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媽?”郭偉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昨晚他把自己身上發生的靈異講給道長,道長提醒他,除了猜測的加班猝死的鬼外,他有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有了因果報應。
郭偉一夜未眠,把從小到大自己做過的虧心事捋了一遍,最後得出結論:辦公室裏極有可能是個受了情傷的女鬼。
他想起自己在結婚前,還是有十幾段波瀾壯闊的情史,那些女孩子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可惜那時的他是個情場浪子,負了不少女孩,所以她們知道他結婚後,難免不會有一兩個想不通,生出輕生的念頭,最後以鬼魂的形式纏著他。
情字傷人啊!
他都做好準備,等周末的時候讓道長做法,給他和他身邊的鬼舉行儀式,全了她的夢想。
結果現在葉璐璐說,這個鬼是她媽,一個八杆子打不到一塊的中年婦女,難道說,他以前浪跡情場的時候和葉璐璐的媽有過一段?
“你媽叫什麽名字?”郭偉問道。
“郝玉梅。”
郭偉嗯了一聲,沒聽過,又問:“你媽長啥樣?”
葉璐璐有些莫名其妙,從手機裏找出一張郝玉梅的近照遞給郭偉。
郭偉看著照片裏,笑容燦爛,高舉紗巾在花叢裏拍照的郭玉梅,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美女,他仔細搜尋了一下記憶裏那些麵目模糊的前女友們,嗯,吃過一頓飯的也算,確認和郝玉梅不認識。
於是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我就說,我應該沒那麽重口味……”
郝玉梅和葉璐璐對視,聳肩,搖頭,搞不懂郭偉在想什麽。
但經過葉璐璐這一打岔,郭偉明顯鬆了口氣,整個人也沒那麽緊張了,他不覺得自己和葉璐璐的媽有什麽過節,甚至覺得葉璐璐在故意嚇自己,於是腿也不抖了,聲音也洪亮了許多,道:
“你媽找我幹嘛?我又沒得罪她?”
葉璐璐想,反正郭偉怕鬼,幹脆給他說起了實話:“總監你還記得有一次我讓你閉嘴吧?那次其實是我跟我媽說話,還有一次我去給總經理辦公室打掃衛生,也是因為我媽附身,她的心願是讓我升職加薪……”
葉璐璐越說越慢,最後底氣全無,她注意到郭偉的眼神從開始的恐懼,到困惑,最後竟然笑了起來,似乎在譏笑她編謊話也編不好。
郭偉嗯了一聲,用食指點了點他的腦袋:“你要不要去醫院照個CT,或者核磁共振之類的,看看腦子是不是有病。”
葉璐璐暗叫不好,怪自己不該靈機一動,去嚇郭偉。
她本想搏一把大的,要個全組最高績效,甚至走特殊通道連升兩級,這樣一定能保證媽媽讓她升職加薪的心願完成,說不定還會因為超額完成,媽媽靈魂恢複的麵積更大。
沒想到步子邁太大扯到胯了。
葉璐璐忙低下頭,用厚重的劉海遮住自己慌亂的眼神,小聲道:“我沒病……”
郭偉哼哼了兩聲,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泡好的枸杞**茶,眼睛斜斜地盯著葉璐璐:“你再說這些怪力亂神的話,信不信我給你打個全組最低績效?滾出去!”
葉璐璐被郭偉突然的高音嚇得身體一抖,焦急得手心發汗,搞不懂自己哪一句說錯了,明明之前被郭偉發現在總經理門口發癲時,她用了封建迷信這一套,郭偉就信了,到底哪裏出問題了?
葉璐璐垂頭喪氣地往辦公室門口,一步一步挪過去,正要拉開門。
身後突兀地響起郭偉嗷一嗓子,葉璐璐轉頭望去,隻見郭偉整個人縮在椅子上,手指著麵前的保溫杯,嘴唇發白:“鬼……鬼來了。”
女鬼代言人,始作俑者郝玉梅正趴在桌子上,鼓起腮幫子,邊吹郭偉的保溫杯,邊罵:“敢罵我女兒,老娘嚇死你!”
此時保溫杯杯壁外沿的水,慢慢凝固成了正在滴落的樣子。
郭偉緊張地盯著葉璐璐,小心地問:“你媽……媽在這?”
葉璐璐點點頭,抬手指向郭偉旁邊的位置:“就在這裏。”
所以,真的有鬼!
郭偉怪叫了一聲,在椅子上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彈了起來,衝到葉璐璐身後,左右環顧著,如果這不是在辦公室,他就要掛到葉璐璐身上了。
過了片刻,郭偉結結巴巴道:“那……那個咱……咱媽有什麽心願未了?”
郝玉梅飄了過來,吼道:“誰跟你咱媽?”說著,又朝郭偉不太茂密的頭頂吹了一口氣。
此刻郭偉已經怕得不行,脫下羽絨服,把整個人罩了進去:“葉璐璐她媽,大姐,哦不,美女我同意給您女兒升職加薪,今年最高的績效給她了,升職名單也有她!”
葉璐璐看著躲在羽絨服下麵的郭偉,心情大好,舉起手機,點開錄像功能,慢悠悠地問了一句:“總監,我媽問可以升幾級啊?”
郭偉大叫:“兩級!走特殊通道升兩級,再多就不行,我沒那個權限!”
錄到關鍵畫麵,葉璐璐點擊暫停,笑笑:“好嘞,那就謝謝總監啦!”
郭偉悄悄掀開羽絨服,恰好撞見舉著手機的葉璐璐,想到自己的醜態畢露的樣子可能會被傳播,眼睛一瞪:“刪了!”
葉璐璐看向郝玉梅故意道:“媽,你剛不是怕總監不兌現,讓我錄視頻嗎?他讓我把視頻刪了,你覺得……”
話還未說完,郭偉忙打斷道:“好好好,不刪不刪!”
……
周五,牛馬們公認的不加班時間。
葉璐璐環視工位區,附近隻有一兩個同事,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文件名為「我媽的投胎KPI」PPT ,在升職加薪完成進度那一欄,敲下100%。
此時,郝玉梅的靈魂恢複到了膝蓋,她飄在葉璐璐身旁,指著PPT道:“現在就差你和小周結婚,我的心願就完全了了,加油!”
郝玉梅舉起拳頭衝葉璐璐揮了揮。
葉璐璐歎了口氣,無奈道:“媽,說真的,你要不要換一個願望,你看我好不容易連升兩級,還加薪了,現在和周清宇結婚,他肯定是要我辭職的,那我們那麽努力地爭取升職加薪還有什麽意義呢?”
郝玉梅笑嘻嘻道:“你和小周好好說說,撒個嬌,說個軟話,男人喜歡吃這套,升職結婚不衝突。”
葉璐璐道:“媽,假設你是我,升職加薪和結婚生子,你隻能保一個,你保哪一個?”
郝玉梅想也不想道:“那肯定是結婚生子啊,古人都說成家立業,先成家後立業,你看結婚多重要啊!”
葉璐璐翻了個白眼道:“古人還說男人三大喜,升官發財死老婆,你說,為啥女人不能升官發財死老公呢?”
郝玉梅一怔,心想,是哦,但又覺得這話怪怪的,她還沉浸在靈魂恢複的喜悅中,懶得多想,轉移開話題道:“小周多好啊,不許咒人家!”
葉璐璐正想讓郝玉梅不許轉移話題,卻聽見周清宇叫她的聲音,抬頭見他神色複雜地走了過來。
“怎麽了?”葉璐璐站起身,順手收拾起桌上的包,一副著急下班的樣子,她現在有點不想和周清宇聊天。
自從上次周清宇把她被開除的事,定性為「好消息」後,她感覺自己徹底失去了對他的興趣,甚至看他的臉都覺得平庸。
這可能就是下頭的具象化表現:對上頭對象失去生理性喜歡。
葉璐璐收拾桌麵的速度更快了,周清宇以為她有事,一把拉住她的手,道:“璐璐,你忙的話,我長話短說,總監是不是準備讓你走特殊通道,給你連升兩級?”
葉璐璐的手停了下來,她隱隱有了預感,知道他想說什麽,於是看向周清宇,表情嚴肅地嗯了一聲,道:
“我在項目裏展示了自己的價值,理應升職,我相信你作為組長,也作為總監的下屬,應該也會同意吧?”
周清宇臉上出現了一些遲疑,作為職場人士,他無法反駁葉璐璐這句話的正確性。
一個公平的職場,理應讓能創造價值的人升職加薪。
但很快,他臉上的遲疑消失:“璐璐,其實我想說,你能不能拒絕掉這次升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