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璐璐用手機掃了個共享單車,火急火燎地往家趕,她租的房子離公司不到兩公裏,騎車十分鍾能到。今天她把雙腿蹬出了火星子,想著快點到家,說不定房東看她態度好,錢能賠得少一點。
郝玉梅飄在旁邊道:“慢點,你慢點,到處都是車。”
葉璐璐皺著眉頭不說話,搭理幻想中的郝玉梅代價太大了,每個月兩千塊的調薪說沒就沒了,雖然兩千塊在一線城市幹不了什麽,但是她的房租每個月三千五,有了這兩千的調薪租房壓力就少一大半,還能多攢點錢出去旅遊。
葉璐璐越想越氣,一個勁的加速,一心想甩開身旁的郝玉梅,可兩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套住,怎麽都分不開。
忽然郝玉梅大叫:“璐璐!手機!你的手機要掉了!”
葉璐璐不理她,眼看小區要到了,她埋頭往前衝。
緊跟著,她的褲兜一空,“啪嗒”一聲,手機墜地,借著慣性彈到了機動車道,葉璐璐暗叫不好,刹車去撿,耳旁響起喇叭聲和郝玉梅焦急地呼喊,一輛大貨車呼嘯而過,葉璐璐眼睜睜地看著剛買的蘋果手機被碾成了扁平的一張,直接損失6000+。
葉璐璐撿起報廢的手機,人都麻了,趕到出租房,再次被暴擊,34坪的loft,第一層地板上是還沒幹透的水,電視櫃和沙發也濕噠噠的。水管爆的原因,居然是她去年在衛生間用膨脹螺絲釘了個壁畫掛鉤,不小心把水管打破了。
葉璐璐哭笑不得,膨脹螺絲能把水管打爆,這是不可能的事,可房東咬死是她的釘子導致的,好死不死,膨脹螺絲剛巧和水管爆裂的位置一致,責任難以劃清,最後以她賠付3000塊收尾。
送走房東,再粗略打掃一下房間,窗外的天已經暗了下來。
葉璐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拿上二樓,放在床頭,這是她平常睡覺的習慣,怕中途睡醒想喝水。她癱倒在**,身體極乏,卻又睡不著,最近一連串的事情把她的大腦攪得一團亂麻,想到明天還要上班,她哀嚎一聲,閉起眼睛假寐。
郝玉梅在一樓飄來飄去,一邊檢查家具,一邊替她打抱不平,指責房東的心太黑了,三千塊都快趕上她一個月的退休金了。忽地,又開始指責葉璐璐不會當家,那些家具一看就不值幾個錢,還有牆麵,自己動手鏟牆皮,再買塗料,一百塊都花不到。
正嘮叨著,廚房操作台上,倒扣的手機吸引了郝玉梅的注意,手機整個都變形了,周圍零星散落著手機屏幕的碎片,手機殼是個舉著金元寶的卡通財神,旁邊寫著順風順水順財神,可一個巨大的車輪印,剛好從財神臉上碾過,原本笑眯眯的臉耷拉了下來,顯得有些生氣。
郝玉梅想起葉璐璐俯身撿手機時,大貨車擦著她的身體飛過,那一刻她幾乎又死了一次,死亡差點降臨在女兒身上,這比她自己死亡恐懼百倍不止。
郝玉梅慢慢飄到二樓,懸浮在床頭櫃上,看著躺在**睡覺的葉璐璐,輕輕歎了口氣:“平安就好,破財免災,以後你做事別那麽急躁,手機哪有命重要……”
葉璐璐一聽這話,猛地睜眼,她似乎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立刻從**坐起,打斷道:“你說什麽?”
郝玉梅重複道:“手機哪有命重要……”
“不是不是,上一句!”
“平安就好,破財免災……”
“對對!就是這個!”
葉璐璐笑了,她想起那件很重要的事了。郝玉梅曾經說過:父母的心願未了,孩子是會破財的。從老家回來到現在還沒超過24小時,她已經破財一萬多塊了,樁樁件件都在向她表明,媽媽說的是真的,媽媽可能也是……真的。
葉璐璐看向郝玉梅,窗外的霓虹燈透過那半截略顯透明的影子打在牆上,五光十色,真偽莫辨。其實她之前有觸碰過郝玉梅,裝作不經意,麵對麵從她身體穿過,什麽感覺都沒有,閉上眼,隻是空氣。
那一次,她覺得自己有精神病,但這次,可能會不一樣。
葉璐璐伸手,屏住呼吸,慢慢朝郝玉梅的臉頰探去,手指穿過,還是空氣,什麽都沒有,可眼前的人太真實了,習慣性皺起的眉頭,微眯的眼睛透著煩躁,越抿越緊的薄唇,仿佛下一秒就要口吐刀片……
不像假的!再試一次!
葉璐璐原本曲起的五指緊密地閉在一起,手掌發力,在郝玉梅的臉上用力揮了兩下。
郝玉梅怔住了,她猛地向後一撤,滿眼的難以置信:“葉璐璐,你長本事了啊!你敢扇你媽耳巴子?”
葉璐璐也怔住了,她的手掌有一股明顯的寒氣,像是拉開冰箱透出來的冷氣。她感覺到了!是真的,老媽是真的!她激動地伸手往郝玉梅臉上夠,想再確認一下:“媽!你別動!我好像碰到你了!”
“你敢!你不要以為我死了,就不能教訓你了!”郝玉梅豎起眼睛,食指威脅地朝葉璐璐臉上戳去。
這話是郝玉梅隨口說的,如今她隻是一個半截身體的靈魂,根本對葉璐璐做不了什麽,因為在老家的時候,她趁葉璐璐睡著,也扇過她耳巴子。
那時,無論她說什麽葉璐璐都不理,要不閉眼,要不塞耳機,更過分的是,葉璐璐還從批發市場買了一尊菩薩和鍾馗捉鬼圖。
忤逆不孝!哪有驅鬼驅到自己親媽頭上的?
她氣得一耳巴子扇到葉璐璐熟睡的臉上,手掌撲了個空,什麽事也沒有,葉璐璐隻是翻了個身,拉高被子。
太殘忍了!
老天剝奪了她作為父母教育孩子的最大權利!
如今沒了武力威脅,隻能靠語言和氣勢進攻了。
郝玉梅幹脆向前一衝,臉伸到葉璐璐手掌旁,鼓起眼睛:“來!你再扇我試試!”
在葉璐璐的認知裏,這是郝玉梅生氣的表現,以前她見她這副表情,一下就泄氣了,再和老媽杠下去,討不了半分好,母女倆拌嘴,她向來遵守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
但現在……葉璐璐猶豫片刻,還是打算給她媽一巴掌,這是目前唯一能感知到她媽存在的位置。她太想知道媽媽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的。
葉璐璐咽了咽口水,高舉手掌,順著郝玉梅的話:“好的,媽,那我扇了!”
郝玉梅氣笑了,憤怒的情緒湧上頭:“小白眼狼,你死定了!”
話音剛落,葉璐璐感覺周圍的溫度猛地降了下來,皮膚驟起雞皮疙瘩,隨後她聽見一連串細碎的“咯吱”聲,隻見床頭櫃上,玻璃杯的四周散發著寒氣,裏麵的水肉眼可見的開始結冰。
葉璐璐指著水杯大叫:“媽!快看!水結冰了!”
郝玉梅看著滲著寒氣的水杯,愣住了,如今是盛夏,室內空調26度,水怎麽可能結冰呢?
此時,國內外恐怖片的設定在葉璐璐的腦子裏飛速閃過,她恍然大悟:“媽,這是不是你的超能力?鬼片裏說了,不能轉世投胎的怨鬼一旦出現,能讓房間的溫度變低,怨氣越強,溫度越低!”
郝玉梅生氣道:“什麽怨氣,怨鬼的,我不是鬼!我是靈魂,隻是心願未了……”
“好好好,是靈魂。”葉璐璐胡亂應著,轉身“蹬蹬”地跑下樓,從櫥櫃裏拿出七八個杯子和碗,全部倒滿水,一臉期待地招呼郝玉梅:“媽!你試試能不能讓這裏的水全部結冰!”
郝玉梅也很好奇自己的能力,微眯起眼睛,集中全部注意力在其中一碗水上。
葉璐璐小聲提醒道:“媽,怨氣,怨氣……”
郝玉梅嘖了一聲,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你這孩子怎麽回事?給你說了我是心願未了!”
正說著,一股刺骨的寒氣拂過,靠郝玉梅最近的兩個碗裏,水麵浮起了一層薄冰。
葉璐璐激動地語無倫次:“媽呀!你是真的!你居然是真的!我也沒瘋,我沒有精神分裂症,太好了!”
郝玉梅嗤了一聲,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心裏卻有些高興,本來還在為靈魂狀態沒法揍葉璐璐而生氣,現在發現自己能降低溫度,忽然又覺得自己有所依仗。以後葉璐璐不聽話,她就冷死她!
做父母的,必須得有威望,說服不了就武力鎮壓!勢必要讓她知道誰是誰的媽!
想到這,郝玉梅又把注意力集中在結冰的碗裏,她想知道自己還沒有別的能力。
葉璐璐正激動著,莫名感覺空氣開始發燙,空調溫度從26度跳到了33度,她看向郝玉梅,發現她麵前結冰的碗開始融化,不久,水麵上冒起了熱氣,幾顆泡泡從碗底升起,破開。
水好像開了。
葉璐璐目瞪口呆地盯著郝玉梅,郝玉梅有些得意,抬起下巴正準備說出那句:以後你要是不聽話,老娘我燙死你!
轉眼間,隻見葉璐璐的表情變得驚恐,指著郝玉梅大叫:“媽!你……你怎麽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