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留神,唐娜的生日到了。

她當然不會錯過擺譜的機會,還是在世紀金華酒店,她穿著一條黑色吊帶裙,頭發略微長了一些,散在腦後,半個胸脯隨意地**出來,修長的腿閃爍光澤。她的身影出現在場地各處,輕盈地滑行,低聲笑著,偶爾誇張地大笑幾聲。她的手裏始終端著半杯紅酒,也沒見她怎麽喝,酒液**漾著,妖冶性感。

我忽然有一絲忌妒。如果說世上真有尤物,那一定是唐娜這樣的女人。

她的身體仿佛是特殊材料製造的。

據我了解,女媧造人的時候,剛開始非常細致耐心,用泥巴一個一個捏著小人兒,到了後來,由於工作量實在太大,又沒有槍手幫忙,女媧實在受不了,於是靈機一動,首次創新了流水線作業。

女媧把泥漿灌入一座池子裏,然後躺在池邊用鞭子猛抽。泥漿四處亂濺,落到地上變成了人——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就是這樣產生的。所以人類天生喜歡用鞭子,並且開發出**這樣的**遊樂節目。而且由於女媧後期的不負責任,導致大量人類成為次品,要麽汙濁不堪,要麽粗俗鄙陋。

我相信我和唐娜都是第一批製造出來的精品。

而唐娜——女媧在製造她的時候,一定使用了特殊的黏合劑。

說不定女媧用自己的血揉搓那塊泥巴,所以捏出來的唐娜小姐就變成了妖魔女。

“辣椒,想什麽呢?”小歐走過來,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回過神:“啊,沒什麽。”

小歐神秘地說:“昨天聽到媒體部的兩個同事聊天,她們說唐娜做過整容耶。”

“有這種事?”我說:“唐娜是人造美女?”

“也不一定哦,反正她說自己全身都是真的,也可能隻是修個眉啊,隆個鼻啊,紋個嘴啊,豐個胸啊,翹個臀啊……”

“我拷,差不多也就齊了。”

小歐嘻嘻笑著:“說正事哎,你注意沒有,羅成一直盯著你看呢。”小歐悄悄指了指,“那邊……就在那兒……”

“別亂講。”我瞪她一眼,“你怎麽不跟老朱在一塊兒?”

“他……”小歐朝四周看了看,“剛才還在露台呢,一轉眼又不見了。”

“盯死他,當心被狐狸精勾走。”我指了指唐娜。

小歐垂下腦袋:“那種魔力,我可沒辦法抵擋。男人都圍著她轉。”

“自信一點,咱們也有咱們的優勢咯。”我喝了口酒。

“哎,你少喝點啊。”小歐忙說。她怕我又醉了。

我轉過頭,朝露台方向望過去:“你跟老朱到底怎麽樣了?沒看到什麽動靜嘛。”

小歐幽幽地歎口氣:“什麽都沒有。手都沒碰過一下。”

“真是封建禮教的傳統美德啊!”我低呼一聲,“他跟你說過什麽沒有?”

“沒有。他一直忙,我去他辦公室幾次,除了談工作,好像也沒別的意思。”

“老朱就是一頭工作狂,你試著從工作的角度出發,幫幫他,他就會欣賞你,然後重視你。”

小歐默默地點一點頭。

大廳北邊忽然傳來一陣笑聲。我們望過去,隻見程輝正跟一群人說著什麽,眉飛色舞。

“臭德行。”我哼了一聲。

“你看,小岑也在那邊。”小歐指了指。

小岑站在程輝身旁,親昵地貼著他。他們已經越來越公開了,從暖昧的半地下,轉到了**的半地上。程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小岑則若驚若疑,看起來很可憐。

我不忍心再看,和小歐說了幾句話,然後獨自朝露台走去。

眼角餘光捕捉到一個身影,竟是羅成跟了過來。我急忙改變路線,朝西南角的一群人走去,想加入了他們的談話。這裏有幾個中層領導,正在小聲議論什麽。走近一些,隱約聽到“收購”、“麻煩”、“對抗”這些詞。

關於收購深藍的事情,已經變得越來越具體,實實在在壓在公司頭頂。

我對這個話題沒興趣。很多人把這看做一場災難,大難臨頭,每個人都有小算盤,誰也不想彼此幹擾。我再次改道,朝大廳東邊的吧台走去。

“辣椒,走這麽急幹什麽?”唐娜不知從哪裏出現,半路截住了我。

“哦,我去弄點喝的。”我笑一笑,不得不停下腳步。

唐娜朝我身後看了看,意猶未盡的樣子:“有個小尾巴呢。”她嘻嘻笑著。

她好像有點醉了,吊帶裙鬆散地裹在身上,一條帶子從肩膀脫落,斜搭在胳膊上。胸口半敞,露出兩隻鎖骨。真正的美女要看她的鎖骨,珠圓玉潤的楔形,長度寬窄適中,微微泛著光澤,似乎在皮膚下麵鑲了兩根美玉。

鎖骨下麵露出蕾絲花邊,包不住豐滿**,半個球體呼之欲出。黑色蕾絲襯托她雪白的肌膚,透過皮膚甚至看得到細小的藍色血管。她的乳型很漂亮,亞裔女性難得見到的嬌挺,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春波**漾。

我很想問問她,究竟有沒有整過容,否則女媧也不可能造就這麽完美的身材。

我舉起酒杯說:“唐娜,生日快樂。女媧一定浪費了很多材料。”

唐娜聽不懂我在說什麽,頓了頓,她往前傾傾身子,燦爛的笑容如桃花綻放:“謝謝,謝謝你。辣椒,我一直覺得我們應該成為好朋友的。”

這句話使我發冷,我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你很討厭我,是不是?”唐娜的大眼睛忽閃著。她真的可以隨時變換角色和角度,隨時都能竊取別人內心的能量。

羅成就在這時來到我身邊。我突然很感激羅成。這個“羅網的羅、成本的成”,盡管我在思想上回避他,但我的潛意識卻想接近他。與其說我在回避羅成,不如說我在回避自己的潛意識。或者說,回避潛意識中的另一張麵孔。

“你們好。”羅成的嗓音溫柔低沉,他舉了舉酒杯,“生日快樂,唐娜。”

“老校友,謝謝你。”唐娜貼過去,仿佛站立不穩,差點倒在羅成懷裏。羅成依然微笑著,扶住唐娜。他的舉止悠閑自然,似乎在庭院散步時,隨手扶起了一叢花枝。

唐娜沙啞地笑著,整了整胸口的裙子,那個動作就是一種引誘,反而將另一個肩膀的吊帶弄掉了。她有些驚慌似的,把吊帶朝肩膀上掛,試了好幾次,勉強掛住了。

“真不好意思,我失態了。”唐娜用濕濕的眼睛看著羅成,然後轉過身,邁動輕盈的腳步朝大廳後麵走去。那裏有座門,通向外麵的走廊。

從背影看,她根本沒喝醉。她的腰很軟,像一根柳枝,豐滿的臀部扭動著。

“辣椒,幹嘛躲著我?”羅成忽然說道。他對剛才發生的事毫不在意。這真是奇怪,一般男人在經曆過唐娜的挑逗之後,肯定會陷入奇思異想,很久才能找回自己丟掉的魂兒。

可羅成卻能把握自己的心神,我不由多看了他兩眼。他的麵頰仍然柔和充滿力度,酒精並沒有給他留下什麽痕跡,如果說有,那就是眼裏的潭水更深、更亮了。我看到自己的身影在裏麵晃動。

“辣椒,怎麽了?”羅成咧開嘴巴笑起來:“你好像在夢遊一樣。”

我的目光滑向羅成手中的玻璃杯:“我以為像你這樣的男人,隻喝紅酒,不喝啤酒的。”

羅成朝自己的杯子看了一眼,裏麵盛著半杯紅酒。

“我喝紅酒比較多。但我對酒無所謂,上次咱們相親的時候,我喝的就是啤酒,還記得嗎?”他朝我走近幾步,我本能地朝後躲去。

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幹什麽?”我甩了一下,沒甩掉。

“當心後麵。”他把我拉到旁邊。我回頭去看,這才發現那裏有個瓷質大花瓶,差點被我撞翻。

羅成鬆開我的手:“別喝太多哦。”

“你嘲笑我?”我瞪著他。

酒精真他媽是好東西。有了二兩酒氣傍身,我就能大膽直視他的眼睛,最多裝瘋賣傻就行了。誰能跟醉鬼講道理?

“羅成,你是太監還是柳聖人?”我突然說道。

羅成微微一怔。但他表現得很有節律,就好像鍾表在運行中,偶然的,齒輪稍微停頓一下,發出輕微的“哢嗒”聲,接著便一切照常,時間的長河繼續流動,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為什麽這樣問?”羅成笑著,啜飲半口紅酒。

“剛才唐娜那樣挑逗你,你都沒反應。”

“你怎麽知道……”羅成朝我靠近幾步,“你怎麽知道我沒反應?”他笑得有點邪乎。

“你?”我一時被製住了。自己給自己找了個麻煩,真是言多必失。我的臉肯定紅得像一塊紅布,接著脖頸也開始發燒,頸動脈跳得很激烈。

“我看你的反應倒不小。”羅成爽朗地笑起來。

媽的,我恨不得抽丫一個大嘴巴。笑什麽?混賬東西!

正在這時,大廳裏又響起低聲的嗡嗡,好像一群蒼蠅飛過。我以為珍琪又變魔術了,循聲望去,才知道,原來唐娜重新換了裝束。

典雅的旗袍,一切回到了古代宮廷。就連大廳的背景音樂也變了,絲竹縹緲如煙。眼前的唐娜是全新的,那麽單純嬌弱,激起每個男人的迷戀——也許羅成除外。

唐娜捧著精致的酒杯,每個動作都能在人們的腦海深處掀起波瀾。

她在大廳慢慢移動,溫順柔弱。旗袍裹在完美的身體上,曲線流暢,從各個角度散發著魅惑力。

我相信,最吸引男人目光的,一定是旗袍開叉處露出的腿,冰清玉潔,像一隻賦予靈性的瓷器,等著有人去撫摸,去賞玩。

短暫的沉默之後,客人們走近唐娜。現場重新活躍起來,唐娜收到了預期效果,臉上露出高傲的笑容。

幾乎隻在一瞬間,**變成了公主。

“這種女人,天哪,太可怕了。”我不由得感歎道。

“你怕什麽?”羅成始終注視著我,然後,他說出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話,“與她相比,我更想得到你。”

我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在失血的四秒鍾時間裏,我隻是愣愣地看著羅成。

這個男人變得好嚴肅,也好深沉。但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接著,本能裏有個聲音嘶喊起來——

“你說的什麽屁話!”我不顧一切地喊。

這句話脫口而出,傳遍大廳。

人群再次靜默下來,隻有背景的絲竹音樂,像在嘲笑我似的,咿咿呀呀地低吟著。

羅成預感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了,但他站著沒動。

我覺得手中的杯子很沉重,也很結實,一陣衝動的感覺席卷了我。但是奇怪的是,我沒如預期的那樣,把杯子裏的酒潑向羅成,而是自己喝掉了。

小歐膽戰心驚地跑過來,顫聲說:“辣椒……辣椒,你又醉了。”

“我沒醉。”我推開小歐,依然望著羅成,大聲說道:“我們隻是在對台詞。”