能使她死心塌成為和劉長興書記站在一條線上的人。
當劉長興力主讓李小英擔任市委組織部長時,包括市長曹建德在內眾多的市委常委都感到意外。原任組織部長調離,大家都覺得組織部正縣級的常務副部長是接替部長職務的最佳人選。畢竟就組織幹部工作而言,以前在城關區主政的李小英顯然對幹部隊伍全局缺乏更多的掌握和了解,而且她那種“女李逵”的性格和作派,在一般人眼中怎麽也和組織部長這個職位聯係不起來。但市委書記堅持要用李小英,而且這一用人意向得到了省委組織部的認可,別人便不好再提反對意見了。劉長興認為,用一個以前並未涉足組織幹部工作領域的新人,貫徹市委書記的用人意圖可能更堅決,更不受外來的幹擾和影響。原來的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劉長興也做了恰當的安排,讓他到河陰縣任縣委書記,獨當一麵,積累多崗位從政的閱曆和經驗,也有利於此人今後的成長進步,故而本人也高高興興去了,並沒有在組織部引起什麽動**。
李小英升任市委常委,城關區那個言語木訥的區長順理成章進了一步,當上書記。這個人也因為被放到更重要的崗位,成了城關區名副其實的一把手,所以對劉長興書記同樣從內心感激,願意俯首帖耳。這樣以來,僅這一項人事安排,劉長興不僅鞏固了他手中的人事權,而且將至少兩位重要的中層幹部收攏到自己旗下。
另外一個在此次調整中進入市委常委會的縣級幹部是諸葛平。
相對於李小英進常委會,諸葛平以金牛縣委書記的身份進常委,更顯得有點兒超乎尋常。
讓一個相對偏遠、以農業為主要產業、GDP和財政都不甚景氣的縣份一把手進市委常委會,不僅在金馬市沒有先例,在全省、全國也不多見。大家能看到眼裏的諸葛平的顯著政績,就是堅決貫徹市委市政府旅遊興市戰略,將縣域內的金牛山搞成了地質森林公園,同時籌建了杜下鎮杜甫紀念地旅遊景點。或者換句話說,關鍵在於諸葛平能緊跟市委書記的思想和工作節奏,故而在劉長興眼裏他的工作業績是顯著的,這樣才能在書記主導下讓他破例進了市委常委會。再換一種更直接的說法,在外人眼裏,諸葛平幹脆是劉長興的死黨,是劉長興看上了並要無條件重用的人。
工作中,諸葛平唯劉長興的馬首是瞻,也是不爭的事實。沒有哪個領導幹部不喜歡下屬拚命為自己抬轎子,一個籬笆三個樁,一個好漢三個幫,假如手下沒有幾個得力幹將,領導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子?但是,劉長興之所以費老大勁兒要給諸葛平弄個市委常委的身份和副地級待遇,還有一條很重要的原因是諸葛平做對了一件事——提拔和重用年輕女幹部杜知秋。
到目前為止,杜知秋和市委書記劉長興有一層隱秘關係——杜知秋的姨母向冰如曾是劉長興大學時代的戀人,金馬市的人們並不知道,包括市長曹建德,也包括積極提拔重用杜知秋的諸葛平。要說諸葛平堅持把杜知秋放到能讓她充分施展才華的崗位,並對她的工作及時肯定和褒揚,並且為她仕途進步提供了不遺餘力的幫助,一方麵因為杜知秋個人素質的確不錯,工作肯幹也能幹,另一方麵也和市委書記對這個年輕女同誌很器重、很讚賞有關。自打劉長興第一次來金牛縣杜下鎮考察遇見杜知秋,明顯地表現出對這個小女子的喜愛和讚賞,諸葛平就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了。很難說從此以後諸葛平對杜知秋的關心、關注和關照沒有考慮市委書記的因素,但也很難說他這樣做有什麽不對。在官場上混得時間長了,任你是誰,看上司眼色,揣摩領導好惡幾乎都會成為本能,要不然你怎麽能混得如魚得水遊刃有餘?
當初劉長興書記第一次見到杜知秋的時候,她還隻是個剛剛提拔的女副鎮長。和一般大學畢業參加工作的年輕人比,杜知秋提拔副科級算相對早。除了她個人素質較高和工作上肯動腦筋肯吃苦,長得漂亮也不能不說是一個原因。美女總是能較多得到男上司的青睞,這似乎也屬普遍規律,且無可厚非。同樣用人,用個漂亮的一樣幹工作,看上去還賞心悅目,何樂而不為呢?遇見市委書記並得到誇獎,這對杜知秋來說的確是一個機遇。盡管劉長興當時並不知道這個美女副鎮長和他的初戀情人有親屬關係,僅僅這孩子的聰明睿智和美貌,就足以引起市委書記矚目。至於後來劉長興知道了杜知秋是他曾經的女友向冰如的外甥女兒,他當然更希望這孩子能得到重用,能給她提供更好的施展才華的平台。恰恰在這一點上,金牛縣委書記諸葛平所做的一切都讓劉長興很滿意。杜知秋由副鎮長而代理鎮長,再到鎮長,速度相當的快。最近,杜知秋在諸葛平主導下調任金牛山風景區管委會主任,副縣級崗位,正科級待遇,相信很快就能成為處級,真正步入領導幹部行列。
對於杜知秋在仕途上順風順水、步步高升的狀況,並非沒有人羨慕嫉妒恨。周圍和她同樣資曆、同樣有上進心的同事,都覺得杜知秋之所以進步快,除了自身努力,很大程度上沾了美貌的光,於是難免有人說閑話。
“沒辦法呀,諸葛書記看上杜知秋了。能讓領導看上,進步肯定快呀,貌美的的程度和進步的速度成正比,這是自然規律,誰讓縣委書記是男的呢?誰讓人家的爹媽給了女兒一副好身材、好相貌呢?”
“如今的女幹部,坐著‘升職器’往上升的屢見不鮮,還有比杜知秋更年輕更漂亮當上正縣級的呢!”
“光長得美還不行,關鍵是將資源充分利用。如果說諸葛書記能給杜知秋弄個副鎮長、鎮長幹幹,那麽要當上縣處級幹部,還不得巴結更大的領導?據說市委書記也挺喜歡杜美女的。”
“……”
有關對杜知秋任職的種種議論,諸葛平並非完全沒有耳聞。他說:“一切符合幹部任用程序和規範,況杜知秋同誌德才兼備,適才適用,別人愛說什麽隨他便。”言外之意,我諸葛平就是鐵了心要用杜知秋,你們愛咋咋的。
諸葛平運氣不錯。他主導了金牛縣班子對杜知秋的重用,被市委書記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客觀地說,劉長興對此的確有所感念。無論如何,讓向冰如的外甥女兒在自己麾下順利進步,茁壯成長總是一件好事,再見了初戀女友對她好交代,甚至對我劉長興來說,何嚐不也是一種心靈的撫慰?
諸葛平有眼光,有立場,也有魄力,這樣的同誌理當委以重任!劉長興這樣想了,諸葛平仕途進階的機遇也便降臨了。這一切,都符合官場的運行規律。
楊榮璽也升官了。
本來,劉長興有把他最親近的人放到旅遊行業當主管的想法,曾考慮讓楊榮璽去當旅遊局長,但此次幹部調整之前,市委常委、宣傳部長安品提出一個動議,要調電視台長楊榮璽擔任市委宣傳部副部長兼《金馬日報》總編,提為正縣級。從安品同誌以往的行事風格看,他提出這一動議完全出於對他主管的工作有利,要為他手下搜羅得力幹將,而絕不是為了討好市委書記——盡管安品也知道市委書記劉長興很欣賞楊榮璽。
雖說讓楊榮璽去主持本市第一媒體——市委機關報《金馬日報》是劉長興沒有想過的事情,但靜下心來做個比較,讓這個目前已是他未婚妻的人幹報紙總編,比當旅遊局長事務性工作要少一些,工作性質也更單純一些,況且新聞是她的老本行,幹起來更得心應手,這樣楊榮璽才有可能騰出更多的精力來照顧他的兒子劉卓然。劉長興這樣想絕非完全出於私心私利,而是綜合權衡之後所得出的客觀結論。隻是有一點不大方便,市委宣傳部及其主管的《金馬日報》都在市委麾下,假如楊榮璽真做了劉長興的妻子,那麽按照幹部管理製度中有關回避的規定,楊榮璽呆在這個崗位有點不合適,但目前他們的關係尚處在地下,基本上不為人所知,故而也無大礙。況讓楊榮璽當報紙總編,既不是劉長興的初衷,也不是他主導安排的,別人即使有點什麽想法,也拿不到桌麵上來。
楊榮璽接到宣傳部副部長兼報社總編的任命時對劉長興說:“從職務上講我離你更近了,畢竟宣傳部和黨報都是市委直接領導的。這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還需要實踐的檢驗,但我覺得這樣往前走了一步,對我來說比當旅遊局長更順暢些。”
劉長興說:“同感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