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宇沒想到郝建一上來就問彩禮,很是驚訝了一下,但表麵上沒什麽變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徐徐道:

“每個地方的習俗不一樣,我們家不興彩禮。”

郝建眼睛一瞪,本能地想拔高音調反駁,但意識到自己在一線城市,不能讓別人看不起,語氣低了下去:

“怎麽能不給彩禮呢?我們這些當父母的,辛辛苦苦把女兒拉扯大,嫁人了,就希望她能幸福一輩子。這個彩禮啊,就是夫家的態度,彩禮高是看重,彩禮低……還有什麽嫁娶的必要呢?”

郝建說到這,又覺得話有點重,趕緊碰了下周清宇手裏的茶杯,笑道:“我這個人說話直,但也是為了璐璐,見諒。”

周清宇笑笑,把茶杯放下,道:“我喜歡說話直的人,那我也直問了,如果我願意給彩禮,那這彩禮是給你呢?還是給璐璐呢?”

“當然是給我了!”郝建大著舌頭,眼裏有了幾分醉意。

周清宇笑了,他想起父親家的農村親戚。

見父親在城裏落了戶,便一個又一個上門,今天求父親幫忙解決工作問題,明天找父親借錢,後天幹脆住在他家。

好好的家庭,成了一幫吸血鬼親戚的進城中轉站和人生跳板。

如果不是母親狠下心,用離婚讓父親和吸血鬼親戚劃清界限,家裏又怎麽會有錢給他在一線城市買房。

他百分之百確定郝建就是吸血鬼親戚,一旦和葉璐璐結婚,會想盡辦法他的便宜。

周清宇想和葉璐璐結婚的心思淡了幾分,哼哼兩聲,道:“有意思,我還從未聽說過嫁女兒,彩禮不給父母,給舅舅的。”

郝建沒聽出周清宇的嘲諷,理直氣壯道:“璐璐的父母都沒了啊,隻能靠我這個舅舅了。”

周清宇眼露不屑:“她能靠你啥呢?”

“她在夫家受欺負了,我能幫她撐腰!”郝建拍著胸脯,似乎他是那個天塌了會為侄女抗的,有擔當的舅舅。

周清宇雙手抱胸,背靠在椅子上,嘴角掛上毫不掩飾的嘲諷:“好啊,假設我在外麵有人了,和她離婚,你怎麽幫她撐腰?房子是我的名字,車也是我的名字,從法律上講,即便我是過錯方,她也分不到一點。”

“我想,你作為舅舅,幫她撐腰的方式是上門打我一頓,但我得提醒你一下,打人是會被拘留的,所以最好的方式是把她帶回娘家,養著她,以及她的孩子,你的侄孫。

郝建大吼道:“那不行!”

他一想到要養孩子就覺得頭疼,至少養十八年才開始賺錢,他還能享幾年福,說不定養孩子的錢都收不回來,更別說還要養一個超過三十多歲的侄女,彩禮錢能收八萬就不錯了。

郝建氣道:“那是你的老婆,你的孩子,憑什麽要我養?”

周清宇依舊笑著:“說的是啊,所以你打算怎麽幫葉璐璐撐腰呢?”

這話一出,堵得郝建說不出話來,隻能愣愣地盯著周清宇,附近餐桌上的眼睛也落了過來,他們好奇地看著郝建,手和下巴從各種刁鑽的角度指向他,有些人甚至偷偷地舉起了手機。

“吃絕戶”這三個字,隱隱從空氣裏擴散開來。

郝建最怕這個詞,上次郝玉梅的葬禮,他被安上了吃侄女絕戶的頭銜,街坊鄰裏看他的眼神都變了,連帶著他去麻將館,輸了錢都掛不了帳。

這臉他絕不會再丟在大城市!

郝建惱羞成怒,一拍桌子,指著周清宇道:“你這人怎麽回事?我是來和你商談侄女的婚事,明明是喜事,你張口閉口都是錢,離婚,出軌,什麽意思?你是不是在外麵有私生子,故意給我演一出「醜話說在前頭」?”

周清宇覺得自己在彩禮之戰中大獲全勝,正悠閑地喝著茶,郝建一句「私生子」直接讓茶水嗆進了氣管,周清宇劇烈咳嗽了起來,臉咳得通紅,眼淚和口水齊刷刷流了下來,形象全無。

郝建看得心情舒暢,趁著周清宇彎腰的同時,把桌上的紙巾一把塞進了褲兜,周清宇隻得揮手讓服務員送紙,狼狽在臉上多停留了兩分鍾。

周清宇緩過勁來,生氣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哪裏來的私生子?”

郝建故意拔高音量道:“那誰知道呢?聽你說半天,也沒見你說喜歡我侄女什麽?想什麽時候結婚?光聽你說出軌了,那我覺得你有私生子,想讓我侄女接盤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接著,郝建抻長脖子,環視著餐廳裏一雙雙八卦的眼睛,繼續道:“你們說是吧?”

郝建說不過,便開始胡說八道,甚至想引得更多人注意,隻要丟臉的不是他,什麽謠言都敢造,反正看客們沒心思去求證,他說什麽就是什麽。

周清宇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他從小到大受的教育早早便剔除了造謠,這種事一旦拆穿,會讓自己的利益和聲譽極大的受損,現在互聯網如此發達,每一個謠言背後都是律師函。

他不知道,對於郝建這樣的人,真實世界裏的謠言足以讓他達到目的。

周清宇看著周圍晃動的手機,方寸大亂,他可不想成為熱搜主角,自證清白道:“我喜歡璐璐,是真的想和她結婚的,她溫柔又賢惠,又會做飯,我們感情很好,下周我就要帶她去見我父母,你怎麽能沒有依據就說我有私生子?”

郝建一怔,溫柔?賢惠?會做飯?

這是形容葉璐璐的?

在他的印象裏,侄女是個連西紅柿炒雞蛋都會炒糊的人。

周清宇見郝建不說話,掏出手機,打開葉璐璐的朋友圈,繼續道:“你看,璐璐每天都給我帶飯,都是做我愛吃的。我們是一個公司的同事,如果我有私生子,她能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她還會對我這麽好?璐璐是重點大學畢業的,她沒那麽蠢!”

郝建湊近一看,這不是自家女兒郝文的手藝嗎?

他試探道:“璐璐……親手給你做的?”

“是啊!”周清宇以為郝建被說服,嘴角自信地翹起,“她無論多晚回家都會給我做飯,這難道還不能證明我們之間的感情?”

“好吃嗎?”郝建問了句。

“好吃!”周清宇斬釘截跌地回答,接著,他學著郝建抻長脖子,環視著餐廳裏八卦的看客,東躲西藏的手機,宣誓似地大聲道,“我愛我的女朋友葉璐璐,她做的飯,我要吃一輩子!”

周清宇和郝建的飯局不歡而散。

周清宇覺得這頓飯還算值,至少讓他在結婚前知道葉璐璐家裏有一個吸血鬼舅舅,老天給了他一個止損的機會。

但他願意給葉璐璐一個機會,他的年紀也不小了,難得遇見一個符合標準的妻子。

成年人的婚姻要抓大放小,沒有完美的另一半,隻有不能妥協缺點。

就像當年他母親給父親機會一樣,隻要葉璐璐願意劃清和娘家的界限,他們還是可以結婚,隻不過一個有瑕疵的未婚妻,價值就沒那麽高了。

周清宇看了眼躺在車後座上,葉璐璐的生日禮物,手一伸,拆開包裝,對著盒子裏的GUCCI包拍了幾張照片,掛上二手交易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