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靚靚把車停進自家車位,打開車門就看見張麾一臉落寞地立在一側。她微微一怔,冷著臉一把拉上車門。
“靚靚——”張麾眼明手快,伸手迅速拉住車門,近乎哀求地問道,“能不能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劉靚靚冷漠地把頭轉向另一側,選擇不看張麾。
張麾見她不理睬自己,內心免不了一陣苦澀。工作不保倒沒有什麽,但他還是放不下劉靚靚。他迂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靚靚,我今天是來給你道別的!”張麾歎了口氣,一臉傷感地說,“我知道這件事情讓你對我十分失望,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但我覺得還是得和你道別。”
“為什麽?”劉靚靚冰冷地問。
“怪我一時財迷心竅……”張麾猶豫了一下,艱難地說,“我覺得作為男人,還是應該先買個房子才有資格向你求婚,不然……我錯了。”
“房子?”劉靚靚轉過臉來,她雖然表情倔強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我們缺的是房子?是金錢?”
“可那都是你的。”張麾無奈地說,“我知道你不缺這些,但我是個男人,我得自力更生,不能一輩子都靠你活著。”
劉靚靚的淚水瞬間流了下來,她絕望看著張麾,問:“所以你就不顧後路地用這樣的手段來換取金錢?”
張麾瞬間紅了眼睛,他盯著窗外的黑夜沉默不語。
“你一直熱愛汽車行業,甚至把汽車行業作為你的靈魂支柱。公司一直以你為傲。整個團隊在你的培訓之下也有很大的進步,你也得到業界的認可。我不明白你明知這是一種自斷羽翼的做法,為什麽還要飛蛾補火?你不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為了我,我不願意後半輩子背負著這樣的罵名。如果真的是為了我,你問過我的意見嗎?”
聽完這話,張麾的眉頭更加緊蹙起來,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香煙點了起來……
“車內不準抽煙!”劉靚靚麵無表情地發出警告。
張麾的手一個哆嗦,火機上的小火苗差點兒燒著嘴巴。他趕緊熄滅火苗,神色無奈地看了劉靚靚一眼,乖乖地把香煙塞了回去。
“我的離職手續都已經辦理完了,今天就是來和你道別的。”張麾長長地歎息一聲,“以後我不在你身邊,你記得多吃飯,不要熬夜,不要喝酒……你一直也看不上我,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對大家都是一種解脫。我不奢求原諒,隻希望你能好好的就行。”
車內陷入一陣沉默,空氣令人窒息。
“你準備去哪裏?”劉靚靚打破沉默。
“還沒有完全確定,我想應該去一家谘詢公司吧,給車企培訓員工,也算是從事老本行。”張麾猶豫了一下,他鼓起勇氣拉住劉靚靚的手,真誠地看著對方說,“靚靚,我還是想請求你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以後一定會……”
“我不想聊了。”劉靚靚立即抽回手,她疲憊不堪靠在座椅上,閉著雙眼說。
張麾見狀,立即明白了劉靚靚的心意。他尷尬地用手摸了摸腦袋,眼睛也跟著濕潤了。隨後,他獨自下了車,立在車門外的他先是俯身滿臉深情地看了毫無反應的劉靚靚一眼,然後抬頭看了一眼沒有任何星光的夜空,最後把身上的風衣裹了又裹,埋首朝著夜色中走去……
望著張麾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劉靚靚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她聳動著雙肩,任由眼淚肆意揮灑著。此刻,眼前縹緲的夜色像極了她的內心,在經曆過人生黑暗的歲月之後,那些曾經被她視若燈光和希望的東西,終究還是變成一片虛無離她而去。
冷子勳去個洗手間的工夫,回來就發現辦公室裏多了兩個人——郭貝貝和李蜜。
此時的郭貝貝正一邊踱步一邊上下打量著辦公室的設施,站在一旁的李蜜趕緊解釋道:“董事長,不好意思,我讓她等一下的,可她非要……”
“沒事兒,你去忙你的。”冷子勳朝著李蜜揮揮手。
“可是已經和張總約好了的時間……”
“等我忙完,再通知你其他時間安排,其他人暫且不見。”沒等李蜜說完,冷子勳就打斷了她的話。
李蜜隻得點點頭,她沒好氣地白了郭貝貝一眼,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我今天是應該恭喜你還是應該嘲諷你?”郭貝貝依然沒有看冷子勳,伸手感受著茶桌的材質後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去,“從職業經理人到董事長,我覺得還是應該先恭喜你才對。隻是,這辦公室也太小了點,家具也太寒酸了點,與你董事長的身份有些不符。”
“有什麽符不符的,我現在隻是公司的一名服務員而已,我的職責就是為所有員工服務。”冷子勳在郭貝貝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望著郭貝貝說,“好久不見,不知小郭總突然大駕光臨有何吩咐啊?”
“我何德何能敢吩咐您哪!”郭貝貝神色複雜地笑了笑,伸手接過冷子勳遞過來的水杯,說,“聽說你這邊職位變動很大,我就來看看,去了你原來的辦公室,才發現傳聞是真的——夏綻放正式晉級為總經理了。”
“能力越強,責任越大,這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郭貝貝呷了一小口茶水,把杯子放在掌心一邊輕輕轉動一邊說:“我路過這裏,就覺得我們好久不見了,想進來和你聊聊天。”
冷子勳點頭表示理解,笑著問:“你剛接手了一年多,業績不挺好的嘛?我聽說你們公司最近的業績也有了下滑的趨勢。”
“不是有了下滑的趨勢,而是已經開始下滑。”郭貝貝笑著糾正道,“為此,我父親已經和我理論過好幾次了,但我才是隆鑫公司的法人,他也隻能嚇唬我一下,最多打個嘴仗而已。”
“現在到底是不一樣了啊!”冷子勳笑著說,“你不再是那個傲嬌的小公主了,而是一個有主見有個性的女強人了。”
郭貝貝勉強笑了一下,她明顯感到自己和冷子勳之間的距離已經越來越遠了,最初那種不分你我的親密無間再也不會有了。想到這裏,她的內心忍不住湧起一陣悲傷——她到底還是沒有徹底走出來。
“聽說你和萬昊鬧別扭了?”冷子勳見郭貝貝神色不對,以一種長輩的姿態說教起來,“你啊你,有時候個性太強了點兒,萬昊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你要懂得適可而止才對,不能全部依著你的性子來,這樣你們的感情才會長久……”
“你原來是不是也是這樣想的?”郭貝貝盯著冷子勳雙眼,認真地問。
“我?”冷子勳稍顯疑惑,說道,“他肯定和我不一樣啊!我是你哥,他是你男朋友,這能一樣嗎?”
“你可以這樣跟我解釋,但接不接受,那就是我的事兒了。”郭貝貝表情不屑地笑著說,“如果說我當初故意接近萬昊,是為了試探你對我的感情,你相信嗎?”
“千萬別這樣說,我可擔不起這個罪責,你家老爺子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扒了我的皮的。”冷子勳半開玩笑地說。
郭貝貝低頭不語,沉默幾秒鍾之後再抬頭已經紅了雙眼:“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回憶,我原來的確太過任性了。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妹妹看待,但我一直不甘心如此結果。所以,為了試探你對我是否存在感情,就答應和萬昊交往。隻有我自己明白,自始至終我都不會愛上他的。現在想來,真是荒誕至極,這對萬昊是極不公平的一件事,但我卻不能對他說出實情,我為此感到很抱歉。”
“你不用過分自責,感情是不分對錯的。”
“你們倆還好嗎?”郭貝貝看著冷子勳問。
“挺好的。”冷子勳十分肯定地回答,“多虧有了她,不然公司不會這麽快緩過來。”
“你就認定了她是你這一生的良人?”郭貝貝雙眼泛紅地追問一句。
“是的!”冷子勳說,“感情是需要經營和培養的,一時的甜蜜和幸福是不長久的。”
小時候盼望長大,長大後才發現那些回不去的時光才是人生最純美的時刻。郭貝貝明白自己和冷子勳之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悲傷再次湧上心頭,她紅著眼睛笑了起來。
“有個問題我倒是一直想問問你……”冷子勳及時換了話題,他不解地問,“聽說你們公司也終止了和福樂保險公司的業務合作?”
“是的。”郭貝貝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但你們比我更早終止合作,原因自然比我更清楚才對。”
郭貝貝的話讓冷子勳怔了一下,想必她也已經知道了福樂保險公司的最終目的,不然怎麽會有這樣的說辭。
“其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郭貝貝冷嗤一聲,神色不屑地說,“大家合作的保險公司那麽多,憑什麽非要在福樂保險公司這個歪脖子樹上吊死呢!雖然他們給出的返點比較高,但相對於售後產值的重要性這點錢又算得了什麽。總拿車展受限來威脅,我偏不吃這一套。”
聽完這話,冷子勳立即推翻了剛剛建立起來的認知。原來郭貝貝隻是因為福樂保險公司的客戶群體少,無法保證售後的送修問題而停止了合作。能做出這個決定和判斷,對於剛剛成長起來的郭貝貝已經十分難得了。
“希望你以後和夏總多交流一下業務合作和管理經驗,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兩家公司還有聯手合作的機會……”
“不可能!”沒有等冷子勳說完,郭貝貝就起身打斷了他的話,她憤怒地看著冷子勳說,“隻要鼎盛公司的職業經理人是夏綻放,我們就再無合作的可能!”
本來想讓郭貝貝和夏綻放探討一下關於福樂保險公司的事情,但郭貝貝突然的激烈反應直接打消了冷子勳的念頭。他明白,一起長大的郭貝貝對自己的感情有點特殊,也一直十分排斥著夏綻放的存在,加上自己讓位給夏綻放並打算退居幕後,這樣的決定必然會讓郭貝貝對夏綻放產生更多的誤解和反感。
“我今天就是來確認傳聞的,現在看來你的心意已決。”郭貝貝滿臉的傷心失落。
“貝貝,你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對不起,在工作上我可以做到理智冷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導!”郭貝貝拿起包包,她目光冷冽地看著冷子勳,“我相信,總有一天你會後悔你現在的決定!”說完,她決然地看了冷子勳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郭貝貝心情極差地回到了辦公室,她剛把情緒平複下來,抬眼就看見韓俊手持文件、精氣神十足地站在門口處輕輕叩門。
“有什麽事情嗎?”郭貝貝眉頭緊蹙地問了一句。
“這是這個月總部新增的銷售政策……”韓俊說著把手裏的其中一個文件推了過去,解釋說,“對比上個月,我粗略算了一下,平均每台車多出三千元左右的補貼,而且在文末有標注,這個政策在下個月還會繼續延用。這樣一來,如果我們能夠適當調整銷售方向,我們不但可以拿到補貼金額,還可以增加我們公司的返利收入,這一直都是公司最大的收入來源。”
郭貝貝拿過文件仔細查看一番,在心中略微核算一下,的確和韓俊說的話差不多。
“現在鼎盛公司大力擴展銷量,其目的也是為了這個!”韓俊解釋說,“他們的路子就是和網點合作增加銷售機會。這兩天陸續有合作方來找我打探合作意向,如果你覺得這個方法可行,我們不妨也試試這個方法。市場這塊大蛋糕,總不能讓一家吃完吧,也給我們留點活路。”
本來就在氣頭上的郭貝貝聽到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再次檢核一下文件,確定無誤之後,直接說:“你先和對方談一下,看看合作條件怎麽樣,合適的話可以考慮合作。”
得到郭貝貝的肯定,韓俊的內心一陣激動,朝著郭貝貝鄭重點頭。
隨著易元龍半年的試用期結束,他越來越多的舉措也得到員工和萬拓的認可,這讓萬拓緊繃著的神經也放鬆不少。
“這個月的銷量和售後產值都有了很大的突破,看來我還是沒看錯人的。”萬拓遞給易元龍一杯茶,笑著說,“你剛來公司的時候,大家對你是比較排斥的,現在大家對你的工作越來越認可了。”
易元龍接過茶水,謙虛地說:“我還沒有做那麽好,還有很多東西都沒做到位,我希望我能做得更好,隻有這樣才能不辜負董事長對我信任。”
萬拓笑著點了點頭,他抿了一口茶水,打量著心事重重的易元龍,不解地問:“本月已經完美收官,我很好奇還有什麽事情能讓你愁眉不展的。”
“哪裏有‘完美’一說,本月業績隻是在原來的基礎上有所提升而已,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
“當然能,至少可以說明之前的經營管理有太多問題。”萬拓輕鬆一笑,說道,“現在有你在,我可以把心放在肚子裏了,隻是要辛苦你了。”
“在其位謀其政。這不是辛苦,是我應該做的。”
“已經很好了,能夠保持穩定進步的狀態就行。”萬拓主動為易元龍添滿茶水,笑著說,“把你的煩惱說一說,看看我能不能幫你分擔一些。”
易元龍喝了一大口茶水,猶豫了一下才坦白道:“說真的,我心裏還真有兩件事情沒有解決,如果萬總能幫我出謀劃策的話,我自然是感激不盡。”
萬拓好奇地打量著易元龍,做出一個請講的手勢。
“第一件事是我的本職工作,聽說最近W品牌為了占領市場份額和衝刺銷量,他們對經銷商增設二網不僅有讚助政策,就連本月的促銷政策也有了新的補貼,除了團隊激勵政策之外,還有單車銷售的激勵政策。說白了,隻要達到一定的銷量,從基層銷售到管理層團隊都有獎勵,這就是團隊獎勵;而二網讚助等同於讓經銷商增設網點或者鼓勵其尋求網點合作,這也是增加銷售機會的一種手段;單車獎勵等同於變相地增加基層銷售團隊以及管理層團隊的獎金。這三套組合拳打下來,必然會刺激經銷商的銷售積極性,其結果就是經銷商的銷量增加,返利增多。這也是廠商的共同目的。”
雖然昌達汽貿公司在萬拓的帶領下一直經營得還不錯,但昌達汽貿畢竟屬於汽貿公司,公司的經營管理全部都是依靠個人智慧和管理能力,並不像正規的4S店公司,由總部統一的要求和部署。
所以,當萬拓聽到易元龍說這些的時候,對靈活的銷售策略表示支持。
“是的,的確考慮得比較周全。”萬拓十分認可易元龍的分析,他想了想,略顯擔憂地說,“增設網點或者和網點合作的話,應該會對我們的業務有所衝擊。”
易元龍點點頭,說:“據說鼎盛公司和隆鑫公司都已經開始做市場調研了,現在屬於剛剛起步階段。”
“你有什麽好的應對方法嗎?”萬拓問了一句。
“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場硬仗,這個政策顯然對我們公司十分不利。俗話說‘背靠大樹好乘涼’,他們的背後是W品牌的支持,說直白點兒,隻要他們做好利潤點的平衡,就可以借機低價銷售。平衡點就是在總部給予的獎金支持和返利支持,他們可以在原來銷售價格的基礎上割舍掉一部分,以此換來更多的銷售機會。這就是他們和我們對抗的資本。”易元龍眉頭緊蹙著,解釋道,“我覺得這種市場競爭堅決不能直麵硬扛,這樣帶來的後果會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左右都是劃不來。我的個人建議是,先穩固我們現有的二網資源,畢竟之前他們總部管控較嚴,很少有網點合作的機會。即便現在有政策支撐,也要重新打開市場。而我們的優勢是早就鋪設了諸多的二網和網點,我們隻要一邊穩住自己的脈絡,一邊靜觀其變,如果有什麽情況的話,再靈活應對也不遲。”
萬拓認真地聽著易元龍的建議,他覺得易元龍分析得有道理。
“我準備讓五位二網經理重新擬定一份《網點走訪計劃》給我,審核完,我準備抽出十天左右時間陪同他們全部走訪一遍,隻有這樣才能摸清楚網點的真實動態和他們投資人的一些想法,也算是我們公司的市場調研,我們再根據這個調研結果做二網政策調整。”
對於易元龍穩妥的分析和老練的建議,萬拓心中一喜,為自己沒有放棄易元龍感到開心不已。高興不過三秒,竊喜之後一個大膽的猜測再次湧入他的大腦:雖然易元龍分析得頭頭是道,但他到昌達汽貿的時間畢竟還不足一年。公司的二網合作也算是除了展廳銷售之外的核心銷售平台,而昌達汽貿那麽多合作網點,如果輕易讓易元龍逐一走訪的話,等同於讓他在昌達汽貿的平台上建立了他個人的人脈網絡。
這麽快就把公司多年經營的果實托付出去,這對於小心謹慎的萬拓來講,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你是總經理,很多事情,你沒有必要親力親為。”萬拓說,“事無巨細不是好的管理方法,也並非長久之計。你隻需審核他們的走訪計劃,覺得OK的話,讓他們按照你的要求全部走訪一次,把調研結果拿給你就好了。再說了,那麽多經銷商,走一遍需要花費很多時間和精力,公司各項業績指標好不容易才有了上升的趨勢,你還是在公司坐鎮,我比較放心一些。”
對於萬拓的建議和想法,易元龍自然心知肚明,他回應道:“還是萬董事長考慮周全,我倒是顯得為了應對市場變化而亂了方寸,以後一定注意輕重緩急才是。”
“你剛剛的那番分析很有見地,我覺得很好。”萬拓笑著說,“我們合作不久,但願我的建議沒有給你的工作帶來困擾和不便。當然,如果你覺得我哪裏說的不對,也可以直接提出來。我們一起進步,公司才能有更好的未來。”
“董事長說得對!”易元龍立即笑著回應,“有您這樣英明的董事長做後盾是我最大的榮幸!我必須得敬您一杯。”
兩人相視一笑,隨著水杯的碰撞聲氣氛也跟著輕鬆下來。
“你剛說了一個,那另一個困擾是什麽?”萬拓邊為兩人添茶水邊追問。
聽到萬拓的問話,易元龍先抿了一口茶水,然後略顯不安地說:“我知道萬董事長您對我十分支持和信任,但我覺得萬昊的事情……一直讓我心存愧疚。我想找個機會和他好好聊聊,但一直沒有這樣的機會。”
聽到易元龍提及兒子萬昊,萬拓的表情立即凝重起來。萬昊自從被辭退後,一年多的時間一直處於外出旅行的狀態。或許是忌恨自己的緣故,也從未和自己聯係。
“你辛苦打下的家業終究是要交到他的手中,不能因為我讓你們父子之間有了矛盾。那樣的話,我就成了罪人。”
萬拓明白易元龍的意思,他無奈地說:“按說這是家事,不方便多說。但我也沒把你當作外人,說一說也無妨。多年來,我幾乎把所有心血和期望都放在他的身上,我現在年齡大了,不想再操心太多的瑣碎之事,原本想好好培養他,讓他頂起這份家業的,但他屢屢讓我失望,才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請你來管理公司的。”
易元龍點頭表示理解。
“我既然選擇了你,就相信你的管理水平和業務能力。你不用顧忌太多,放開手腳專心做好你的工作就行了。”
“因為我的到來讓萬昊負氣離家,我終究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和他聊一聊。”易元龍滿臉真誠地說,“如果他不願意和我溝通交流,麻煩你替我轉達一下我的心意。如果他想繼續留在公司參與工作的話,我可以讓他成為我的助理。當然,這需要你的同意和支持。”
萬拓有點不敢相信這是易元龍說的話,如果易元龍剛剛說鼎盛公司政策調整是為了討得自己歡心和信任的話,這個建議無疑是為他自己挖坑。畢竟,投資人在職業經理人的身邊或手下安插自己人,從來都是一件令對方不爽的事情。因為,這代表著雙方之間有了間隙。這種很多人都避之不及的事情,卻是易元龍主動提出來的。若不是自信,這種自掘墳墓的建議,是萬萬不可能提的。這個建議令萬拓感到十分意外,同時也讓他卸掉不少的防備之心。
“難得有人願意教他,他能在你的手下學習的話,我倒是真的安心不少。”萬拓微微一笑,說道,“這個問題先擱置,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征求他的意見。”
“大家都是為了把公司經營得更好,隻是想法不同而已。他是年輕人,能夠把公司經營到這種程度已經非常優秀了!”易元龍的表情釋然了不少,他一邊留意著萬拓的表情一邊半開玩笑地說,“他可是我的少東家,也是我未來的老板和靠山。如果我們能夠和睦相處共同奮鬥的話,將會是我最開心的。”
萬拓的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他頗感滿意地朝著易元龍點頭以示讚賞,然後順手從口袋裏拿出那對文玩核桃,在掌心中悠然地轉動起來,伴隨著有節奏的摩擦聲,兩人之間的氣氛也更加輕鬆融洽起來……
自從W品牌總部下發激勵政策以來,第一個做出市場調整的就是鼎盛公司,他們在收到文件之後迅速做出周密的走訪計劃,走訪計劃的擬定者和執行者都是彭越,由他帶領新任大客戶經理進行周密的市場調研和走訪。兩人用了一周的時間選擇了四個有意向的合作二網,回去之後又分別對四家公司做了軟硬實力的雙向評估,然後選中了其中三家公司作為後續合作對象。
按照總部的審批流程,遞交完所有的申請資料就是簽字環節。就在大家等待回音時,審批卻卡在了簽字環節。彭越幾次三番和商務經理李斌交涉,李斌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脫,眼看著隆鑫公司也開始有了動作,夏綻放和彭越也更加著急起來。
三天後,彭越便接到了李斌來公司走訪的通知。程序卡殼和突然的走訪,使得大家對李斌的意圖心知肚明。
李斌戴著墨鏡、氣場十足地走進了飯店,在進門的那一刻,夏綻放也跟著起了身,微微一笑,儀態大方地說:“歡迎李經理來鼎盛公司指導工作。”
“夏總客氣了!”李斌摘掉墨鏡,對著包房一番打量後疑惑地問,“就我們三個?”
夏綻放明白李斌的意思,李斌以往來走訪的時候,每次晚宴幾乎所有的管理層都會到位,在酒桌上都眾星捧月般圍著李斌輪番誇讚和敬酒。相比之前,此刻三人的席麵的確冷清了一些。
“我們冷董事長有事出差了,我就隻叫上了彭總監。我覺得咱們仨是老相識了,在一起吃飯聊天,應該會更自在一些。”夏綻放笑著一邊讓座一邊解釋,“再說了,今天想請教李經理一些核心問題,過多的人參與也不太方便,還望李經理見諒。”
李斌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得出來夏綻放的話意,他露出一絲笑容回應說:“還是自在點兒好啊。”
見李斌落了座,夏綻放和彭越也跟著落了座,菜品被端上桌後,彭越也打開了提前備好的白酒。李斌對著酒瓶打量一番後對著夏綻放說:“我最近太忙了,一直沒得空來看看大家。感謝夏總的熱情招待,我應該恭喜你晉級才對。”
“還是領導指揮有方,不然業績都做不好的話,哪裏還會有機會晉級。”夏綻放謙虛地說。這番話輕輕鬆鬆把功勞推到了李斌的身上,在旁人聽來隻是謙辭而已,在李斌這裏卻很受用。
“從那次車展你在公司策劃封閉式活動開始,我就知道你上位是遲早的事情。”李斌一臉肯定道。
“對職業經理人這個崗位來說,我還是新人,希望領導以後多關注鼎盛公司,我們公司也一定緊跟領導步伐做好業績,努力為W品牌樹立更好的品牌形象。”
“我相信鼎盛公司在你的帶領下會越來越好的。”
“相信領導的支持和肯定,我們會加油的!”夏綻放率先舉起了酒杯,彭越也立即跟著舉了過去。
放下酒杯,三人開始一邊吃菜一邊閑聊,李斌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領導姿態,邊吃邊說點評著業務數據中他覺得有問題的地方。夏綻放和彭越邊吃邊點頭應著,心中自動過濾著李斌的官腔。
仨人邊吃邊聊,幾輪下來李斌有了些醉意,言語間也少了之前的謹慎。
“政策一發出來,你們就迅速做出動作。我不得不承認,你們的市場應變和執行力都很到位。”李斌帶著酒意直勾勾地盯著夏綻放說,“但是……你們卻忽略了我和其他人的感受。”
“請領導明示。”彭越說了一句。
“你隻知道催著我簽字審批,你們不知道我為了你們的審批費了多少口舌。”李斌不屑地看著彭越說,“我的轄區共有七家公司,但目前能夠和你們公司相媲美的也隻有隆鑫公司了。政策和文件是統一下發的,也不僅僅是發給你們公司。所以,你們報上來的三家二網合作公司,一旦簽字確定,就意味著這家二網從此就隸屬你們鼎盛公司。”
“有什麽問題嗎?”夏綻放對這番話感到十分不解。
“當然!”李斌十分肯定地回答,“你們上報的那家二網也是隆鑫公司的鎖定目標,如果我輕易給你們批了,他們豈不是要罵我有失公平。那個小郭總的脾氣想必你們也知道,這難道不是在為難我嗎?”
趁著李斌喝茶水的工夫,夏綻放和彭越互看了一眼。和領導幾年交道打下來,對其中的話意早已經不言而喻。李斌挑明了兩家業務上的衝突,作為兩家共同的商務經理想兩邊都討好是不可能的。如果批給其中一方,另一方肯定是有意見。李斌說的沒錯,但是郭貝貝是怎麽知道他們鼎盛公司上報的是哪三家的,這一點讓夏綻放感到十分好奇。再細細想來,答案也就跟著出來了。
“我覺得這個問題沒有什麽好糾結的……”夏綻放沒有說出自己的疑問,隻笑盈盈地說,“既然郵件都是同時下發的,反應快的先提交、先審批,也沒有什麽不妥,他們也可以正常提交審批,如果是有重複的,隻需按照提交順序就好了。”
李斌似乎聽懂了夏綻放的潛台詞,他微微一笑,並未說話。
“那大概隆鑫公司也去找這家公司負責人溝通過了,不然怎麽衝突了呢?”
夏綻放也揣摩了李斌的心理,她巧妙地為李斌找了個台階下,看似不經意的一句話,卻能夠在不點破的情況下詮釋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李斌暗自歎服夏綻放的玲瓏心思,他看著麵前的夏綻放,越發覺得對方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智慧型美女。記得五年前初見夏綻放時,她還是一個一線的銷售人員,之所以對她印象深刻,是因為她才來不久就展現出了出色的銷售能力——拿下一個二十五輛W3車型的團購訂單。當時的W3是處於庫存狀態,夏綻放的此舉無疑為鼎盛公司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在之後的時間裏,因為經常走訪,他幾乎看著夏綻放在鼎盛公司曆經波折卻一直保持著奮進。直到五年後的今天,夏綻放已經完全褪去了職場小白的青澀,以女性職業經理人特有的自信和優雅和他坐在一起侃侃而談。
這是成長,也是智慧。
“我已經提交給領導簽字了,至於最終會不會通過那就看你們的運氣了。”李斌突然舉起酒杯,意味深長地說,“我覺得以夏總的聰明伶俐,結果也應該不會太差。”
夏綻放的酒量不怎麽好,但見李斌主動敬酒,她也不好拒絕,便輕輕抿了一口。李斌卻一飲而盡,他一邊把酒杯倒扣著一邊笑著說:“夏總啊,都說酒量代表銷量,我這都喝完了,你就抿一下?”
彭越見狀,剛準備說話就被夏綻放及時製止了。明明胃裏已經翻江倒海了,她還是努力保持著微笑著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她接過彭越及時遞過來的紙巾邊擦拭嘴角邊說:“李經理,二網我們已經談好,現在隻差簽字的文件,不知我們的審批程序走完還需要多久?”
一杯酒下肚,李斌的酒意濃了些,他沒有直接回答夏綻放的話,而是目光迷離地說:“我……為了你們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感謝李經理對我們公司的支持!”彭越見狀,起身主動向李斌敬酒,真誠地說,“鼎盛公司銷售部一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我代表銷售部全體員工敬您一杯!”
夏綻放明白這是彭越在替自己解圍。
李斌的視線從夏綻放臉上轉移到彭越臉上,他略顯不屑地看了彭越一眼,似乎並沒有要接受的意思。
“領導,這三家二網是我親自跑下來的,遞交審批資料也是我,催您的也是我。如果給您的工作造成一定的困擾,我現在道歉。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鼎盛公司銷售部的業績永遠不會掉鏈子,更不會給您拖後腿。”
見彭越如此誠懇,李斌也不好再推脫,他隻是起身用一隻手在對方的肩部輕輕拍了拍以示鼓勵,然後仰頭喝完杯中的酒就落了座。隻是讓彭越沒想到的是,隻是喝杯酒的工夫,李斌再次把目光移到了夏綻放的臉上。
彭越趁機給李斌斟滿酒水,擔憂地看了一眼雙頰泛紅的夏綻放。
“夏總……”李斌的舌頭已經有些不聽使喚了,他搓了一把搓臉,然後把椅子朝夏綻放的身邊旁挪了又挪,再次端起酒杯開口道,“我覺得咱倆……還是挺有緣分的……”
“領導,不如先喝杯水吧。”彭越說著把一杯水推到李斌的麵前。
“你不要……總打斷我說話!”李斌突然朝著彭越發起火來,他吐字不清卻又極不耐煩地說,“我覺得你的情商欠佳,至少……你還沒有打斷我說話的資格。”說完,他朝夏綻放又靠近了一些。
夏綻放見狀便立即起了身,身邊的李斌以為夏綻放要和自己喝酒,立即興奮地站起來舉杯喝了下去。這番舉動讓夏綻放和彭越感到十分意外。不料,放下酒杯的李斌再次端起夏綻放的酒杯遞到她的手裏,彭越看到李斌的手在夏綻放的手背上緩緩滑過。
“這杯酒……算我敬您……”李斌不但舌頭開始打結,人也開始重心不穩地左右晃動起來,“恭喜您高升!你這麽優秀……這麽美麗、優雅……你值得擁有更好的未來。”
“感謝領導的鼓勵!”夏綻放邊說邊試著拉開兩人的距離,並沒有喝酒的意思。
李斌不以為意,再次朝著夏綻放的身邊靠過去……
彭越忍無可忍看著李斌的醉態,他麵無表情地從夏綻放的手中拿過酒杯:“我來替她喝!”
“還……輪不到你!”李斌把酒杯從彭越的身上奪了回來,重新放在夏綻放的手裏,看著她別有深意地說,“這個……是我祝福你的,不能替代。”
夏綻放微微一笑,她朝著彭越看了一眼便舉杯喝了下去,然後拿起桌上餐巾趁著擦拭嘴角的機會吐了出去……
李斌見狀,興奮地開始鼓掌,瘋癲的樣子和剛進來的高冷姿態形成鮮明的對比,他邊拍手邊說:“夏總厲害啊……就衝你這表現……我會讓上麵領導盡快簽字的……”話沒說完,他抓起酒瓶又為自己和夏綻放斟滿了酒,然後把其中一杯遞到夏綻放的手上,自己抓起另一杯,更近距離地在夏綻放的耳邊說,“再喝一杯……或許……簽字就會快一些……”
夏綻放朝一旁側過去一些,她看了彭越一眼,神色冰冷地對著李斌說:“李經理,你喝多了。”
“我沒……”
李斌還沒來得及說話臉上就感到一陣冰涼,隨即,濃烈的酒味很快便飄散開來。
“現在清醒了嗎?如果還不清醒的話,我可以再給你補澆一次。”等李斌勉強睜開眼睛,發現彭越怒視著他,而夏綻放早已不見蹤影。
“你,你不想幹了,是嗎?”李斌左右搖晃著身子怒吼一聲,“審批……簽字還要不要了?”
“隨你便!”彭越不屑地衝著李斌吼了回去,隨後吩咐房間兩個服務員說,“麻煩幫我把這個醉鬼扶到樓上房間休息。”
“……”李斌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兩個服務員一把扶住胳膊,兩人連拖帶拉地架著他朝電梯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